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果实？难道说，是‘克莱因之臂’能量耗尽后结出的果实？”莱特微微躬下身子，双手扶住膝盖，仔细端详着静静躺在亚托宽大手掌间的“宝石”，疑惑道：
“‘克莱因之臂’……它，大约、的确、已经是消失了，对吧？”
“没错。这是造物主的化身之一，名为‘宙隐’的家伙赋予我的能力。当然，只能使用一次。”亚托说着，迈着宽大的脚掌，碾过死去的“克莱因之臂”化作的漆黑粉尘，走到了整座“宏伟巨楼”的中心位置，将这枚“宝石”高高举起，对准天空中那颗似乎永远也不会熄灭的“焦灼之阳”，用粗犷、爽朗的声音，道：
“少年，你真的渴望力量吗？”
“不。”莱特摇了摇头，干脆利落地回答道。
似乎是莱特的答案让亚托有些吃惊，他竟然愣了足足半分钟，才从喉咙中蹦出一句相对完整的话：
“很，让我，意外。不过……呼，你，不，现在的你应该渴望的是【秩序】对吧？任何被魔源力所认可的上层职业者【秩序者】，都会从内心深处渴望【秩序】。或许，你也渴望权力，有了足够的权力，才能构建永恒而不可破灭的【秩序】？”
“【秩序】也好，权力也好，力量也好，人类的废土纪元已持续了将近600年，难道，人类和失落者，以及一切被‘病毒’污染而拥有‘智慧’的生物们，不都渴望的是【和平】吗？”莱特缓步走到亚托面前，同样抬头仰望着那颗熠熠生辉的“焦灼之阳”，高声道：
“有了【和平】，才能‘重生’，当世界真的重生时，【繁荣】才会到来。其实，造物主以自己的本来面目创造人类，祂的初衷或许只是了解自己。当人类突破了造物主利用宇宙设下的禁锢，真正遨游于星辰间时，才意味着‘造物主的创造’是对的。”
话音未落，莱特便挪步到了亚托的面前，他轻轻接过那颗无法形容色彩与光泽的“宝石”，把它紧贴在胸口，在心脏所在的位置，一边感受着内部的能量波动，一边聆听着愈发清晰的心跳声。
大约过了五六分钟，莱特才重新开口道：
“纪元二：龙族是造物主创造的伟大、神圣之物，与其说是一种极致的幻想，不如说是造物主的终极理想。绝对的生命、极致的力量、坚定的信念，加上永恒的道德，如此完美之物，势必为宇宙增添一抹黑暗之外的色泽。然而，祂错了，祂没有料到的是，完美之上，便是‘傲慢’。
为了窥探这支强大种族的未来，造物主开凿了‘克莱因之径’，并以‘未见之时（石）’的粉尘撒入其中，只为将纯粹的造物之力传递给他们。然而，祂沉睡得太久了，以至于无人知晓它会何时醒来。”
念完“宝石”，不，“未见之时”向大脑中强行灌输的信息，莱特停顿了几秒，进而用怔愣的目光望向亚托，又过了几秒，他才将“未见之时”重新还给了亚托，低声道：
“如果这是你真正想做的，那便做吧，亚托。如果……你还在等候我的回答，以确认我内心真实想法的话，那我会不厌其烦地告诉你：我并不渴望力量，纯粹的力量只会带来纯粹的暴力，而纯粹的暴力又会带来极致的邪恶。
“造物主……祂从未等来一位真正能够参透祂规则的【秩序者】。可惜，上古的炎君不够完美，他与龙族的结合让他失去了神性；伊凡二十二世则是滑入了邪恶的极端，妄图成为超越神明的存在，去否定，甚至取代造物主的存在。所以，伊凡二十二世在红幻遗迹，那片未来能够帮助他掌控世界的基地中，被他亲手创造的失落者所杀。所以……”
“所以，你并不想成为伊凡二十二世，也不愿意追随炎君的脚步，对吗？莱特·苏格拉。”亚托低沉质问道，他的语气噙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愤怒，但隐隐浮现出一股多种情绪交织的复杂情感。
然而，还没等莱特回应，亚托便高举右臂，用力伸出一根被鲜红血液浸染的尖利骨刺，抵住了莱特的喉咙。
同时，他身后那些尚未爆裂的，宛若藤蔓、钢鞭般的尾巴迅速缠住了莱特的身躯。那三根尾巴顶部的尖锐部分，正悬停于莱特的心脏前方，不断向外渗出着黑色的，如硫酸般滋滋冒烟的酸液。
“人类的命运始终只有两个选择，其一，完全追随造物主和序位神明，将自身的信任与未来委托给祂们，成为祂们的使徒或是奴仆。其二，便是奋起反抗，如炎君与上古五位勇士那般，携带圣器发起‘人龙战争’，将‘卓根之柱’彻底摧毁，把龙族流放于熔岩流淌的龙境，以绝对的坚毅、勇敢与责任，建立五大帝国，妄图彻底让人类摆脱神明的束缚。”莱特的眸子死死盯着那根致命的骨刺，口中却滔滔不绝地讲道：
