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8章 血狼之怒（中）
“狼在嚎叫，‘血’也在嚎叫。没错，沙涅娃长官，我也听到了这令人热血澎湃的声音。”米哈伊尔选择与沙涅娃并排站立，不知是出于恭维，还是源自本心，他顺着这位联邦行政长官的话，说道：
“强大的战士总会期望战争的到来，只有弱小的懦夫才会恐惧与人冲突。废土世界是一个不折不扣的修罗场，是人间炼狱，唯有渴望死亡的强者，才能得到苟延残喘的契机。
“‘奉献组’的‘血献’早已死去，可他们的首领‘血狼’，更为坚定、更为决绝地继承了他前任的遗志，并希望发扬光大。所以，他们背叛了我们，选择与背叛联邦的乃布里乌斯站在了一起。”
“米哈伊尔。”沙涅娃借喻道：
“血与狼的嚎叫真让人感到厌烦，前任行政长官瓦西里如此，维京如此，或许那个亲手葬送克鲁斯德人复兴契机的大卫也是如此。我讨厌这些刺耳又让人心惊肉跳的声音。所以，我希望借着黄沙，让他们永远淹没在这里。
“现在，安德里斯之愿已被达克·蒂里斯所破坏，‘前06’、‘前07’和‘前08’号据点已被我军兵不血刃地拿下。就在两个小时之前，诺瓦亚斯克军团长官告诉我，‘核心堡垒’通往乃布斯克的地面公路已被我军成功截断。现在，贝洛格尔斯克已是一座孤城，这里的人类、异能者、失落者和‘无心人’都将在饥饿与干渴的漩涡中不断挣扎。
“留给他们的只有两条道路，要么投降我方，要么在失去理智后死于友军的屠刀。米哈伊尔，你认为，这些自称智慧、强壮和非凡的‘新人类’，以及渴望缔造和平世界的理想主义者们会如何抉择呢？”
“我不知道，沙涅娃长官。”米哈伊尔诚实道：
“人心是这个世界中最难揣度的存在，除非源像石柱开启，您亲自操控‘心识操纵台’命令他们说出内心的想法。否则，我们永远也不能知道他们的抉择。但是，我们可以控制他们的选择。”
“控制……选择？有趣，说说看。”沙涅娃轻拍米哈伊尔的肩膀，表示对他的信任。
“如果我们只是比失落者们强大一点，他们会想尽一切办法殊死搏斗。毕竟，在复杂的战局中，没有人能从头到尾保持绝对的理性和认真。人类总会在这样那样的极端环境中犯错，一个微小的失误，就能造成‘马掌灭亡国家’的连锁反应。”米哈伊尔回应道：
“所以，我找来了‘命运解读所’的安娜。不，我们应该称呼她为‘秩序会’的‘雷页’女士。她有一条喂养了十年的幼小龙族，名为瑟耶，在我不断地痛陈利害之下，她总算是答应让这‘庞大的小家伙’走上战场了。”
“龙族……吗？龙族……啊。那可是一个足够愚蠢，但是足够危险的种族。当年，暗夜之主就是想尽一切办法诱惑了龙族，才使得他们背弃了神明与造物主的安排，选择了与人类展开持续百年的战争。最终……使得他们走向了‘赤色的深渊’。”沙涅娃略微担忧道：
“龙族就像一只潘多拉的魔盒，即便暗夜之主当年成功挑起了战争，可祂并没有让‘暗夜’的势力从幕后走向前台。每一个纪元，甚至是每一个世纪，祂都会精挑细选一位奴仆，通过一系列的手段，或明或暗地操控他们内心的‘黑暗’，尝试颠覆既有的秩序。我担心……我们一旦动用了龙族的力量，我们就会成为这个世纪的‘奴仆’。”
“奴仆又如何？主人又如何？”米哈伊尔冷笑着，反问道。
“会不幸，更会死亡。很有可能，我们会不幸地死去，成为日后千万年内被唾弃的对象。祂所选中的奴仆从来没有好的结果，第三纪元时，契丹里斯那位被他选中的‘异世界少年’，最后不也是沐浴于火焰中，接受了被造物主永恒束缚的命运了吗？序位51的神明‘抉择者’尚且如此，我们人类……”沙涅娃担忧的情绪更进一步，眉头紧皱、愁容不展。
“可你上次并不是这样说的，你一直希望龙族协助你消灭失落者与‘无心人’，成为拯救克鲁斯德的唯一领袖。”米哈伊尔不解地打断了她：
“怎么？权力使您变得谨慎……不，变得懦弱了吗？您才当上克鲁斯德人民的最高领袖，联邦的最高行政长官，就开始畏首畏尾了。您……就不怕成为第二个‘失败者’大卫吗？”
