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尔萨兰早就发现，特拉维斯最近有点儿不太对。
虽然这家伙以前就很缺德，也很贪婪，但从来不像现在这样，坏水儿都要冒出来了。
只是特拉维斯还能忍住，对自己人虽然也会琢磨一堆有的没得，但他不会真的动手。
就像他刚刚说的那样，只要洛瑞忍得住不自己钻进这场乱局，那特拉维斯也不会想方设法的把洛瑞拉下水。
但特拉维斯却无法控制他那种想要把浑水搅得更深的欲望。
阿尔萨兰几乎是看着特拉维斯走到今天的，他对白龙国王很了解……如果是以前的他，绝不会为了那点儿私心杂念将奥金森和科斯塔卷进来。
更，不会任凭以斯拉在那边胡思乱想。
特拉维斯如果想用什么人，根本不会制造一些人为的考验出来。
他对自己的眼光与能力向来自信，用人不疑疑人不用才是他的性格。
然而，阿尔萨兰却也没办法多说什么。
他多少猜到了一点儿特拉维斯会出现这种状况的原因。
这家伙本来可是打算做个一两百年的北地国王的，所以，即使知道自己有一天会离开，特拉维斯也还是和王室法阵进行了深度精神共鸣。
以前的国王当然也会这么做，毕竟他们肯定会死在任上。
但向来只有骑士的国王们，精神力也就那样，融合的再深也没多少影响。
顶多给觉醒法阵加点调料。
特拉维斯的精神力肯定没法和同等级别的法师相提并论，但因为和露丝卡妮亚的盟约，他的精神力其实也堪比一个10级大法师了。
顶多没有法师那么纯粹和凝实，但他绝对有。
这也就导致了一个最大的麻烦：特拉维斯和法阵的链接有点儿太深了。
特拉维斯其实也不是没察觉到这其中的缺陷，但比起可以缓慢退出交换，顶多牺牲一小部分的精神力，他更在意得到的好处。
特拉维斯国王陛下消息灵通到那种地步，就是因为他在北地王国大法阵上的权限非常之高，任何地区法阵都没有办法拒绝他的拜访。
这二三十年来之所以会有一些贵族即使有足够的资源和金钱都不愿意在自己城堡里打造觉醒法阵，估计也和贵族们想明白了这件事有关系。
他们可能猜不到特拉维斯到底能做到多少，但至少知道自己的初级法阵肯定没有任何抵抗之力。
当然，边境伯爵还有大公爵之类的还算坐得住。
他们基本上都会将法阵所在区域分割开，而且，以他们的法阵等级，也不需要太在意这些。
特拉维斯也只是能从一些边角料的地方摸到一些线索。
真正起作用的，还是他那够用的脑子，狡诈的心肠。
换成别人，真不见得能从那些乱七八糟的信息里总结出一部分真实。
特拉维斯一直对洛瑞信任有加，十分欣赏，也和这孩子完全没有啥小心思有关。
那孩子从来没想过要防备国王的眼睛。
说穿了，一个小贵族能做什么呢？
特拉维斯又能花多少心思关注这些根本走不上前台的男爵！
这种只为了一个‘万一’，就放弃领地未来的人，特拉维斯根本看不上。
他更欣赏洛瑞这样的类型……那孩子也不是不知道觉醒法阵可能会让他被国都这边获取一些消息，但他却有足够的自信，他不想让特拉维斯知道的，特拉维斯绝对搞不走。
洛瑞也的确做到了这点。
坦坦荡荡的拒绝外人的窥探，规规矩矩的做正经贵族该做的事情……这样的洛瑞，本来就不该被卷入这些恶心的破事儿里。
幸好，洛瑞也的确没有被卷进来。
阿尔萨兰低着头，默默地审视着水晶球上一条条飞快闪过的画面……以前，这种事情，是不需要他来做的。
特拉维斯一个人就能解决。
毕竟，他一个念头，监控法阵就能把他想知道的消息直接检索出来。
根本不需要这样盯着看。
特拉维斯把这个任务突然交给了阿尔萨兰，只能是一个原因：为了能在莱昂回到王宫那一天将其纳入法阵主导者名单，特拉维斯斩断了自己与法阵的精神力链接。
身为法师，阿尔萨兰是最明白精神力震荡甚至损伤会导致什么样的痛苦的。
时时刻刻的抽痛，无时无刻的空虚，好像总是填不饱肚子的错觉……真的会让人抓狂。
特拉维斯能像现在这样，偶尔迸出一点儿恶意，无法抑制自己的贪婪，并且控制不住想要为难一下别人的怨念，控制力已经很不错了。
