第647章 她为什么换了导师
“只要运行病历中有相关的诊断，资料库里就有留存。”罗浩解释了一句，起身准备走。
“小师叔，您去哪？”申主任有些话还没问完，见罗浩要走，跟着站起来。
“去工大，和李教授约了事儿。”
“修改机器人么？”申主任事儿事儿的追问。
最近他也感受到了ai机器人带来的新变化，所以比较好奇。
“嗯，有几样新的需求要和李教授见面说。他虽然是机器人方面的专家，但临床医学的一些要求他不知道，很难让他理解，得尝试很多解释的方向。”
罗浩说得很别扭，但申主任秒懂。
就像是和患者家属做沟通一样，想要讲懂一种疾病，那是非常难得事儿。
患者家属可以基于对医生的相信，囫囵吞枣的表示自己大概明白。但工大的机器人专家不行，他们要完美的落实，就必须要了解所有细节。
相应的沟通肯定不会少。
“这么忙啊，小师叔，无人医院那面差不多了么。”
“还行，申主任你有兴趣？”罗浩问道。
“有机会带我去看看，看一眼就行，只要不涉密。”申主任口水都快流出来。
罗浩应下来，开车去工大。
和李教授约了时间，罗浩提前十分赶到。
李教授的试验室里，有个中年人正在和李教授说着什么。
罗浩微笑，站在外面等。
“罗教授，您进来坐。”李教授看见罗浩后热情的拉着他的胳膊，“我那个混蛋侄子现在已经能跑步了。”
“恢复的不错。”罗浩赞道。
“我以为肺纤维化是不可逆的。”李教授道。
“其实吧……理论上来讲是不可逆的，但典非的之后的患者跟踪发现还是会有一部分人可以完全康复。”（注）
“还是救治的及时，也是家里面第一时间采取了急救措施。”
李教授拉着罗浩进了试验室，和中年男人介绍道，“叶董，这位是……”
“罗教授？”
“叶先生？”
两人对视，都有些惊讶。
很久之前，罗浩去912做那台费腰的手术的时候，因为时间紧，又赶上飞机延误，动用权限让飞机先飞，当时身边坐的就是这位叶先生。
罗浩的座位，还是这位叶董的秘书的，罗浩一直没忘了这个人。
他肥头大耳，却不显得油腻，笑起来像弥勒佛一样。
没想到竟然在工大见到了。
两人握手，李教授笑道，“你们认识啊。”
“在飞机上遇到的。”叶董事长笑呵呵的说道，他简单给李教授讲了一下当时的情况，“罗教授也和李教授有合作？”
“嗯，也是机器人项目的，我不打扰您和李教授吧。”
“不打扰，已经快说完了，有关于lng船的项目。”
“那可是大项目，说是这几年连续涨价，自从北溪被炸之后，订单无数。”罗浩跟着八卦。
“害，一条船一年涨个3、4000万美元，现在还有120多艘船的订单在天上飘着呢，我也开始心动了。”叶董事长也愿意和这位年纪轻轻却又拥有极高权限的年轻人多聊聊。
他见罗浩也不着急，便说道，“最早一口蛋糕让沪东中华给吃了，当时就是个zz任务，赔钱也得造，咱不能没有。殷瓦钢那东西当年就法国能生产，棒子做lng船就是图一乐。”
“这个我听说过，不过都进化到要上机器人生产线了么？”罗浩也表示了自己的兴趣，询问道。
“殷瓦钢很薄，徒手都能撕开的程度。焊接这件事上沪东中华那面养了一群女工。”
“嗯？为什么？”罗浩一怔。
“说是因为需要焊接的时候需要保持情绪稳定。0.8mm厚度，手一抖戳穿一个窟窿。”
“最早的一批产业焊接工人全部是女工，未婚未育的不要。工资三万五一个月，每周工作五天，每天八小时，严禁加班，甚至生理期都强制休息。”叶董解释道。
罗浩严肃了起来，这么多要求肯定有它的道理，都是前人实践踩过的坑。
这属于特殊工种，类似于从前的九级钳工那种技术大牛。
他从事技术行业，对技术精湛的人表达了尊敬。而对严格的要求也表示理解，医疗行业里，类似看起来不近人情的要求更多。
比如说n查n对，n从最早的3，已经进化到了6或者7。
“殷瓦钢的焊接搞不定，看着钱都挣不到，难受。”叶董事长笑道，“沪东中华当年就是从无到有，国家要保证咱有，赔不赔钱的都无所谓。”
罗浩点头。
