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7章 崭新的要求(中)

“献炎”看到莱特的态度,他的脸上露出了些许极易察觉的尴尬神情,略微迟疑了一秒,便缩回了手,向四周胡乱张望了几下,而后接着劝告道:

“‘奉献组’有能力重塑【秩序】,莱特,你是千年间唯一一位,不,更可能是人类这次轮回中最后的一位【秩序者】了。无论在人类那里,还是在我们失落者这边,你都拥有成为领袖的资格。

“我很清楚你的过去,我们‘奉献组’早已从亚托、腾因教派,甚至是瓦西里的秘密办公室里拼凑出了你的全部档案。或许,我们对你的了解,比你自己还要深刻。”

“那你就应该知道,我属于东方。”莱特的声音很轻,却格外有力。他的话语间噙着浓重的对家乡的思念,以及对和平生活的神往。家乡悠扬美妙的古琴音乐,丰盛无比的各类美食,加上一个温暖团圆的家,才是能够彻底驱散黑暗世界的唯一光源。

停顿了几秒,强行忍住了眼眶里的泪水,莱特继续说道:

“那个世界……我的家乡所处的文明,与炎火帝国极为相似。况且,东方,是唯一没有被‘无心人病毒’彻底摧毁的净土。只有那里拥有恢复文明的火种,很遗憾,‘献炎’,我知道你是‘受人所托’才会亲自跑来劝我。毕竟,你也是契丹里斯人,不是吗?”

“我……”“献炎”顿了顿,口中呢喃了几句含糊不清的话语,而后转过头,像是劝告莱特,又像是在向“血狼”建议:

“或许,让他去东方看看也好,艾温特莱荒沙东部是曲斧壑谷,过了那里,就到了寒漠艾温谷与南边沙漠的交界处——沙隆迷域了,那里沉睡着一位对【秩序者】而言至关重要的神明……倘若到了那时,莱特仍要执意向东,那么就只能乘坐巨龙飞越壑谷,穿越‘无人区’寒漠艾温谷。

“如此一来,你们只需要在没有人类、没有失落者、没有植物、没有动物、没有燃料、没有资源的荒漠中行走20多天,或许就能抵达炎火帝国的边境城市晨曦土了。那里埋藏着‘炎君’的魂灵,更是进入炎火帝国的第一站。倘若那时,你与炎火帝国人接触之后仍要向东,那就能证明……”

说到“证明”,“献炎”停顿了足足有半分钟,等不及的莱特张口追问道:“证明什么?”

“才能‘证明’你对契丹里斯人有价值,他们接纳你,你就拥有了复兴人类文明的底牌。不过,这很困难,契丹里斯的文化具有天然的排外性,除非该文化被彻底融入‘大炎文化’之中,最终消亡。”“血狼”用低沉得如野兽般的沙哑嗓音,回答道:

“实际上,如果你留下,那么你就认可了失落者的身份,也就认同了‘新构计划’,认可了伊凡二十二世的‘人类进化学说’。‘无心人’即失败的进化体,失落者即未来人类的方向。毕竟,能够长期忍受饥饿、孤独与痛苦,且身体强壮、自愈力强,情感迟钝,还能自我改造、自我进化、自我接纳魔源力的个体,更适合冲破地球的桎梏,走向宇宙之间,探索造物主留下的更为深刻的空间。

“莱特·苏格拉,无论你选择哪一条路,你最终都会走向联合人类与失落者的道路上来,不是吗?”

莱特刚要解释,“血狼”便打断了他:

“你不用否认,更不用解释。这是造物主的安排,更是宇宙的变化。我会向你保证,即便你选择了契丹里斯,我也会用三年的时间团结克鲁斯德境内仅剩的失落者、独立武装和人类组织,共同抵抗亚托这般狂暴、无序的‘异种怪物’和‘无心人’。我会关闭全部的‘寰宇能量演变台’,避免‘焦灼之阳’带来的灾难。我也会尽可能地收复亚特兰卡、沙涅娃和瓦西里丢失的大型城市,重构属于克鲁斯德的【秩序】。

“至于你……”“血狼”停顿了一下,右手摩挲着脸部一处崭新的伤口,并用力挤压、撕扯了几下,等到细微的血液渗出,他便停了下来,用指尖蘸了点,送入口中,仔细品尝了起来。

一阵陶醉过后,“血狼”的喉咙中发出了满足的呻吟,接着,他缓缓开口,道:

“我们期待的是建立一个完全由失落者组成的‘新世界’,与‘荒野游客团’那帮理想主义者不同,我们‘奉献组’抛弃了神明,也就意味着抛弃了人类。任何想要在我们建立的崭新国度中生存的人类,都得经历‘无心人病毒’的洗礼,成为‘新人类’。”

“你也疯了,‘血狼’。”莱特嘴角露出一丝苦涩的笑,“任何走向极端的人都死在了自己的欲望之下,他们就是你的前车之鉴。你是想说,只要我一意孤行,选择了炎火帝国,选择了人类文明的‘复兴’而非‘进化’。那么,未来,我们终将会成为敌人,对吗?”