所以，阿尔萨兰虽然一直很想爆发，但却都忍住了。
虽然知道那些因为特拉维斯的不稳定而被牵连进来的人很无辜，但在特拉维斯和那些人之间，哪怕还有个以斯拉，阿尔萨兰也只会选择站在特拉维斯身边啊！
而且，阿尔萨兰定了定神……以斯拉不被那些虚无缥缈的东西诱惑，坚持他已经许下的承诺，那也不会出任何问题。
特拉维斯只是不稳定，但还没到失控的地步，即使心里面对出现动摇的以斯拉有了些不满，他还是能看在过去的情分上放以斯拉一马的。
以斯拉，之所以敢有这样的心思，不也是因为特拉维斯过去的那些年，太符合一个国王的标准了吗？
换成是特拉维斯的父亲，他阿尔萨兰那个心胸狭窄，心思恶毒，嫉妒、猜疑、孤僻和神经质的哥哥，以斯拉哪可能敢在这个时候还左右摇摆呢？
终于把自己说服了，阿尔萨兰又一次投入了工作中……他倒不仅仅是为了帮特拉维斯才这么努力。
想要在星空里打造属于自己的堡垒的他，本来就需要对这种监控法阵有足够的了解。
他以前，可摸不到这么深处的奥妙。
——
“你怎么样了？”露丝卡妮亚温柔的问着靠在自己额头处的特拉维斯，“头还疼吗？”
“还好，已经没那么痛了。”特拉维斯闭着眼睛，努力汲取着露丝卡妮亚身上的温暖，“就是，总觉得冷。”
“这是灵魂受到损伤了，你怎么突然那么着急？”露丝卡妮亚不解的问，“虽然我能帮你分担大部分伤害，可灵魂撕裂这种……我真的帮不了你多少。
你不是说，莱昂想要回到王都，怎么也得三个月吗？”
“不知道为什么……露丝卡妮亚……”特拉维斯沉吟着说，“我总觉得，应该在莱昂他们回来之前解决这一切，包括缓解伤痛之类的事情。”
“莱昂有问题？”一直闭着眼睛努力帮助特拉维斯平衡精神海的露丝卡妮亚猛地睁开了眼睛，银色的眼睛漾起了杀意，隐隐泛着蓝色的光，“还是他的手下……特拉维斯，你没必要容忍这些啊！
就算你不想暴露什么，我也能找到别的办法处理掉他们！
只要你还在，北地王国，顶多不思进取，还不至于毁灭。
那你还要担心什么呢？”
“我的危机感，来自于他们，却又不是他们。”特拉维斯安静的说，“昨天，这种危机感到了最高处。”
“昨天？”露丝卡妮亚思索了一会儿，“那群蝙蝠？
不至于吧？
这两年我们不是已经把他们底儿给挖出来了嘛！
虽然不好对付，但也不至于让你有危机感吧？
洛瑞都能对付。”
特拉维斯摇摇头：“也许，和他们本身没关系，和他们的敌人有关？
毕竟，当初那场崩掉世界的战争，战斗的双方也不可能全都死绝了，对吧？
甚至于，说不定，还有已经恢复过来的存在正在外面虎视眈眈呢！
他们不可能想不到，我们这个世界，才是那些苟延残喘的神明，最容易躲藏，甚至重新找回自我的所在。”
露丝卡妮亚犹豫了一会儿才说：“可我真不觉得，多元宇宙会有哪位神明，能对万年前的敌人如此念念不忘。
倒也不是他们不想，而是，他们又不会只有这么一个敌人。
群敌环伺的情况下，还得走一场复活之路的敌人，真的没那么重要。
毕竟……想从微弱神力再回到强大，可没那么容易。
我的传承记忆里，也根本没有这样的前例。”
特拉维斯仰头想了想：“还是样本太少。
可惜，洛瑞还是太年轻了，没办法请他帮忙。”
露丝卡妮亚微微点了点头：“那倒是。
对了，你最近好像很喜欢把洛瑞挂在嘴边？
阿尔萨兰没误会吗？”
“他就差拿火球给我烫个头了。”特拉维斯古怪的笑了笑。
“阿尔萨兰不是在帮你管理监控法阵？”露丝卡妮亚不解的问，“你也不怕逗他逗得太过分，他直接不干了！
王宫里，可没有第二个人能让你这么信任了。
幸好，那个尤里要回来了。”
特拉维斯漫不经心的说：“那是莱昂需要考虑的事情了，和我无关。
我不是故意要逗阿尔萨兰。
露丝卡妮亚。
我最近情感上有点儿问题，有时候看谁都像是隔了一层纱。
只有阿尔萨兰，能让我的眼睛看到最鲜活的模样。
我也能感觉到他对我释放的正面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