“我知道，身为领袖应该强势，应该在一切问题上选择最强的应对方式。然而，这几天我做了一个梦。”沙涅娃依旧凝视着面前逐渐黑暗的黄沙世界，幽幽道。
“什么梦？”米哈伊尔好奇道。
“我……在梦中见到了瓦西里，没错，就是瓦西里。实际上，先行政长官‘维京’老师去世后，我找遍借口，避免了一切去觐见瓦西里的机会。甚至，我连冰临城的老旧城门都未曾进过。可是，我却见到了他。”沙涅娃从怀中掏出了一份电文，递给了米哈伊尔，继续说道：
“瓦西里告诉我，他不后悔所做的一切，也希望我能坚持继承他的想法，让‘演变台’开启，召唤‘焦灼之阳’降临人间。实际上，他清楚所有针对‘演变台’的传言。所以，他希望我能够提防‘暗夜之主’的化身，以及祂潜在的仆从。
“根据可靠消息，‘秩序会’的‘伏冰’曾在极寒特区，通过‘克拉森的面具’见到过暗夜之主。我们不清楚那只是一场普通的会面，还是达成了某种阴险的交易。总之，我已下令彻底取缔‘秩序会’。”
“这么说，您准备彻底终止与失落者们的一切合作吗？据我所知，‘秩序会’向来很老实，他们忠诚地为联邦服务。为了协助我们，他们已有8位‘执掌者’死亡……”米哈伊尔试图劝告，可沙涅娃却用沉重、成熟且不容置喙的语气打断了他。
“现在是10位了。我没想到，‘秩序会’的‘虚零’竟然隐藏得如此之深，仅仅是在卡诺斯克的‘宏台’受到了服从联邦的‘伏冰’的羞辱，就选择反叛，加入了‘独立武装’‘荒野游客团’。”沙涅娃指了指米哈伊尔手中的电文，愤怒道：
“当‘无心人’和‘失落者’们围攻冰临城时，‘虚零’不仅谋害了雅罗斯拉夫的继承者，同样也是联邦新挖掘的优秀异能者……他的孙女索菲亚。还借用‘湮核古兽’的孢子，传播了大量携带精神污染基因的‘无心人病毒’。
“这种恶毒的招数，使得卡诺斯克内驻扎的军团战士在感染初期纷纷陷入了不切实际的幻觉，当他们沉浸在美好的，没有战争的和平农家生活的幻影之中时，‘无心人病毒’早已腐蚀了他们的心脏，将他们变成了浑身流淌着通红血液的‘无心人’。”
“刚才您说，现在已有10位‘执掌者’死亡，‘伏冰’和‘雷页’已答应为诺瓦亚斯克效忠，您不可能下令处决他们。那么，实际上，除了确有其罪的‘虚零’，您还处决了这群人，不，整个‘秩序会’的首领‘新神’对吧？”米哈伊尔望着沙涅娃这张越发冷静，越发冷酷，越发阴沉的脸，不由得内心升起一股异样的恐惧。
过了三五秒，等窗外的世界彻底陷入黑暗，只剩下呼啸的沙尘暴声音之后，沙涅娃才缓慢而沉重地开口道：
“我的确想要处决他，可是，‘新神’并没有给我这个机会。他利用‘暗夜之瞳’引来了宇宙间足够非凡而可怕的力量，在一道我们至今未知其构成的激光射线中，他的身躯被分解成了空气。”
“空气？”米哈伊尔震惊道。
“没错，就是空气。他的遗书中说要将身躯归还给大自然，只是希望我们不要继续迫害剩余的‘秩序会’成员，他们很可怜，都是一群受尽苦难、饥饿和痛苦，却始终保持人类的认知，没有沦陷，没有与联邦敌对的可怜虫而已。”沙涅娃说到这里，轻叹了口气，道：
“暗夜之主有无数种手段扰乱我们的认知，或是使用序位魔物散播精神污染，或是通过无形的黑暗力量操纵人类心中的邪念，粉碎我们对善良和【秩序】的渴望。
“或许‘虚零’正是因为暗夜的引诱才成为罪孽之人，我……只是担心，如果我们被龙族强悍的力量迷惑了‘新神’，会否引来暗夜之主的觊觎，从而沦陷于黑暗之中，引来死亡与灭亡的命运呢？”沙涅娃担忧道。
“人类，只是恐惧未知的事物，只是恐惧恐惧其本身而已。沙涅娃长官，安娜，也就是‘雷页’正在这座军事堡垒的地下三层等待您的接见。她带来了她亲手抚养的龙族瑟耶，不如，先见一见他们。我想，龙族也是拥有‘神性’的种族。在契丹里斯的文化中，巨龙属于祥瑞。”米哈伊尔贴近了沙涅娃，停留在了她的身后，头微微前倾，嘴唇几乎贴近她的脖颈，用浑厚的低音劝告道：
“龙族的力量，值得尝试一下，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