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5章 袁世凯没有离开可惜了
多伦城内，李金昱的第八镇指挥部内，滕毓藻背着双手，正在宽敞的室内，紧锁着眉头在地上漫无目的地踱着步。
墙边一张茶几两侧的红木靠椅上，吴佩孚、李金昱正静静地喝着茶。
两人偶而抬起头看看转着圈子的滕毓藻，偶而又相视苦笑不已。
吴佩孚是昨晚接到卫靖海发来的电报后，连夜从张家口昨天半夜乘坐飞艇赶来多伦后，连夜从张家口赶来多伦的。
虽然昨晚吴佩孚和李金昱就接到卫靖海发给各镇的情况通报，要各镇收束部队。
甚至，两人还接到卫靖海单独发给各镇奋进会负责人的密电。
更是详细介绍了关于户部银行以及朝廷要免去滕毓藻现职，改进军机处的消息，同时告诉二人做好应变准备。
如今的奋进会核心层，虽然是以刘玉枳、李显策、刘十九、吴佩孚、卫靖海、李金昱六人为核心，可由于卫靖海时刻居于滕毓藻身边，所以现在的秘书长由卫靖海担任。
甚至昨晚吴佩孚还接到了李显策和刘十九的密电，两人已经提出。
一旦朝廷免去滕毓藻直山总督和北洋大臣职务，而滕毓藻又不愿发难，刘十九就会留曹福田第七镇在关外戒备俄军，而他自己会率军入关。
与此同时，李显策也会将马玉坤所部强行缴械，然后率兵进军京城。
刘秉义第九镇和济南潘金山第三镇，也会进占豫南要地。
两人要吴佩孚率口外三镇随既控制京张线，挥军南下进军京城，一部配合刘十九、李显策击溃铁良已经扩为两镇的顺天府军，一部继续南下至保定，阻击可能来援的袁世凯豫军。
甚至两江的刘玉枳不仅会指挥本部控制两江，还会暗中命令福建胡殿甲所部中的奋进会人员，一旦胡殿甲不愿支持拥戴滕毓藻，就会采取断然措施夺取第六镇军权。
接到电报后，吴佩孚兴奋异常，临行前，就已经下令第五镇各部向张家口近郊集中，准备随时登车。
只是今天一早，在听完滕毓藻介绍的情况，又看到滕毓藻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两人也不由有些犹豫。
只好陪着滕毓藻等候卫靖海和杨士骧的消息。
滕毓藻虽然很有把握慈禧不敢对他做的太绝，可有奕劻这个死对头在，有些事情他也不敢笃定，以至于吃过早饭后，滕毓藻就一直在李金昱的司令部里等候消息。
初时还好，他还能和吴佩孚、李金昱二人有说有笑，可随着时间的推移，又见到不时交换着眼神的吴佩孚和李金昱，慢慢的滕毓藻也有些心神不宁起来。
他并不担心慈禧敢把他如何，他现在倒是有些担心手下这些奋进会的人了。
除了手下几个大将私下交流了什么，滕毓藻不是很清楚，可除此以外的奋进会的一举一动，滕毓藻都通过李耀庭掌握得清清楚楚。
这两年多时间里，直军中在抗击八国联军时就在部队里的《北洋武备学堂》和随后《随营学堂》的学生们，绝大多数都加入了奋进会，当年解救的那近百学生更是全部加入了奋进会，甚至他的弟弟都加入了。
除了第三镇，奋进会在其它各部队中都很活跃，尤其在刘十九的第四镇，几乎都成了半明半暗的阻织。
唯有第三镇，因为胡殿甲的原因，发展的有些慢，不过奋进会成员也占据了近一半的中低层军官。
这也是滕毓藻将胡殿甲和潘金山互换的一个原因。
第三镇也是他的主力老部队，他不会允许任何有损他对这个镇的控制能力的情况出现。
奋进会的发展，让滕毓藻即高兴，又有些担忧。
滕毓藻现在很担心他手下的这些将领们会耐不住寂寞，现在就把他推到前台上，这会打乱他的计划，更会在国内引发大规模的混乱，平息混乱会耗费他大量的时间和财力。
“报告。”门外传来报告声。
“进来。”
李金昱一边喊着，一边从座椅上跳了起来迎向门口。
