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4章 弓长岭
此后的几天里，柏兰荪亲自秘密往返于天津和在京城的俄国公使馆之间，在和杨士琦不断讨价还价，并使用公使馆那里的无线电报，通过奉天、四平、哈尔滨等地一路中转传入西伯利亚。
然后，在俄国境内，再通过有线电报，把和杨士琦商谈的结果直接发给圣彼得堡，再根据从圣彼得堡获得的指示，继续同杨士琦商议。
最终，滕毓藻如愿以偿地同柏兰荪达成了协议。
在协议达成的第二天，阿列克赛耶夫就公开发表消息，称他代表沙皇陛下，向清国朝廷发出诚挚和谈邀请，就交还关外土地进行谈判。
据报道，阿列克赛耶夫私下表示，如果和谈氛围良好，沙皇俄国可以从东三省撤军，他们只保留对中东铁路的控制权和使用权，以及希望租借旅顺港。
甚至还透露，他们愿意以年租金二百万两白银的价格，按期付出租金。
同时，阿列克赛耶夫还宣布，在撤军谈判前，他有义务恢复清国东北土地的完整，为此他已经得到脱离直军，现在关外组建山林队的原前锋军将领王德成的支持。
王德成将号召吉林及辽东地区的众多山林队，成立光复军，同俄军协同作战，共同抗击日军的悍然入侵。
阿列克谢耶夫还表示，为表示和谈诚意，他愿意在和谈前，无条件将包括彰武在内的新民府全境及台安、盘山以西的关外土地无条件交还。
阿列克谢耶夫还表示，他希望清国东三省总督尽快前往奉天商议接收事宜。
这两个消息一经报纸刊载，立刻就在国内朝野引发巨大轰动。
只是朝野立刻分成三派，一派以袁世凯、奕劻等人为首。
他们认为，俄国人一贯背信弃义，阿列克谢耶夫的话不足信。
同时还认为，如今俄国人被日本人打得节节败退，俄国人是在使缓兵计，意图拖延。
要求朝廷不同俄方谈判，一切待日俄双方交战结束后，再从日本人手中接收关外土地。
第二派人则以张之洞、载漪等人为首，他们认为，阿列克谢耶夫的和谈条件极为有利，赞同朝廷立刻和俄国人展开谈判。
甚至，这一派人还认为，为早日收回关外土地，以及在谈判中处于更加有利态势，主张朝廷派顺天军和直军共同出关，直接参战，或者以武力逼迫日军立即撤军。
而第三派的人数最少，这一派是以四川总督锡良为首，其余多为民间人士。
这一派人认为，俄国人和日本人都不足信，他们都不会心甘情愿交换土地，要求朝廷要做好以武力收复关外土地的准备。
国内闹得沸沸扬扬，列强们也被阿列克谢耶夫代表沙皇的声明，搞得一头雾水，只是列强公使们很快就得到了他们国内的指示，并随既行动起来。
英、德、日、美四国公使分分找到奕劻以及军机大臣袁世凯等人，向他们表示，鉴于俄国人一贯的表现，阿列克谢耶夫的话，完全就是缓兵之计，企图诱骗朝廷参战他，然后就会背信弃义。
如果朝廷同俄国人展开谈判，日军获胜后，对于关外土地归属，他们将不便插手。
而只要朝廷不派兵参战，他们将如同当年三国联手迫使日本人归还辽东一样，联合迫使日本人将关外土地交还朝廷。
日本人也明确保证，他们只想将俄国人驱逐出东北，对东三省不存在任何野心。
只是，不管朝野如何纷争，朝廷的实际最高掌舵者慈禧，对此就是不发一言。
由于王德成曾经是滕毓藻的部下，舆论自然也不会放过他，分分要求滕毓藻施加他的影响力，或者要求滕毓藻阻止王德成和俄军合作，或者建议滕毓藻给予王德成必要支持。
而滕毓藻只是表示他会严格遵守朝廷的旨意，就再也不多说一句。
不过，他倒是坚决支持尽快收回俄国人答应交还的相关区域，甚至还表示，虽然东三省还有许多地方官府在运作，可由于俄军的存在以及朝廷中立的旨意，暂时他还不便想更多区域派兵驻守，可这一次俄军交还的区域，他一定会派兵守护。
