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3章 一损俱损
“那么，事情就这样定下来了……”
一听就知道，迈克尔这是在总结陈词，准备结束会议，山姆猛地抬头看向艾米和伊恩，却发现两个人保持沉默——
他应该失望吗？
老实说，他预料到了这一幕，在真正的利益面前，他们全部微不足道，他也好、安森也罢，即使是莱昂纳多-迪卡普里奥、汤姆-克鲁斯也不例外，站在资本面前，他们都是蝼蚁而已。
然而，明知道这一点，明明刚刚就已经有不祥预感，他为什么还是感到愤怒？
无法控制的愤怒。
山姆回想起过去这几个月时间里，他和安森不断交换邮件、不断讨论角色和剧情，一点一点打磨这部电影。
山姆又回想起电影开拍以来安森的专注和投入，如果不是他坚持安森需要亲自上阵，如果不是他坚持电影需要原汁原味呈现演员的形态和气质，安森就不会冒险，事故也不会发生。
现在，安森躺在病床之上饱受疼痛的煎熬与挣扎，索尼哥伦比亚却没有人担心他的状况，而是在商量如何替换他。
一股寒冷从脚底板钻进来，一路窜到头顶之上，炸裂开来。
迈克尔不疾不徐的声音一直在耳边絮絮叨叨地说着，那悲喜不显的语调却显得如此冷漠如此尖锐。
终于，山姆再也控制不住自己——
砰。
猛地一下，山姆站立起来，椅子直接往后掀翻过去，发出一声巨响，在五个人的会议室里格外响亮，堪比惊雷。
“如果替换掉安森，那么我也退出项目。”
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山姆抛下一枚重磅之后，没有停留，转身推开会议室大门，气喘吁吁、怒气冲冲地一路扬长而去。
山姆知道这是怒火在说气话，他也知道一个安森加上一个他也依旧是胳膊拗不过大腿，他还知道自己正在冒险。
但他不在乎。
这是他展现自己骨气的唯一办法。
之前修改剧本的时候，山姆就一直憋着一口气，其实他知道安森是正确的，但索尼哥伦比亚依旧有他们的考量，关于女主角的设定怎么都拒绝让步，这让山姆一直心存遗憾，明明知道电影可以更好却终究不能按照他们的心意完成创作。
这种感觉真的糟糕透了。
现在又再次面临相似的状况，尽管山姆相信自己冷静下来可能会后悔，因为索尼哥伦比亚就连安森都不在乎了更何况是他呢？但他还是没有办法昧着良心继续在那里虚与委蛇，即使继续留在剧组苟且，他也坐立难安。
离开也后悔，留下也后悔，所以不如按照自己的想法来。
至少这样畅快一些。
长长吐出一口气，沉甸甸压在胸口的那块巨石卸下。
无事一身轻，山姆的腰杆重新挺直，脚步再次轻松起来。
会议室里则是一片焦土，死一般的寂静正在蔓延。
迈克尔的太阳穴隐隐抽痛，但表面还是控制住了自己，轻轻耸肩，以一种轻描淡写的姿态说到。
“好吧，看来我的准备工作还是不够到位，我应该再准备一份候补导演名单的，下次需要更努力。”
一句玩笑一个打趣，试图化解会议室里压抑的气氛。
然而，这次失败了。
劳拉也没有回应，只是似笑非笑地看着迈克尔，“我想，我们接下来还有很多……很多工作需要完成。”
意味深长，但点到为止——
会议，没有继续下去，就此结束。
对迈克尔来说，更换演员、更换导演都不是问题；当然，山姆辞职，董事会可能面临一些反对意见，尽管山姆是艾米拍板续约的，但董事会也是认可了的，在“蜘蛛侠”上映一个月前就完成了续约工作，所以迈克尔可能需要花费一番精力说服董事会，但他不认为这是一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山姆-雷米不是史蒂文-斯皮尔伯格或者詹姆斯-卡梅隆——即使是这些顶级导演，他们也和演员一样，不能凌驾于制片人和电影公司之上，正是因为如此，这些顶级导演们往往都会兼职制片人，在好莱坞，制片人的权威性才是整个剧组的核心。
更换安森，再更换山姆，“蜘蛛侠2”也就真正洗掉艾米的印记，迈克尔可以顺利接管这个重要项目，为自己独掌大权铺平道路。
然而，事情没有如此简单。
在现在这个节骨眼里，更换安森，本来就在挑衅公众底线，索尼哥伦比亚需要一个完美公关营销才行；如果导演跟着一起辞职，那么索尼哥伦比亚一下就被推向忘恩负义的境地，舆论风向前景不妙。
稍稍一点点偏差，“蜘蛛侠2”就可能从万众瞩目演变为人人喊打，甚至可能遭遇大批观众的抵制。
在道德层面上，索尼哥伦比亚会陷入一个困境。
所以，即使迈克尔非常乐意山姆和安森打包离开，但他的理智悬崖勒马，他也知道自己不能冒险——
如果迈克尔真的准备冒险，他需要一个更加完善的方案策略，否则就是万劫不复。
山姆以自己职业生涯的孤注一掷为安森争取到了一线生机，但重点在于、这一缕希望依旧非常薄弱非常渺茫，索尼哥伦比亚依旧牢牢占据主动权。
鸡蛋碰石头，人人都知道这是非常愚蠢的事情，没有人愿意这样做；但现实生活里的奇迹往往需要这样一种精神，否则奇迹也就不能称之为奇迹了。
那厢，山姆抛下一枚重磅，勉强为艾米争取了些许运作空间。
这厢，索尼哥伦比亚还是拨通了候补演员的电话——
以B计划的名义。
“不是准备代替安森，只是为后续的潜在可能做好万全准备，如果安森无法及时返回剧组的话，我们也不会希望整个项目停摆。”
不止艾米，山姆也没有办法阻止如此冠冕堂皇的理由，哪怕媒体知道了，索尼哥伦比亚也能够挺直腰杆。
然而，重点在于，索尼哥伦比亚保密措施非常到位，一切保持低调保持机密，尽可能避免走漏风声。
如果能够不让媒体知道，索尼哥伦比亚还是倾向于继续保密。
所以，这算是做贼心虚吗？
一次意外，却搅动一池湖水，沉淀在地下的泥泞全部翻涌起来，一切变得浑浊而混乱，熙熙攘攘一片嘈杂。
暗潮汹涌，酝酿风暴。
此时此刻，考验自己人品和人脉能力的时刻到了——
谁能够第一时间得知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