进来的是夹着一个牛皮文件夹的李金昱第八镇机要参谋，“镇统，天津卫参谋长和杨大人，以及安保处李处长连名发来给大帅的急电。”
参谋说着迅速从皮夹中拿出三张译好的电报稿，递给李金昱。
李金昱接过电报，只是匆匆扫了一眼就递给滕毓藻。
电报题头有两个大写的A，然后下面才是电报的正文。
直军内部有相关规定，带A字母的都是不允许耽搁的急电，都需要保密。
一个字母是密级急电，两个就是绝对保密的急电，而三个字母就是最高机密的加急密电，这种电文，一般都是事关紧急军情的。
电报是卫靖海和杨士骧、李耀庭联名发来的，急于知道天津情况以及外界情况的滕毓藻，接过电报稿就开始迅速翻看起来。
迅速看完三张电报稿后，滕毓藻略一思索，又重新开始观看电文，而且每看一段，都会皱着眉头思索一会，有时甚至还会在地上踱一会步，然后又重新察看电文内容。
滕毓藻的动作，让吴佩孚和李金昱都一脸惶急地看着他，他们同样急于知道天津的情况。
良久，滕毓藻才把电报稿递给两人，接过电报稿，两人立刻一同看了起来。
电报的内容很多，概括起来主要有以下一些内容。
由于昨晚朝廷的圣旨送到滕毓藻总督府时，滕毓藻已经驱车赶赴设在小站的兵工署所属飞艇基地，在那里乘坐隶属于直军参谋部的飞艇云影一号上，甚至晚餐都是在飞艇上吃的。
因此，给滕毓藻的圣旨就没法送出去。
虽然滕毓藻没有接到要他去军机处就职的圣旨，可任命杨士骧接任直山总督的圣旨还是交到了杨士骧手中，杨士骧也痛快地接下圣旨，这让前来送旨意的内廷太监暗暗松了口气。
跟随圣旨一同到来的还有户部银行人员及三百京师警务属警察押运的一千万宝钞。
只不过，席立功声称《震旦银行》是滕毓藻私产，一切都要滕毓藻定夺，他无法做主。
因此，不仅这些宝钞席立功不肯接收，更不肯将库存金银交给户部官员带回户部，因此兑换宝钞一事也无法进行。
在通过电报请示了京城的户部银行后，户部银行官员要求将宝钞运进银行，有他们的人员明日在柜台负责兑换，也遭到席立功拒绝。
由于得到了指示，户部银行的官员态度很蛮横，甚至要同来的京师警务署的警察抓捕席立功，被《震旦银行》的上百手持长短枪的护卫阻止。
最终被及时赶到的柳秉义第九镇一营人牵离阻止，甚至那个为首的户部官员还被几个士兵打了几枪托，控制住局面后，那一营直军十分粗暴地将它们赶去老龙头火车站，在那里将户部银行官员以及那些警察还有宝钞，押解上回京城的火车，驱逐出境。
双方在《震旦银行》门前僵持，早已吸引了大量百姓围观，朝廷要禁止《震旦银行》发行的纸钞的消息夜连夜就传遍了天津城的各个角落。
所以，今天一早，杨士骧不仅将随同任免圣旨，以及一同送达的户部关于禁止《震旦银行》发行及兑换纸钞，以及禁止《震旦银行》纸钞继续流通的文告发到了报纸上，还随即以新任直山总督的身份发布安民令。
告诉天津士绅百姓，朝廷免去滕毓藻直山总督的圣旨内容，并告诉天津百姓，他已经向朝廷申明，准许《震旦银行》纸钞继续流通，朝廷兑换朝廷宝钞一事，暂时搁置，要求天津百姓不要恐慌。
至于兑换成宝钞，甚至兑换金银，《震旦银行》总办已经表示，银行有充足的金币和银元可以保证持有银行发出纸钞，并愿意兑换的百姓进行兑换，只是需要等滕毓藻回来后才可以开始。
虽然有杨士骧这个新任总督的安民告示，以及大量走上接头执勤的巡警弹压，并没有发生太大的事情，可市民依旧人心惶惶。
甚至，一些工厂和商家已经拒绝收取《震旦银行》发行的纸钞了。
而已《大公报》为首的天津报纸，也一律在当天大幅刊载相关内容，这些报纸刊发的文章几乎一面倒地对朝廷禁止直山两省流通原有纸钞，以及强行要求《震旦银行》将本金交由户部银行一事，大加抨击。