为此，滕毓藻还给慈禧上了一道奏折，可他的奏折犹如石沉大海，依然没有得到慈禧的答复。
不过，滕毓藻随即就宣布，已经向俄国人答应交还的区域派出少数兵力维持治安，待朝廷有明确旨意后，直军再做进一步部署。
随后，《大公报》上就刊载出英军入侵XZ，以及朝廷已经责成滕毓藻派员远赴XZ，去同英国人商议撤军一事，顿时将朝野舆论引向英国人和XZ。
滕毓藻随后又在《大公报》上发表署名文章，表示所派人员不日即将赶赴XZ，滕毓藻要民众放心，这一次的谈判，不仅不会丢失寸土，更不会有一两银子的赔款。
滕毓藻的这份声，明顿时引来一片叫好声。
只是所有这一切，滕毓藻都已经无暇顾及。
因为，从俄国人那里得到满意答复的滕毓藻，已经下令，要相关部队尽快赶赴辽阳。
经过一番紧张而有序的秘密准备，和在地广人稀的科尔沁草原隐秘紧急行军后，在俄军骑兵和王德成所部的帮助接应下，隐藏身份的吴佩孚，才在二十日夜里率相应部队赶到了辽阳府弓长岭，并连夜接管了阵地。
按照库罗帕特金和王德成商议后的命令，光复军担负位于俄军左翼第二道防线重要支点、弓长岭及邻近寒坡岭的防御任务。
第二天上午，连续遇的大雨终于停下来，天空中露出罕见的明媚阳光。
强烈的日光照耀下，山峦起伏的这一片植被茂密的山地上，到处郁郁葱葱，长满灌木和青草的山坡上灌木间、青草上，在微风吹拂下，不时闪烁着晶莹的闪光，好似树木和青草的叶子上镶嵌着大片散碎的细小珍珠一般。
只是并不是真有什么珍珠，这是夜里暴雨造成的树木青草枝叶上残留的水珠反光造成的。
如果不是不时传来的阵阵炮声，这样的景色，绝对会让人心旷神怡的忘情于山水间。
此刻，弓长岭主峰阵地上，脸色红润、身穿俄军高级军官制服、脚蹬黑亮马靴、挂着中将军衔的王德成，正在用略有些东北味的山东口音，在向一群校官们介绍俄军修建的弓长岭防御阵地的情况。
附近原木加固的阵地上，正有大群同样身穿俄军军装的士兵们，在用各种盛水工具将交通壕和阵地内，甚至坚固的堡垒内的积水排出到山坡上。
没错，意气风发的王德成就是在向一群年轻的校官们介绍阵地的情况。
只是这些身穿校官军服的人，正是包括滕毓藻、吴佩孚、刘十九在内的指挥部的一群参谋。
由于明面上，光复军的军长是王德成，不能过于引人注意的实际指挥者吴佩孚，只能化身不会引人注意的参谋的角色。
而滕毓藻一直对于占据兵力和炮火优势的俄军，竟然无法在辽阳附近利用坚固工事阻挡住日军的进攻脚步大感不解，这一次也不顾卫靖海和杨士骧的一再劝阻，跟随吴佩孚来到了前线。
至于好战刘十九，也是以要亲自体验日军和俄军战斗力以及大规模部队正面作战经验的理由随同前来。
没办法，滕毓藻只能下令，李显策第一镇进驻山海关，统筹指挥包括刘十九第四镇和曹福田第七镇的所有关外部队。
已经全军移驻多伦的第五镇、第八镇以及骑兵镇，则由李金昱暂代吴佩孚指挥。
不过，由于滕毓藻亲自率军赶到辽阳参战，为了确保滕毓藻安全，卫靖海不仅让刘十九和李显策将他们派出的两个标进行大幅加强，还让徐挺把除警卫总督府的一个中队留下外的所有特别警卫大队全都拉来护卫滕毓藻。
“大帅，老毛子已经在弓长岭地区构建了坚固的防御阵地，咱们负责的这个弓长岭阵地属于辽阳外围的第二道防御阵地的左翼，距离辽阳城约三十里。”
“这里位于辽阳城的东南方向，地势较高，有利于炮兵观察和及时对周围进攻的小鬼子实施火力覆盖。”
这两年，王德成虽然跑到关外做起了胡子，可军事学习一直没敢落下，一向在身边的几个《北洋武备学堂》和随营学堂出身的参谋指导下，在勤加学习，现在介绍起情况来，用词已经规范很多。