又不是纯正的资本主义，这一点很好理解。
“但22年9月26号北溪一炸，lng船就成了刚需，订单已经排到2033年左右。现在是建成生产线，下水就卖掉，直接现金到账。”
“普通工人不行么？培训一段时间呢？”
“来不及，沪东中华是zz任务，养了一批女工么。我从那面挖来几个，给的一个月十万的高薪。”叶董事长道，“但就靠着她们几个，建成一条船得猴年马月。培训新人，难哦。怕是新人成熟了，这波热钱也就过去了。”
“全上机器人呢？”罗浩问道。
“我们公司做压力容器焊接时基本都是男焊工，但是焊换热管管束的全是女焊工，因为管束间距就几毫米，女性在这方面有着天然的优势。”
叶董事长没直接讲为什么不整条流水线都上机器人，而是说明女工的优点。
罗浩也不着急，静静的听着。
“这个氩弧焊跟绣花一样，女生心静手稳活精细。但改用焊管束的焊接机器人，精度好像更高了。可不是所有焊接结构都能用机器的。很多反斜面、小空间的焊接只能靠人手。”
“要是全程都用机器人，需要特殊订制，等这面做出来，单子估计也快被吃光了。”
“现在很多大船东放出话，有多少lng船就要多少。但那是现在，换几年后再看，黄花菜都凉了。”
罗浩连连点头。
“利润丰厚吧。”罗浩问道。
“韩国人的手撕钢是买法国人的，为了保就业和产业，刚不是说了么，就是图一乐。咱是自己产的，一条船大概有两亿五千万美刀的利润。”
“真是好生意。”罗浩赞道。
“感谢老毕登啊，北溪一炸，这不都是钱？从前国家养着的产业一下子变成摇钱树，连本带利都挣回来了。我呢，没那么高的觉悟，就是跟着蹭点好处。”
叶董事长笑呵呵的说道。
“厉害。”罗浩诚挚的赞了一句。
“我听李教授说，罗教授您这面做的机器人走的是另外的路线。”
“嗯，逼真、仿生。无人医院不是流水线，还是要考虑到人文关怀的。人形机器人有很多缺点，可患者需要的也不仅仅是治疗，还需要有温度的治疗。”
“罗教授，您这更厉害。我就一俗人，光想着挣钱来着，不像您。”叶董笑呵呵地说道。
“哪里。”
“我问句不该问的，您这面需要投资么？”叶董事长问道，“我今年能产10条lng船。”
罗浩一怔。
他以为叶董事长顶多能产2-3条船就已经是极限了，看样子这家伙应该和达利安、吉昂纳安造船厂有合作。
这种合作可不是有钱就能做到的。
“叶董事长感兴趣？”
“相当感兴趣。”
“那我回去问问所里面，找些保密层级不高的项目合作。”
叶董事长听罗浩这么敷衍，非但没生气，反而拉住罗浩的手，哈哈大笑。
“那就这么说定了，咱俩有微信，之前我一直没敢打扰您，以后估计要经常打扰了。”叶董事长很和煦的说道。
他笑的越来越和善，看起来相当“养眼”。
没有社会上的那种虚伪劲儿，让人如沐春风，好感倍增。
罗浩对这位的笑容有着相当高的好感，以后有缘，分杯羹也不是不可能。
“那你们忙着，我先走了。”叶董事长说完事，也不啰嗦，起身告辞。
“李教授，你这面真忙啊。”
“最近一年，也不知道怎么了，机器人产业大爆发。”李教授笑道，“从前我这儿可是门庭……对了，本子那面出了个机器人，能隔着18米投篮。”
“难么？好像不太难，只要ai计算弹道就可以。”罗浩道。
“我倒是琢磨了一下，难度不大，不过这个方向不挣钱。”
“叶董事长那面给的应该不少，话说在非洲的生产线也开始正式运行了吧。”
“嗯，生产完去墨西哥组装，已经开始卖了。和实验室里的产品差了两代，卖的竟然还不错。”
两人闲聊几句，罗浩把自己的需求告诉李教授，并且努力说的仔细，让李教授明白自己想要什么。
李教授这人也就是xp比较古怪，其他都还好。至于聪明绝顶这种，对于他们来讲属于最基本的配置，但凡智商稍微差点的，都走不到这个高度。
“那个谁。”李教授喊了一声，把自己记下来的东西交给跑来的研究生。
“这里有东西，你去做一下。”
罗浩一怔，看着李教授和他的研究生，等研究生离开后，罗浩笑笑，“李教授，最近有一篇特别火的论文，你看了么。”
