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3章 永恒阳光
“……我小时候觉得自己很丑。”
“呵，不敢相信我居然在这里落泪了。”
“有时候，人们根本不知道当一个孩子多么孤单，就好像你根本不重要。”
“我八岁的时候，有好多玩具和娃娃，我最喜欢一个丑娃娃，我叫她克莱门汀。”
“我一直对她嚷嚷，‘你不能如此丑，一定要漂亮’，好奇怪，就好像如果我有魔法能够改变她的话，我也能够改变自己。”
在被子城堡里，乔尔静静地注视着伤痕累累的克莱门汀，他抬手温柔地擦拭去她脸颊上滚烫的泪水。
“你很漂亮。”乔尔低语呢喃。
克莱门汀，“乔尔，不要离开我。”
“你很漂亮。你很漂亮。”
然而，洒落下来的光线暗淡下来，乔尔猛地清醒过来，竭尽全力地试图抓住克莱门汀，喃喃自语，“求求了、求求了，求求你让我留住这段回忆。”
这一段，就这一段。
光线，消失，世界遁入一片黑暗。
没有停顿，没有时间悲伤，甚至没有时间喘息，下一段回忆已经来了——
克莱门汀一头红发，鲜艳明亮的红色，两个人在冬天的查尔斯河上追逐奔跑，笑声在胸腔里激荡。
最后，他们躺在冰面上数星星。
克莱门汀找到乔尔的右手，十指紧扣地牢牢握着。
“我现在死而无憾。”乔尔说，“我只是……太快乐了，我从来没有这样的感受，这就是我渴望的。”
下一秒，他们躺在人来人往的大街上。
然后，克莱门汀消失了。
乔尔看着自己空荡荡的右手，眼睛里全部都是茫然。
“我想就此打住。”
乔尔抬头望天，双手合十虔诚祈祷，对着斯坦和帕特里克大喊。
“停下，我想就此打住！”
“你们能够听到吗？我不想继续了，我想停下来！”
乔尔喊着，几乎就要喊破喉咙，孤单的声音在查尔斯河上回荡着——
可惜，现实世界，则是另外一番模样。
玛丽和斯坦只穿着贴身衣服正在乔尔躺着的床铺上……跳舞。
扭扭舞。
这一幕……不应该笑的；但鲜明的落差和巨大的反转却让舌尖之上的悲伤和苦涩一股脑吞了下去，猝不及防之间被口水呛到，笑声不由轻溢了出来。
显然，导演是故意的。
在乔尔的世界里，他正在顺着记忆脉络追溯过往；而在现实的世界里，斯坦和帕特里克也有他们的烦恼。
帕特里克……离开了，因为他的“女朋友”非常不安。
本来，帕特里克有种冲动，呼唤克莱门汀前来乔尔的公寓；反正克莱门汀已经完全不记得乔尔了。
却没有想到，克莱门汀在电话另一端濒临崩溃。
帕特里克匆匆忙忙赶往克莱门汀公寓，找到了那个留着水草头的克莱门汀，满脸慌张、六神无主。
大屏幕前。
布莱尔猛地坐直后背：这！
凯伦被吓到了，满脸困惑地看向布莱尔，用眼神询问，“怎么了？”
布莱尔连连摆手，快速平静下来，示意凯伦关注屏幕。
布莱尔只是在想，克莱门汀的头发颜色一直在变，所以这里面是不是隐藏着时间线拼图的线索呢？
而且，细细一想，乔尔的领带好像也是一个暗示。
然而，此时没有时间细细深想，布莱尔还是重新集中注意力——
克莱门汀一阵慌乱一阵恐惧。
当乔尔记忆里的她正在消失的时候，克莱门汀觉得自己也正在消失，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抓住心脏缓缓下坠，那种窒息和痛苦让她失去方向。
她需要抓住救命稻草。任何稻草。
帕特里克看着六神无主的克莱门汀也跟着慌乱起来，他不知道应该怎么办，于是偷偷翻找出自己背包里克莱门汀的日记，准备跟随乔尔的脚步带着克莱门汀前往查尔斯河。
也许，帕特里克的确喜欢克莱门汀，但他现在却正在用乔尔的方式喜欢克莱门汀，他的躯壳里面存在的依旧是乔尔的灵魂。
而且还是克莱门汀记忆里的完美乔尔。
他试图摆脱乔尔的阴影，却还是一次次让自己顺着乔尔的脚步前行，他用乔尔的话语、乔尔的礼物、乔尔的办法追求克莱门汀，鸠占鹊巢地填补空缺。
然而，帕特里克别无选择，这是他所知道的唯一办法。
被困在自己情感烦恼里的不止帕特里克一个而已，还有斯坦。
斯坦喜欢玛丽。
这是事实，他也从来没有试图掩饰。
所以，当玛丽出现在乔尔公寓门口，一心一意专注工作的斯坦把眼前的工作抛到脑后，不仅允许帕特里克前往拯救女朋友，而且自己和玛丽派对起来。
披萨。酒精。音乐。
斯坦和玛丽尽情享受尽情派对，斯坦没有继续坐在电脑面前监督整个操作过程，这给了乔尔机会——
克莱门汀正在消失，但消失的速度没有之前那么快了。
前一秒在查尔斯河上消失的克莱门汀随后又重新出现了。
乔尔看着失而复得的克莱门汀，欣喜若狂地扑上去，牢牢地紧紧地抱着克莱门汀，用尽全身力气。
在这一刻，他终于明白了。
这，就是美丽心灵的永恒阳光，没有所谓的完美，远离痛苦和挣扎的爱情无法永远炙热永远灿烂，幸福的绚烂和浓烈恰恰是因为它的脆弱残缺和稍纵即逝，但只要那一缕永恒阳光依旧在记忆深处珍藏，它就能够永远保留幸福，照亮生命的方向。
“跑。克莱，跑！”
乔尔对着克莱门汀喊。
然而，克莱门汀不明白发生了什么，看着满脸严肃的乔尔捧腹大笑。
“哈哈，在冰面奔跑吗？你摔跤摔得还不够多吗？”
就是这一幕，简单而朴素的一幕，却狠狠击中布莱尔的心脏——
乔尔终于清醒过来了，也终于意识到记忆的重要。
一转头，布莱尔就看到泪流满面泣不成声的凯伦。
布莱尔吓了一跳。
凯伦却没有时间理会这些，捂着嘴巴泪如雨下。
布莱尔哭笑不得，还没有来得及冒出来的眼泪又缩了回去，重新看向大屏幕，悄悄地握紧拳头。
乔尔终于意识到自己在犯蠢了，但现在来得及吗？他能够力挽狂澜吗？他能够阻止记忆的删除吗？
如果这是好莱坞类型商业电影，接下来应该就是最后一秒营救的戏码了；但布莱尔有一种强烈预感，查理-考夫曼不会这样。
果然，乔尔一把拉住克莱门汀的脚步飞快狂奔，在不同记忆场景里穿梭，试图找到忘情诊所的医生——
只要找到医生就能够阻止这一切。
他必须阻止这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