“大帅坚持选择的这处阵地，可谓极好。”
虽然王德成对于滕毓藻坚持要接管这个弓长岭防御阵地还有些不解，可他也不忘奉承一下滕毓藻。
“老毛子在咱们这处阵地上，修筑了大量的碉堡群，包括刚刚咱们已经巡视过的眼睛堡、曲线炮台以及四角、五角堡垒，这些堡垒都极其坚固，都是用厚重的大石块建成，有的还用上了洋灰。”
“这些堡垒厚度达到五六尺，甚至几个主要堡垒和炮台上的掩蔽炮位的防护厚度，还达到一丈五、六尺，小鬼子的大炮很难炸穿。”
“还有老毛子挖的这堑壕也很讲究，阵地前沿挖掘了宽度达一丈八尺，深有一丈二、三尺壕沟，这几天暴雨不断，现在壕沟里积满了水，就好像护城河一般。”
王德成又笑着说，“现在有积水看不到，前几日我可是看到了，堑壕内还设有木桩、铁丝网和地雷。”
刘十九一呲牙，不屑地说，“什么地雷不地雷的，成德，你也不要替老毛子吹嘘，这地雷在这水里泡上好几天了，能不能炸，都不好说，估计他们那铁丝网到时能起点作用。”
被刘十九抢白，王德成也毫不在意，只是笑了笑就又对滕毓藻和吴佩孚说道。
“老毛子的纵深防御也修的不错，阵地后方修建了甬道，用于通行炮车和其他物资。甬道都不是直的，都曲折有序，就是小鬼子的炮弹直接落进甬道内，也不会造成太大的杀伤。”
“老毛子在阵地的关键位置都布置了火炮阵地，能形成交叉火力网，绝对能对进攻的小鬼子造成严重杀伤。”
“还有，在阵地周围，老毛子还打了几眼井，可以确保水源供应，另外弹药库和补给仓库也都建的十分坚固.”
听完王德成的介绍，虽然还需要几个正在带着人绘制整个防御阵地的参谋拿来平面图，滕毓藻心中一块石头才能最终落地，可还是笑着拍拍王德成的肩。
“成德，这两年辛苦你了，不过看到你的状态，我感觉很欣慰。”
“你不仅在东北打开局面，拉起数万人，还没落下学习，就从你这带了一些东北味的口音，我就能感觉到。”
王德成忙笑着说道，“全凭大帅栽培，否则我这个大老粗怎会有今天！”
虽然听得出王德成的奉承，可滕毓藻还是笑着说。
“好好做事，你控制好你收拢的那些马匪、胡子，等到收回东北，就有你来做东三省保安司令，彻底解决东北匪患问题。”
虽然不清楚滕毓藻所说东三省保安司令具体是做什么，可从名字上看，这可是负责三省的保安，管制绝对不会比一个镇统小，这顿时让王德成又惊又喜，忙神情激动地给滕毓藻敬了一个军礼。
“谢大帅！卑职此生愿为大帅赴汤蹈火！”
“好啦。”
滕毓藻笑着对吴佩孚说道，“咱们也不要在这外面说话了，咱们还是去后面的掩蔽部说话吧，我还有事情交待。”
一行人在一个参谋引领下，顺着交通壕一路来到后山一处宽敞的天然山洞内，在已经经过简单布置的一处由圆木间隔出的一个大房间里坐定。
当然，由于是战时匆忙布置，里面只有寥寥数把椅子和两张大大的八仙桌。
只是那两张大桌子上，一个铺着地图，一个由几个真正的通信参谋占据着，上面摆着五六部电话机。
甚至，他们还能听到不远处山洞的某个地方不停传来的无线电报机发出的滴滴声音。
滕毓藻并没有坐下，看到众人坐定，滕毓藻就笑着说道。
“刚刚虽然只是看完了主阵地，其它阵地还没有看全，可俗话说管中窥豹，可见一斑，想来老毛子设计的阵地还是很不错的，等到一会参谋测绘完制出平面图，我们就更方便组织指挥了。”
“老毛子的防御阵地，同欧洲列强的阵地部署大同小异，甚至我们日后也可以借鉴。”
“不过，现在最关键的是请左处长向你们通报战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