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4章 是缓还是急
舱室里的这几人，即便是骤升高位的唐绍仪，也都能看的明白，慈禧这一次为了免遭直军兵威所迫，不让滕毓藻当上首任内阁总理，是下了极大决心的！
为此，她甚至不惜抛下京城也要如此，已经能说明所有问题了！
现在，她就看滕毓藻的态度了！
如果滕毓藻吞下苦果，她还可逐步削弱滕毓藻的权利，最终将滕毓藻逐出朝堂。
如果滕毓藻不肯就范，悍然起兵造反，有各省新军在手，又有英日两国支持，尤其是英国人的远东舰队就在沿海和长江上，她也有一搏之力，最不济，还可退过长江和直军对峙。
“来人。”
已经在舱室内踱了近一个小时的滕毓藻终于开口了，只是他虽然开口说话，可脚步却没停下来。
舱室内的众人，都知道滕毓藻刚刚一直在心中做着艰难的抉择，所以，几个人不管心中如何想，可都没人敢打扰他。
听到滕毓藻终于开口说话，不由都神情紧张起来。
他们不清楚滕毓藻是要就此和朝廷撕破脸，还是准备默默接受这个事实，咬牙吞下这个苦果，或者干脆就是一怒之下，真正解甲归田，至此突出朝堂。
只是不管滕毓藻如何做出最终抉择，这都会就此改变他们所有人的命运。
而滕毓藻开口说话就好，他们都急切焦急等待着这一刻。
随着滕毓藻的喊声，舱室的门立刻被人推开，滕毓藻的机要参谋快步走了进来。
“准备记录！”
滕毓藻一边继续踱着步，一边对机要参谋说道。
“第一，给兵工署李署长发电，要他上报兵工厂人员伤亡和损失情况，同时迅速查明军官学校和保定城是否受到冲击？如有损失，具体情况又如何？”
“第二，给杏城发报，询问铁路车辆被扣多少？”
“第三，要杏城立即想尽一切办法，必要时他可以直接联系李汉魂，一定要以最快的速度通知除东三省和直山两省以及山西、安徽、江苏、两江外的所有省份中，前锋军后援会的主要人员，还有最近在报上表明过支持我出任首任内阁态度的各界朋友，要他们暂时避避风头。”
似乎滕毓藻还欲犹未尽，想要继续交待什么，可略微沉吟后，还是对已经记录完报文的机要参谋挥挥手，示意他尽快去发报。
然后，滕毓藻轻叹口气，扫了一眼中人后，又开始慢慢多起步，边走边语气平淡地对几人说道。
“虽然李汉魂和琼琳、杏城他们几个报上来的情况还不是很详细，可基本情况就是这样了，你们也都清楚了，说说我该怎么办？或者说，我该怎么做？”
听到滕毓藻要听他们的意见，早已跃跃欲试的唐绍仪几乎就要脱口发表他的看法，可看到一旁的杨士骧、徐世昌、叶祖珪都没出声，只好硬生生忍住心中强烈的冲动。
杨士骧看了徐世昌一眼，见徐世昌似乎没有开口的意思，杨士骧轻咳了一声，语气和缓地说道。
“大帅此言差矣！”
杨士骧的话，让滕毓藻不由停住脚步看向杨士骧。
杨士骧苦笑着说，“大帅，现在朝廷已经摆明了态度，大帅如果不肯就范，他们甚至做好和大帅刀兵相见的准备，如果大帅肯就范，甚至急流勇退，那就正中下怀。”
“大帅可以一走了之，可大帅身边的人最终都不会有好果子吃，所以现在不是大帅该怎么做、怎么办，而是我们该怎么做、怎么办！”
滕毓藻其实就在等着这句话，心中对杨士骧不有又高看一眼，只是依然没有开口，他还需要其余几人表明他们的态度。
杨士骧话音一落，一直小口抿着啤酒的叶祖珪就说道。
“大帅，你可不能走，你走了海军怎么办？现在可是刚刚有了起色，如果你走了，这海军就再无希望了！”
徐世昌也重重叹口气说道，“大帅，你不能走，你如果离开，不再过问世事，我们这些人如何到还在其次，数十万直军群龙无首，恐怕立刻就会引发大乱，那样，东三省恐怕就要落入列强手中了。”
“大帅！”
唐绍仪也焦急地说道，“不只是你的那些产业会很快被奕匡之流瓜分而尽，大帅倡导的洋务，也很难再继续推行下去，恐怕又会回到被列强任意欺辱、割地赔款的老样子，富国强兵离不开大帅！”