“鲜血与炮火，电光与科技，或许可以让人类在不依靠神明的情况下拥有祂们的力量。可造物主在人类永远无法真正理解的至高维度，它只需要轻微‘调整’一下‘命运的齿轮’，世界便会崩塌，文明便会消逝，我们……便会消亡。我不会做炎君，更不会做伊凡二十二世，我只想做一位【真正的秩序者】。”
“‘真正的秩序者’？或许，这就是你的命运，也是千百年来各位【秩序者】们从未领悟的奥秘。在我们都陷入沉睡的这段时间里，你与‘普拉米尼’为伍，在布满辐射的‘红幻遗迹’中忍受躯体的痛苦，而我，却一直在‘暗夜之主’的折磨下承受精神的痛苦。不过啊，我很快就不需要再承受任何痛苦了。”亚托紧闭双眼，透过“宏伟巨楼”的“人造天井”观察天空。
亚托的进攻、暗夜调查团的反击、亚特兰卡的突袭，加上维度错乱带来的空间破坏，这座乃布斯克到目前为止最为宏伟的建筑早已变得千疮百孔。
为了应对亚托，刚才“永光”和防空导弹早已将“宏伟巨楼”的顶层彻底摧毁，人群在火焰和“病毒”的扩散中四散而逃，这座属于克鲁斯德人的最后堡垒，似乎正在阴谋、愚蠢和贪婪之中，缓慢失去它的作用，也在为这片土地上坚守的人类正式敲响沉闷的丧钟。
“刚才，乃布斯克护卫队对我们‘混乱组’发起的最后一轮突袭前，我撤去了依靠【欺诈者】技能，强行施加于他们身上的控制。除了‘雷页’和洛卡陷入昏迷外，其余的失落者依旧选择了追随我，向这些机械巨兽和火炮发起进攻。”亚托说着，视线再度回到了莱特的身上。
或许是在抽泣，抑或许是在默哀，过了好几秒钟，他才缓缓开口，继续说道：
“除掉那头愚蠢的忠诚于人类的龙族‘永光’后，追随我的失落者们已全部阵亡，而这座城市中的战斗人员，同样已被我尽数消灭。很快，这座城市就会在争权夺利的混乱中走向死亡。而我此次前来的目的，除了要将这枚‘未见之时’埋入你的心脏外，还要完成对‘暗夜之主’的承诺。”
“什么承诺？”莱特嗅到了一丝危险的气味，不过，他始终让体内的红色魔源力保持着充盈状态，想来即便亚托想要发动攻击，他也有一战之力。
如果亚托的目的是消灭自己的话，刚才有那么多完美的动手机会，不会等到现在。不过，他被约翰改造，又在沉睡的精神折磨中痛苦了这么多年，加上对“混乱组”那些失落者时就挺残暴，这种内心扭曲、躯体强大，又被神明干扰精神的人，做出哪些事情都不会让人感到奇怪，还是警惕一点的好。
正思索着对策，亚托却继续开口，道：
“祂要介入造物主妄图构建的‘秩序’，消灭‘旧有的你’。”
说话间，亚托的脸色突兀地紧绷起来，原本还算柔和的面容，突然变得狰狞起来。
紧跟着，他猛然后退半步，挥起早已膨胀数倍的骨刃，猛地朝向莱特的心脏扎来。
同时，那几根钢鞭般的尾巴同时向后紧缩一小段，蓄力完毕后，猛然挥向莱特的脑袋、喉咙和心脏三个至关重要的部位。
千钧一发之际，莱特体内的红色魔源力宛若新生的血液般，顺着迅速暴起的血管流遍了他的躯体，在原本紧凑、强壮的肌肤之上延伸出一条条赤红而蜿蜒的痕迹，宛若陷入暴怒的鬼怪。
他的一只眼睛维持着红色魔源力赋予的赤红状态，而另一只则在0.1秒之内启动了“焚黑视界”，保持了原本的漆黑之眸，甚至极大提升了他的观察和反应能力。
很快，依靠纯粹力量发动进攻的亚托，在他眼中就像一台放慢了144倍的幻灯片一般，近乎停滞了下来。
接着，他后背的六条“暗迷之触”在魔源力浓厚的环境中迅速膨胀开来，散发着赤色与蔚蓝交织的可怖光辉，每条触手的长度极速延伸至15米，粗壮的“鳄鱼鳞片”纷纷竖起，变得尖锐起来。
而鳞片之下，则是花瓣状皮肤包裹的沉重眼球，以备在反击失效的情况下进一步逃脱所用。
莱特清楚，这种将思维与行动能力极致提升行为会大幅消耗红色魔源力的储备，并不能维持太久。他已感觉到力量过分消耗带来的窒息，以及胸膛内炸膛般的灼烧感。
好在，0.3秒的时间足够他部署完毕全部的反击行动，当他将红色魔源力的极致释放迅速减缓时，亚托那几乎停滞的攻击，再度行动了起来。
很快，莱特的六条“暗迷之触”向亚托发起了反击！
然而，令他感到意外的是，亚托的钢鞭尾巴远比他想象得要脆弱很多，几乎是触手力量对撞的瞬间便被击飞，摔落在地，断为了一块块的细小骨骼。
那根妄图贯穿莱特喉咙的骨刃也在即将触及皮肤的那一刻被触手死死缠住，完全无法动弹。
甚至，在压制亚托进攻的同时，剩余的两条“暗迷之触”还突破了亚托的身体防线，就这样轻而易举地贯穿了他的半机械心脏。
触手抽出之时，只见亚托的胸口快速喷溅出些许蓝色与赤红混合的黏稠血液。
几秒之后，宛若沥青般的果冻状黑色黏稠胶质才汩汩而出，滴落在地，汇成了一滩不断向外扩张的腐臭水潭。(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