甚至有文章认为，朝廷这是在巧取豪夺。
而且，随后又传来消息，所有北洋系和震旦系的工厂，依然只接受《震旦银行》的纸钞，这总算让手中握着大笔钞票的外省和外商洋行的商人们松了口气，立刻跑去北洋系和震旦系的工厂，不管什么商品都要，只要能把他们的纸钞花掉就万事大吉，都担心夜长梦多。
尽管这些工厂一再提价，可依然控制不住商人们的购买潮。
一时间，所有北洋系和震旦系的工厂仓库里的商品，全都被一扫而空。
可这依然无法消耗掉商人们手中的纸钞，好在这些企业全部宣布依然接受预订，而且同样可以使用纸钞，这总算让商人们和近百家洋行将他们手中的纸钞消耗一空。
只不过，随后就有一个坏消息传来，股票交易所因《震旦银行》停止运营，也只能暂时歇业，这又让百姓们开始恐慌起来。
许多已经打好主意，要把手中纸钞都换成股票的人，不由惊慌起来。
然后就有人传出，天津巡警总署和天津各衙门官员差役已经开始连名上书朝廷，要求朝廷取消禁止《震旦银行》纸钞流通的旨意，或者给予他们补偿。
这个消息一经传出，就有人在百姓中鼓动，也要连名上书朝廷，否则百姓们会很吃亏。
之后自然就是踊跃要求署名的工商士人，以及众多百姓。
他们甚至还推举出数十人，在准备跟随前去京城请愿的巡警和官员差役一同前往京城，预计晚上就会出发。
同时，第九镇的一个标因为进驻廊坊，将禁止户部银行任何人员进入直隶。
杨士骧还要在明天向朝廷上奏折，建议收回近乎强行取缔《震旦银行》的旨意。
电报中还说，上海、武昌三镇、以及太原也会即将出现要求朝廷收回旨意的请愿。
还有，潘金山第三镇已经开始向豫南方向移动，除在福建的胡殿甲没有表明态度，刘十九、刘玉枳、李显策、潘金山、曹福田等镇统，已经同意由卫靖海牵头向朝廷发出公开通电，要求朝廷立即发放本月军饷，否则恐发生不测事件。
卫靖海还在电报中告知吴佩孚和李金昱、苏希麟，他们的名字也会出现在通电中。
另外，杨士骧还告诉滕毓藻，关于任免周馥、张之洞、袁世凯的旨意也都下达，张之洞和周馥、袁世凯都已经表示接旨。
朝廷任命原江苏巡抚端方署理两江总督，陈夔龙接任张之洞任两江总督，河南布政使端良任河南巡抚。
所有这一切，有些是滕毓藻知道的，有些他也是一头雾水，按照他的估计，这些应该都有唯恐天下不乱的杨士琦的参与。
吴佩孚和李金昱看着电报，眼中不由都露出兴奋之色，甚至都有些摩拳擦掌起来。
虽然卫靖海等人的反应有些出乎滕毓藻的预料，可他经过仔细考虑后，心中不禁默认了卫靖海、杨士骧等人的处置，甚至还心中隐隐有些期待。
滕毓藻很想看看，这一次他的部下做出了一些对抗朝廷的举动，天下人会有什么反应。
“老师。”吴佩孚忽然皱着眉头看向滕毓藻。
吴佩孚思索着说，“学生以为，此时潘金山第三镇向豫南方向移动有些不妥！”
滕毓藻苦笑着说，“你是说，这很可能会给袁世凯以借口，让他赖在河南不走？”
吴佩孚点头说，“老师，学生就是这个意思。”
“而且，这还不只是给了袁世凯借口，朝廷恐怕也担心咱们，所以很可能不会再坚持要袁世凯去军机处赴任。”
滕毓藻苦笑着说道，“我估计这一点应该就是莲府他们希望看到的。”
滕毓藻的话让李金羽有些惊讶，不由问道。
“袁世凯一旦离开豫军，豫军也就不足为虑了，杨大人怎么会不愿让袁世凯走？”
滕毓藻有些无奈地说，“我估计，他们是担心朝廷会逼着我离开北洋大臣和直军总统一职，为了不造成我抗旨不遵，所以才出此下策，要袁世凯也不离开，这样我就会少遭人诟病。”
滕毓藻叹息一声道，“袁世凯没有离开，这倒是有些可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