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2章 跨越时空的再会

“我……”莱特感觉自己的声音像是一团水泥般阻塞在喉咙之中，任凭他如何挣扎，除了略微蠕动的喉结外，也只能嘴巴一开一合，无法说出任何一个单词。

“告诉我……告诉我……告诉！我！”原本保持冷静的亚托陡然变得狂暴了起来，接着，众人发现，“宏伟巨楼”顶部向内照射的温和日光不见了踪影，取而代之的是迅速密集起来的，宛若巨兽般张牙舞爪的漆黑云层。

顿时，昏暝之感笼罩了整个地下一层的空间，而莱特面前的亚托，则瞪起了那双如浸染了鲜血的宝石般的双眸，那些如美杜莎般细小的“蛇发”陡然变成了无数散发着酸腐气味，狰狞着蠕动着的章鱼触手。

每一只触手上迅速浮起一颗颗同样狰狞的眼球，它们一并泛着通红的光辉，齐刷刷将“目光”投向莱特的身躯。伴随着漆黑的雨点落下，整座钢筋水泥铸造的“宏伟巨楼”开始迅速破败下来，覆盖着一层宛若苔藓的诡异“生物”，为整座本就漆黑的建筑增添了几分阴郁之感。

很快，最顶的一层伴随着向外扩散的尘土陡然坍塌，而亚托那几根膨胀了数倍的章鱼之尾，此刻进化为了如藤鞭般刚健有力的“武器”，迅速抵住了莱特的胸口、喉咙和小腹，似是要急切地逼迫他做出抉择。

“告诉我，你是人类……还是失落者。”亚托的声音变得格外沙哑，却格外深沉有力，宛若即将暴怒的野兽在做最后通牒。

沉默了好几秒钟，莱特大口呼吸了几次，平复心情后，他才缓缓开口，用格外冷静、清晰的声音回应道：

“可以是人类，也可以是失落者，当然，可以是魔法师，更可以是——‘怪物’。”

眼看亚托并没有进一步的表态，莱特顿了顿，用坚定的目光与亚托的那双深邃而漆黑的眸子对视，道：

“这取决于造物主的态度，也就是，祂对人类的态度。伊凡二十二世和伊万诺夫所倡导的进化，对人类来说究竟是福音，还是灾难？我想，恐怕连造物主和序位众神也分不清楚。所以，我的身份取决于造物主制定的‘理’。”

“你的回答……”亚托拖着依旧沙哑，但透露着浓重愤怒的嗓音呢喃了一句，接着，他用那双野兽般的瞳孔死死盯着莱特，似乎想要用意念将他揉碎、碾压，使其化为齑粉。

然而，当亚托用那几根“藤编之尾”死死缠住莱特，那双按住喉咙的利爪即将刺破血管时，他那青筋暴起的喉咙中却发出了一阵悠扬、深沉，却格外伤感的叹息。

“唉，是啊。人类自己终究是弄不明白进化方向的，所谓的‘进化’，无非是不断的试错与不断的死亡叠加而成的科幻悲剧罢了。如果没有造物主，一切终将是迷雾之海中幽深的幻觉罢了。”亚托望着莱特那张再熟悉不过的故人脸庞，低声道。

似乎，多年的沉眠让他的思维与精神得以修复，能让他在保持“怪物”般身躯的同时，与宇宙间弥漫的暗能量连接，借助造物主的思维思考深沉的哲学话题。

“莱特·苏格拉。”亚托的声音再度恢复了怪物般的粗犷，道：

“当初执行‘机械的歌颂’仪式时，我只当是为乔治那个刚刚死去的儿子唤来一只粗糙的灵魂而已。毕竟，红色魔源力已将那具躯壳灼烧得体无完肤、千疮百孔。但你，着实让我感到意外。我很好奇，你究竟来自哪里。”

“另一个世界，你知道的，亚托。你们的仪式无非就是借助‘械元之女’的‘不稳定神明力量’从异位面随机召唤灵魂。原则上，任何生物、任何种族都有可能成为你们的傀儡。而我，就是那个‘幸运’与‘不幸’的叠加体。”莱特说话间，漆黑的双眸陡然发出了柔和的红色光辉。

与“怪物”、失落者、血族和石像鬼不同，这种红色光芒给人带来的并非恐惧，而是一种悸动与希望。此刻，感受到亚托体内浓重而阴邪失落者力量的红色魔源力，正在莱特的躯体中不断汇聚。

亚托知道，莱特已能熟稔地驾驭红色魔源力，这也意味着这种力量并不会对他造成任何伤害，反而是一种超越一切有益力量。它不再会腐蚀人类的意志，更不会将人类带入“古旧”与“失落”的深渊，自然也不会把人变成怪物。

