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6章 面对现实
如果可以，安森也希望杰克可以一辈子远离原生家庭的纠缠，那个噩梦就应该永远地留在过去。
但安森自己经历过，他知道，看不见不代表不存在，即使杰克再也不会和父亲相见，然而脑海里纠缠不休的噩梦依旧会穷追不舍，始终挥之不去。
终究，我们需要面对自己的恐惧，否则灵魂的伤痕永远都无法治愈。
所以，与其担心杰克能够在纽约遇见他的父亲，不如关注杰克自己，希望他能够鼓起勇气展开反抗——
他们不能逃一辈子。
杰克愣愣地看着安森，眼眶不由自主地微微泛红起来，“至少，我现在不害怕回到纽约，终有一天，我会不害怕见到他。”
“但现在……纽约那么大，我才不担心他找到我呢。”
“更准确来说，他现在已经醉到在哪个角落里不省人事，根本没有精力管其他事，又怎么可能知道我回来了呢？”
内心深处，杰克还是害怕，他还是没有做好面对父亲的心理准备。
这不容易。
杰克深呼吸一下，展露一个大大的笑容，掩饰自己的狼狈，“但我必须回来，你出事了，不是吗？”
“现在媒体上，各式各样的传闻满天飞，越说越离谱，我也不知道应该相信什么，那些报道太可怕了。”
说着，杰克还打了一个寒颤，龇牙咧嘴地做了一个鬼脸。
这让安森直接笑了起来。
“什么也不要相信。”安森说，“媒体全部都是骗人的。更准确来说，你应该享受自己的校园生活，开始考虑什么大学以及未来道路，而不是关注我的新闻。”
杰克抿了抿嘴角，“不关注也困难，你知道铺天盖地全部都是你的新闻吗？”
安森满脸认真，“不知道。因为我不看网络也不看新闻，所以什么也不知道，你也同样可以做到。”
杰克张开嘴巴满脸惊愕：居然还可以这样？
安森眼底的笑容浮现出来。
杰克终于放松下来，来到病床尾，细细打量一番安森，从表面看起来，安森没有断胳膊断腿什么事情都没有，一身轻松地躺在病床之上，和媒体沸沸扬扬描述的模样相去甚远，这让杰克有些困惑。
“安森，你还好吗？”
下意识地，安森就说，“我很好。”
但说出口之后，看着杰克，安森斟酌了一下话语，“我的腰部和背部受伤了，需要休养，接下来还需要复健，但没有那么严重，应该不会影响下半生。”
“又或者说，为了避免影响下半生，我需要配合医生，谨遵医嘱，所以现在我乖乖地躺在这里。”
很多时候，父母面对孩子、成年人面对未成年，往往假设他们什么都不懂，又或者是保护他们的童年远离残酷的社会现实；但这样的做法是有待商榷的。
一来，他们其实都懂。
二来，他们不知道真相却不代表社会现实会对他们温柔。
“美丽人生”那部电影非常感人，父亲为了保护孩子的美好童年，在集中营里依旧编织出一个瑰丽的童话世界，不可否认、这是一部经典的作品。
但不代表现实就会放过那个孩子。又或者说当现实杀死那个父亲的时候，这个孩子所需要面临的残酷世界会更加血腥。
所以，安森尝试说出真相，以一种合理的方式。
也许，这能够帮助杰克长大。
果然，杰克安静下来，静静地看着安森，陷入沉思。
“……疼吗？”
安森点点头，“嗯。”
因为担心安森成瘾，卢卡斯和医生过了一遍安森的病史，所以医生对止痛药的使用特别谨慎特别注意。
止痛药往往只能持续一段时间，等药效消退之后，那种电击般的僵硬和尖锐就会再次拉拽着安森的神经在混沌边缘来来回回，如同在火焰和海洋之间漂移一般，整个晚上半梦半醒，睡不着却也醒不过来。
但这些细节，就没有必要告诉杰克了。
杰克认真想了想，“即使如此，你也依旧喜欢这份工作吗？”
安森笑了。
杰克不解。
安森说，“我母亲也询问过一样的问题。”
杰克，“那你是怎么回答的呢？”
安森，“我喜欢。”
杰克没有继续说话。
安森注意到了，他想起上次在波特兰，拍摄“大象”的时候，杰克似乎对表演也产生了一些些好奇，“怎么，你对成为演员感兴趣吗？”
杰克抬起头看向安森，眼睛里写满困惑，似乎不理解安森的想法是从哪里冒出来的，然后才反应过来。
“哈哈，不，不不不，不是。”
“我能够理解你为什么误会了，但确实不是这样，我只是在想，也许新闻记者是一个有趣的职业。”
“不是狗仔那样挖掘隐私的，而是通过调查通过对话通过思考挖掘真相，关于正义、关于公正、关于希望。”
“像你这样。媒体全部都在胡乱猜测，没有证据也在胡说八道，我希望人们能够知道真正发生了什么。”
停顿一下。
“我也希望人们知道我和妈妈发生了什么，而不是在背后指指点点。”
最后一句话近乎呢喃，但安森还是敏锐地抓住了。
“杰克，学校发生了什么吗？”
杰克轻轻耸肩，“就是那些老三样。没有什么新鲜的。不过，你放心，我能够处理好的，我知道应该怎么办。”
支支吾吾，遮遮掩掩。
安森只是一阵心疼，难道杰克刚刚远离了家庭暴力又陷入校园霸凌的漩涡吗？
可是，安森应该怎么办？狠狠教训那些大孩子一顿吗，还是帮助杰克再次逃离？
深呼吸一口气，安森看向杰克，“他们会把这些事情演变为你的过错，但你没有做错任何事情，他们只是在为自己的暴力和愚蠢寻找借口而已。”
“你应该知道，你应该为自己挺身而出，为自己骄傲为自己自豪，那些用暴力彰显自己力量的家伙往往都是真正的懦弱和渺小。”
心灵鸡汤，不管用，这是事实，但那些困境和挫折，杰克必须自己面对，人生的道路必须自己走完。
区别在于，安森永远都在一旁，成为坚强的后盾。
杰克看着安森，突然就展露笑容，“好像蜘蛛侠一样？”
安森这才想起来，彼得-帕克也同样是校园霸凌的受害者，他也跟着笑了起来，轻轻点头表示赞同，“和蜘蛛侠一样。”
两个人交换一个视线，相视一笑。
叩叩。
门口传来敲门声，一下掐断安森和杰克的笑声。
安森满脸坦然，正准备回应。
杰克却将手指放在唇瓣上，“我是偷偷溜进来的。”
安森：？？？所以呢？这又不是罗密欧与茱丽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