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2章 爱情千面

编剧和编剧，毫无疑问是存在差别的——

看看查理-考夫曼，寥寥数笔勾勒出一段错综复杂的关系，却点到为止，避免花费更多笔力影响叙事节奏，在蜻蜓点水的叙事空间里和主线、主角交织互文，不仅能够完成自身叙事，还能够和主线碰撞出火花。

这一份功力，在好莱坞就已经是金字塔顶尖1%的存在了。

由此可见，查理-考夫曼对于整个故事的核心、框架以及枝枝蔓蔓全部都拥有深刻理解，这也体现在了其他支线和配角身上。

霍华德医生和他的妻子。

从头到尾，霍华德医生和他妻子的戏份，不超过三分钟，你来我往的台词短短五句话，甚至观众可能根本记不住他妻子的名字，霍莉丝。

然而，寥寥数笔里，却能够轻而易举地唤醒观众的共鸣，因为现实生活这样的婚姻着实太多太多：

名存实亡，依靠惯性勉强维持。

他们的情感早就已经在鸡毛蒜皮的婚姻生活里被磨平，消失殆尽，甚至可能在家里碰面也没有话好说，维系在他们关系里的羁绊很难准确描述，也许是爱情也许是亲情也许只是共同生活的搭档而已。

霍华德医生犯错一次，霍莉丝选择了原谅，但这一个简简单单的词汇背后，却没有人知道霍莉丝自己经历了什么。

当霍华德医生半夜接到斯坦的电话，前往乔尔公寓工作的时候，霍莉丝就隐藏在背后的黑暗阴影里，她注视着霍华德医生接听电话，却无法控制自己的猜忌，担心霍华德医生可能又是前往约会玛丽——

事实，证明了她的恐惧。

在观众看来，霍莉丝无法第二次原谅丈夫；但现在冷静下来想想，与其说是无法原谅，不如说是霍莉丝累了，她厌倦了那些猜忌那些担忧那些不安，她厌倦了在苦心经营这段婚姻而变得面目全非的自己。

嫉妒和恐惧，让她变得丑陋。

于是，霍莉丝对玛丽说：你可以拥有他。

斯坦和玛丽。

某种程度上，斯坦是一个比乔尔更加被动更加内向的类型，他一直在默默守候玛丽。

平时在诊所，他竭尽全力地试图出现在玛丽面前，以这样的方式吸引玛丽的注意；在乔尔公寓的时候，注意到玛丽和霍华德医生的奇妙氛围，他又主动离开，不是因为不喜欢，恰恰因为太过喜欢，所以他选择为玛丽的开心和幸福应援。

他的喜欢，纯粹而简单，甚至大部分时间一直保留在自己的内心里，他不介意玛丽喜欢别人也不期待着玛丽回应自己的感情。

从某种角度来说，爱情，从头到尾都是一个人的事情，即使在一段感情关系里，喜欢也始终以自己为主，出现了、消失了、浓烈了、冷淡了，始终以自己为主，尽管电影没有像“爱情短片”那部电影一样，在单恋/暗恋的层面进一步展开探索，但不得不说，查理-考夫曼抓住了精髓。

在查理-考夫曼看来，这才是完美的爱情——

一种孤单而绝望的观点。

帕特里克和克莱门汀。

严格意义来说，这不是“喜欢”。

帕特里克太过年轻也太过稚嫩，他没有经历过爱情，所以在他的字典里，爱情是朦胧的，没有一个清晰概念：

征服是爱情，占有是爱情，依赖是爱情，怜悯也是爱情。

帕特里克称呼克莱门汀为“老女人”，从这里就能够看出来，他试图征服克莱门汀，在爱情里掌握主动，以这样的方式证明男人的力量，这也是他从社会生活里学习到的东西；但他太年轻，根本不知道应该如何征服，于是笨拙地模仿克莱门汀日记里乔尔的一切举动。

同时，在这里，帕特里克又扮演一个“克隆人”的角色，他模仿乔尔的举动，唤醒了克莱门汀灵魂深处的记忆，这才是克莱门汀那天上午莫名其妙前往蒙托克沙滩的原因，并且在那里和乔尔第三次见面。

以这样一种投影效果来看，克莱门汀在消除记忆之后，依旧短暂地“爱上”了一个幻影，一个乔尔的幻影。

明明那么痛苦，明明那么决绝，却还是再次踏入同一条河流。

所以，这是命运吗，还是悲剧？

罗布和凯莉。

最后，这对乔尔好友夫妇在电影里的笔墨也同样不多，仅仅比霍莉丝稍稍多一些而已，但他们身上却投射了查理-考夫曼太多太多想法。

罗布和凯莉一共出现了两次。

第一次是乔尔无法理解克莱门汀为什么好像完全不认识自己，罗布和凯莉就是否应该把忘情诊所错误寄过来的卡片展示给乔尔看发生争吵，罗布的咄咄逼人和凯莉的怒不可遏形成鲜明对比。

第二次则是他们前往蒙托克沙滩派对，凯莉一直在试图证明自己能够独立行事，她甚至主动去搬最重的冰柜，罗布没有理会，最后以失败告终；随后凯莉又试图帮忙搬遥控飞机，但罗布非常宝贝自己的玩具而拒绝了。

此时就能够看出来，罗布的幼稚、自我、冷漠——和霍华德医生某种程度上是一样的，没有长大也没有成熟；也许在恋爱的时候，这是凯莉喜欢罗布的原因，那份天真那份纯粹，然而却在结婚之后演变为她必须忍受的事情。

凯莉一直试图在证明自己，强调自己的发言权，在这个家庭里拥有一席之地，罗布却从来没有在意过。

如果说霍华德医生和霍莉丝是一种家庭关系，罗布和凯莉则代表另外一种家庭关系，而凯莉和霍莉丝的区别在于，凯莉始终无法下定决心离开罗布，不断用一切借口为罗布开脱也为自己寻找维持婚姻的理由。

可悲吗？

也许在外人看来的确如此，恨铁不成钢；但在现实生活里，如人饮水，冷暖自知，只有罗布和凯莉才知道这是否值得。

另外，还有一直生活在乔尔话语里的娜奥米。

娜奥米从来没有出现过，但从克莱门汀的话语来看，她误以为乔尔和娜奥米已经结婚了，然而并没有。

乔尔和娜奥米似乎没有发生严重的争吵，但重点在于，他们也没有任何激情，仅仅只是得过且过，就这样浑浑噩噩地维持关系——

爱情？

其实在现实生活里，它是奢侈品，在大部分的稳定关系和婚姻关系里，它从来就不存在。

不经意间，这也体现了查理-考夫曼的另一种观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