“什么论文？”李教授问道。
“《她为什么换了导师》，现在知网里下载已经破十万了。”
“？？？”李教授怔了下。
这有什么好研究的么？
“当年老板写推荐信，让我去912学学枪伤，当时信上就四个字——能当驴用。”
“？？？”李教授怔了下。
“当驴用也不是不行，那篇论文里通过对换导师事件的当事人及其身边的同学、舍友、导师等社会关系的访谈，在梳理资料的基础上形成三角互证，在情景还原的基础上进行事实厘清。
研究发现，理想与现实落差下读研动机的幻灭、研究志趣摇摆不定以及个人生涯规划迷茫是A同学换导师的主观原因。”
“现在的学生，写的都是什么玩意。就这，有什么好研究的。正经活什么都不干，我手下有个研究生竟然跑去医大开抑郁症的诊断。”李教授不屑。
“李教授，我多说两句，你别厌烦啊。”罗浩微笑着劝道，“那篇论文写的不错，在基本事实厘清的基础上，通过对导师制中导师关系的起点、导生互动、导师制的评价及导师制保障因素的分析。
发现导生匹配上的责权不一，导生互动中教育性和学术性的淡化以及导师评价的缺失，学生评价的失声是换导师事件值得反思的几个问题。”
“我们临床也有这方面的矛盾，规培医生觉得把他们当驴用，其实吧，主要是现在的主任都是上世纪末、本世纪初大学毕业进入临床的。
他们当年就被当驴用，一点都不夸张。”
李教授略有尴尬，他也没多想，自从罗浩把他侄子从鬼门关捞回来后，在李教授的心里面，罗浩就是一个值得相信的人。
罗浩也就是闲聊，毕竟这面稳定，涉及到自己的业务。
“对了，抑郁症的诊断开下来了么。”
“医院不给开，说是要去专科医院住院才可以。唉，我第二个月给他们涨工资，妙手回春！”李教授说着，也无奈的笑了。
钱，能治百病。
……
……
有点冷，叶青青紧了紧身上的大衣。
“竹五，跟住我。”叶青青轻声说道。
她身边跟着一台机器人，两人走在731部队罪证陈列馆的出口。
像每一次看见的那样，出口处有光，身后是无尽的黑暗。
虽然叶青青经常来这里，算起来已经是第5次了，但每一次来都有崭新的感受。
“别回头，向前走，出口有光！”
一个粗豪的东北汉子的声音在吼着。
前方，光芒大作，人影蒙蒙。
仿佛从地狱走出来，前面就是人间，是希望，是烟火气，是万家灯火。
“有人间烟火，有国泰民安。”
“别忘来时路，有民族苦难，有国仇家恨。”
“请所有小朋友，勇敢向前。我们，出发！”
叶青青一步一步走出来，从无尽黑暗走进光明。
虽然已经到了早春，可从那里面走出来，整个人都是冷的，由内而外。
光落在身上，叶青青觉得好些了。
“竹五，你看见了么。”叶青青头也不回的问道。
“看见了，小姐。”竹五回答道。
它的声音是罗浩的模版做出来的，这也是叶青青的一个恶趣味。
小时候满胡同乱跑，叶青青总让罗浩叫她小姐。
但罗浩叫不叫的就要看心情了，罗浩心眼子多多，耍叶青青跟玩似的。
叶青青转过身，伸手拉了拉竹五的眼罩。
她没给竹五换瞳孔，毕竟想要把瞳孔做的和真人一样，难度还是很大，比肌肉、骨骼还要复杂一些。
最主要的是——没意义。
竹五又不靠眼睛来看世间万物。
它的眼睛里偶尔会泛起红光，看着有点吓人，所以叶青青给它戴上眼罩，看着像是一位盲人似的。
叶青青还贴心的给竹五准备了一根盲杖。
“外面冷，穿严点。”叶青青给竹五整理了一下衣服，就像竹五真的怕冷一样。
“小姐，我……好像不用。”
“不，你用。”叶青青认真的说道，语气坚定。
竹五沉默，回答道，“嗯，外面好冷，小姐你也小心风寒。”
“哈哈哈。”叶青青低声笑了，“竹五，竹大现在就那么点，你还记得抱它的事儿么。”
“记得。”竹五老老实实的回答道。
虽然竹五会说话，但叶青青也没多大兴趣。尤其是想到师兄罗浩起名字的方式，竹大竹二……竹五；大黑二黑……三黑。
叶青青有些无奈。
那么多好名字，为什么就不能取呢？师兄总是这么敷衍。