虽然卫靖海没有开口，可滕毓藻并不需要他表明态度，卫靖海的态度和刘十九、吴佩孚等人是相同的，这一点已经不需要卫靖海再来证明了。
滕毓藻虽然心中很高兴，可脸上依然还是露出一丝苦涩的笑容，吐出一口浊气说道。
“莲府说得对，我的去留、甚至我的生死，都已经不再是我一个人的事了，是事关一众为了富国强兵跟随我支持我的所有人的事情，是事关不再割地赔款，不再任凭洋人肆意欺辱的大事！”
滕毓藻好似下了决心一般，狠狠挥了一下手。
“好吧，既然朝廷决议把首任内阁总理还留在满人手中，留在奕匡这个大贪官手中，还想着换汤不换药维持这个腐败无能的朝廷，我们也不能坐以待毙，任人宰割，现在说说咱们怎么办吧。”
虽然杨士骧早在庚子年就开始劝滕毓藻夺权上位，甚至改朝换代，可如今他已经明白了滕毓藻的心思，略一斟酌说道。
“大帅，如今我们能做的步外两条路。”
“大帅尽快发表一份声明，反对甚至不承认奕匡这个内阁总理，然后发动舆论鼓动民意，现在民心还是在大帅一边的。”
“另外，直军各镇将军们都发出通电表明支持大帅的态度，我和菊人也会领衔率直山两省官员们发出支持大帅的通电，如果锡良也能表态支持大帅，甚至能再把安徽、江苏、两江、福建和山西最的督抚们拉过来，那就最好不过了。”
“这样，最终一定会终迫使朝廷不得不让大帅取而代之，然后大帅在再内阁总理位上从容施为。”
“只是这么做，时间可能较长，甚至朝廷是否换掉奕匡，是否会把内阁总理交到大帅手中，还未可知。”
“从她对当年东南互保的态度上看，她最终一定会妥协的。”
“如果大帅想要加快一些进程，完全可以做的再激烈一些，可以让在两江的第二镇和潘金山的第三镇驱逐两江和安徽、江苏的所有不支持大帅的官员，吴子玉挥兵由大同入晋，同样驱逐相关官员。”
“在舆论发动起来后，大帅可以在天津直接宣布就任首届内阁总理，甚至再委派山西、安徽、江苏和两江的官员。”
“第二条路，就是实行兵谏！”
见滕毓藻并没有反驳，杨士骧又接着说道。
“现在大帅如果挥兵入鄂，以数十万直军的强大战力，短时间内进入湖南和两广，都不成问题。”
“如果时间久了，等到他们整合了各省新军，在要武力解决，难免会引发大战。”
杨士骧的两条路，是一急一缓，那条路都走得通。
杨士骧话音刚落，叶祖珪已经坐直身子对滕毓藻高声道。
“大帅，莲府大人的两个办法都可行，怎么做我都听大帅的，如果大帅走第一条路，我也会率在北洋的所有海军将领发表支持大帅的通电。”
“如果大帅要用兵，海军的那些快速巡洋舰只要十艘进入长江，就可以解除姜桂题江防舰队的威胁，然后朔江而上进入湖广，江防舰队和英国人的兵舰，绝对不会是咱们的对手。”
“留在海上的英国人的远东舰队，也不足为虑，他们只有一艘战列舰，架不住咱们的两艘大舰带上余下的快速巡洋舰的围攻。”
海军原则上还包括元南洋水师，只不过现在福建和广东的南洋水师未必会一定支持滕毓藻，所以叶祖珪并没提起。
姜桂题率领的江防舰队是由远福建水师改编的，不管是江防舰队还是南洋水师现在拥有的都是老旧小舰和木制炮舰，同海军三千多吨的快速巡洋舰相比，几乎不值一提。
见徐世昌还是没有说话的意思，唐绍仪再也安耐不住说道。
“大帅，我支持杨大人所说的第二种办法，大帅常说时不我待，这件事易急不宜缓，应该立刻集结部队江南江北同时行动，可达事半功倍之效。”
滕毓藻再次将目光看向徐世昌，不待滕毓藻开口，徐世昌轻轻叹口气说道。
“我还是不赞成动用武力，那样不仅会让国内再次陷入大规模战乱，一旦双方僵持下去，东北恐将不保，还请大帅三思。”
滕毓藻深吸口气点点头，又把目光转向站在他身边的卫靖海。
卫靖海给滕毓藻先敬过礼才郑重说道，“大帅，我和直军数十万官兵坚决服从大帅钧令，一切以大帅马首是瞻。”
滕毓藻伸手轻轻拍了拍卫靖海肩头，然后回身环顾几人后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