“没错。不过那是‘未来’,而非现在。现在,‘暗夜调查团’的幸存者、乃布斯克护卫队,以及我们‘奉献组’的唯一任务只有尽可能地修复亚特兰卡和亚托对城市造成的破坏。”“血狼”的双眸渐渐恢复了正常,再没有了刚才那般发骇的幽绿,以及对鲜血渴望时的病态。

他走到了莱特面前,轻轻怼了一下莱特的肩膀,而后贴到他的耳根旁,低声轻语道:

“‘灰烬之终’本来就是一个骗局,亚托也不想屠戮所有人,一切都是因你而起,也为你而终。这些人所做的一切,无非都是为了你。现在,最好回去睡一觉,等脑袋清醒了,再做出你认为的正确决定吧。”

……

新元历558年2月18日,早晨6点45分。

克鲁斯德联邦,远东北区,乃布斯克平原,“奉献组”接管的乃布斯克市,圣瓦西里大旅店,ST.905号房间。

“一段崭新的旅途要开始了,一切都将归于沉寂,一切又在沉寂中再度苏醒……那是一座桥梁,连接古旧的时代……与崭新的纪元。”

一阵嘈杂、低沉的宛若恶魔低语的凌乱声音不停穿梭于莱特的大脑之中,像是无助的少年在啜泣,更像是魔鬼的魂灵借由少年之口传递信息。

滋滋滋……

滋滋滋……

混乱的电流声强行将莱特从混沌、困倦的噩梦中拉回现实人间,一股极致的疲惫感袭击了他的身体,但紧跟着是一股久违的轻松与惬意,使他不得不睁开双眼,伸了个懒腰,任由清晨的光辉灌入他的黑色双眸之中。

“我,这是睡了多久?”莱特迷迷糊糊地低声呢喃道。

然而,回答他的并非属于达克的青年嗓音,而是一股渗透着“奶香味”,略带慵懒的少年声音:

“16个小时零35分钟,莱特·苏格拉大人。”

“哇,你谁啊?”莱特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下意识地从床上弹起,半弓着腰,双手做出防御姿态,同时,体内极度充盈的红色魔源力瞬间凝聚至右臂。

轰!

下意识间,一道浓烈的、宛若四五个喷火器同时喷发的火焰朝着眼前的少年冲去。

叮!

清脆的声响同步划过两人的耳膜,仅一瞬间,火焰的中心陡然升起了一颗宛若黑洞般的原点,只顷刻间,浓烈的仿佛能够烧焦一切的火焰便化作了它的“吸积盘”,进而与原点一同逸散不见。

“这是,我的力量?”莱特诧异地反复凝视着自己的右臂,同时尽可能感受着红色魔源力在体内的流动。虽说与之前一直以来的感受差别不大,但很明显,浓郁的力量背后,是一滩深不见底的能量池,无论用意识如何感知,都仿佛是深渊一般,深不见底,不可观测。

“我是‘奉献组’的4号‘复序者’,刚刚从冰原城乘坐列车赶来。我受首领‘血狼’所托,从现在开始,直到你抵达艾温特莱地区为止,我都是你的保镖。对了,你可以称呼我的代号‘献咏’。”少年抹去了额头的汗水,用略带颤抖的稚嫩声音回答道。

“‘献咏’?‘奉献组’的‘复序者’?看来‘血狼’是想要监视我?还是在等待我的一个答案?不过,‘献咏’,我这里并不需要保镖,有达克·蒂里斯和亚达罗尼就足够了。况且,你这样一个孩子,我对你的战斗能力表示怀疑。”莱特毫不顾忌地撇了撇嘴,拒绝道。

毕竟,眼前这位淡金色头发,碧色眸子,五官轮廓十分稚嫩,只有一点基础的克鲁斯德人样貌的少年并不足以令人安心。加上一脸肉嘟嘟的模样,白净的脸庞,以及不足1米5的身高,体格也不够健壮,怎么看都不像是来保护莱特的,要是在城市里晃荡,恐怕更多的人会认为莱特才是保镖。

不过,莱特的这番略带嘲讽和不屑的表态似乎激怒了眼前的“献咏”,仅仅过了一秒,“献咏”的背后便陡然生出了两条漆黑、粗壮的触手。

那触手的表面坑坑洼洼,布满了血迹和污秽,仔细看去竟然还长着无数隐蔽的血红眼球,宛若一只覆盖着模糊血肉的藤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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