回头，叶青青深深的看了一眼陈列馆，看着黑洞洞的出口不断有人从里走出来，她深深的吸了口气，又吁了出去。
一股哈气出现在空中，氤氲升腾。
“竹五，你知道我为什么要带你来这里么。”
“不知道。”ai机器人摇摇头。
“因为这里有人间烟火，有国泰民安；有国仇家恨，有民族苦难。”
“……”竹五沉默。
黑色的眼罩后面，隐约有一抹光亮。
“走了走了，请半天假，还有人保护，真是很无聊啊。”叶青青看了一眼不远处有个穿始祖鸟外衣的人，笑道，“你知道他为什么穿始祖鸟么？”
“这个我知道，据说是玄学穿搭，有王者之气。”
“嘿嘿。”叶青青小声的笑道，“竹五，要是能穿越到平行宇宙，你想去哪？”
“我跟小姐你走，你想去哪我就去哪。”竹五老老实实的回答。
“你还真是很无趣啊，最开始的按压机器人是话痨，我觉得挺好的。可师兄的事儿真多，非说话太多要改一下。”
“话少点好，要不是为了捧哏，我可以一句话都不说。”
“捧哏。”叶青青叹了口气，看了一眼竹五，“师兄最后一次修改数据库，加了什么？”
“加了一些药理学知识，或许可以为我们出现在一个陌生的环境里带来帮助。但我觉得还不够，正在和罗教授进行沟通。”
“比如说呢？”叶青青一边往前走，一边和竹五聊着。
“比如说在有橘子或是类似水果、物品的世界，可以把橘子切碎，放入淘米水中，等待一周，就可以培养出最基本的青霉菌。把青霉菌倒入菜籽油中，搅拌均匀后静置，等待分层。
下层的水是富含青霉菌的水溶液，也就是未经提纯的青霉素。”
“小姐你用或许效果不明显，但没有青霉素的土著或是原住民用的话，效果会很好。”
“这倒是有点用啊。”叶青青来了兴致，“师兄还教你什么了？”
本来应该是导入的资料，但叶青青就是喜欢说“教”。
“末世求生的三本秘籍，据说是上世纪六十年代全国印发的。”
“嗯，还有呢？”
“还有b站一个up主总结穿越后怎么炼制玻璃、火药之类的知识。”
“还有呢？你肯定有有事儿瞒着我！”叶青青觉得自己在和师兄罗浩对话，她敏锐的觉察到竹五似乎有隐瞒。
竹五也很无奈啊。
身为一台机器人，它不会撒谎，也没程序告诉它怎么应付叶青青的这种咄咄逼人。
竹五老老实实的回答道，“罗教授还教我怎么下毒。”
“我就知道！师兄就是看着老实，其实一肚子坏水！怎么下毒？你跟我说说。”叶青青兴致盎然。
“现在没必要，需要根据当时的情况，看能搜集到什么草药。”
叶青青想想，好像也是。
她深知师兄罗浩有多“狗”，他肯定不会让竹五在最近，在现在就帮自己制作毒药。
“你觉得准备的充足么？”
“不充足，不建议进入量子叠加态。”竹五回答道。
“师兄把那股子狗劲儿都教给你了？”叶青青不屑的说道，“你知不知道人生最重要的是什么？”
“开心。”
“那是tvb剧里说的，人生最重要的就是八卦，是新鲜。过了三十岁，每天过着一样的日子，无聊不无聊。挣不挣钱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新鲜。
希望量子叠加态能送另一个我去到一个有趣的世界。”
叶青青双手合十，微微一躬，“师兄保佑，我能去到一个有趣的世界。”
说完，叶青青回头又看了一眼黑洞洞的出口，转身迈步，上了一台车，消失在车河中。
……
……
注：从前描述过一件事，甲流的时候我们科负责重症监护室，那时候我家医院刚建重症，还在摸索，就遇到了甲流。
当时我在里面蹲了10天，开始高热不退。我家主任进来看我，离开，再来，再走，如是三次，最后给我留了两粒药。
达菲。
当时达菲的盒子上有一张贴纸——军供品，严禁商业销售。
吃完就好了，的确是特效药，现在已经变成普通药品。
退烧后查了个ct，左下肺有大拇手指甲大小的纤维化影，当时没管，活了就行。后来几年后单位体检，纤维化部分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