只要莱特想，他可以随时收起“红色魔源力”所传承的任何力量，回到纯粹的人类状态。

即便亚托依旧张牙舞爪地用尽全身的“武器”压制、胁迫莱特，但他的内心已经萌发了一颗名为“恐惧”的种子。

“那个世界。”顿了顿，干咳几声清了清感到灼热的嗓子，莱特继续说道：

“不存在魔法，是个科技为主的世界，正是伊凡二十二世倡导……或者说‘极其渴望’的新世界。可是，没有魔法存在，就意味着人类无法与任何神明，以及缔造整个宇宙的造物主提前得联系，人类会迷失在科技创造的自负和愚蠢中，依旧会走向灭亡。

“所以，亚托，我能感觉到你并不甘心为日涅帝国那帮蠢才做事，你也无法按照自己目前的意志做事。你现在所做的一切，无非是在发泄这么多年被迫以‘怪物’身份存活的愤怒罢了。你，究竟想要什么。”

“我想要什么？呵呵。”亚托不明所以地冷笑几声。

紧跟着，他脑袋上那些蠕动着的章鱼触手表面陡然浮现出一颗颗同样猩红的眼球，它们迅速膨胀开来，却又在扩张到原本体积的两倍后迅速爆裂，变成了一只只以鲜血浇灌的“彼岸花”。

接着，“彼岸花”们纷纷随着一阵掺杂着硫磺味道的气流炸裂开来，向外不断扩散着血色的粉尘。

不到半分钟的时间，包括达克和星野翔太在内，连带着整个“宏伟巨楼”地下空间内的“乃布斯克护卫队”【战士】都接连倒地，陷入昏睡。

维度莱特和亚托两人，依旧保持着难得的绝对清醒。

“你的【引诱者】职业能力又变强了，亚托。”莱特伸出右手，试图抓握空中不断飘散的闪耀着七彩光辉的粉尘，沉声道：

“哦，不，应该是【欺诈者】对吧。【引诱者】只是中层职业，他们只能借助魔源力施展类似催眠的技能效果，而你，则可以从精神层面让他们陷入永久的昏睡。对吧？”

“契丹里斯人有一句古话，我认为很有道理。”亚托起身，伸了个懒腰，缓解了一番因战斗和下蹲造成的肌肉不适。接着，用说教般的口吻道：

“优秀的人并非与普通人有着基因层面的差异，他们只是更善于借助工具而已。这些七彩粉尘，便是我通过‘克莱因之臂’，在刚才短短数秒之间内，撕开了时空与维度的裂隙，向过去的我借来的‘MB-1035-A：永眠因弗鲁斯粉尘’。

“新元历523年6月15日，我曾在苏格拉城市腾因教派基地，也就是当初那扇你没敢推开的铁门后面，见到过时空裂隙。当时，一只漆黑而健硕的手臂强行将我击飞，抢走了我长达三年的研究成果。原本呐，我是想用它来向乔治换取那些半失落者孩子们在城市中生存的机会。”

“可却用在了如此可笑的时刻与场景中，对吗？”莱特冷笑道，带着嘲讽的表情，看向亚托。

“如果‘永眠内卷花粉尘’能够交到那位渴望权力的将军，也就是你这副身体前主人的父亲手中，或许他就能提前完成刺杀约翰的任务，也就没有必要启动‘机械的歌颂’仪式了。”亚托停顿了片刻，若有所思道：

“颠倒的果启发了颠倒的因，而颠倒的因，却又促成了现实的果。这一切，如果没有造物主的安排，是无法完成的。命运，没错，这就是真实的命运，我们都是造物主用来真正改造人类的棋子，永远只能跟随命运的脚步前进。但你不同，莱特……不，‘海博’，在你身体内汇聚的力量足以主导未来世界的走势，只要你想，这个世界就会慢慢走向正轨。”

“可我并没有足够的力量，也没有真正的权力，我无法完成这一切。或许，亚托，你是错的，我也是造物的棋子罢了。”莱特略微失望地瞥了亚托一眼，而后又紧盯着头顶的漆黑之空，啜泣道。

“不，这是造物主对你的考验，我们这些人的存在，也是考验的一部分。新的世界，需要一个意志坚定之人，他能够控制自己的力量，能够掌握愤怒的程度；他要拥有无法撼动的伟大目标，更要拥有领袖之力。最为关键的是，他不能打心底里怀疑自己。”亚托说完，竟快步走到莱特面前。

紧跟着，他的双臂中不断向外发散一缕缕如魔鬼般的丝带状黑色烟雾，将手中早已失去能量的“克莱因之臂”彻底揉碎，从内取出了一颗完全无法形容其颜色、形状与存在的“宝石”。(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