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3章 娅格里斯夫人的冬日宴

北地这些年最有趣的一点就是，身份最高的男性贵族与身份最高的女性贵族，不是一家的。

莱昂那边举行的宴会基本上都很公式化，甚至最重要的是白天的男性贵族们赤膊上阵，拎着刀子吵架的利益分割大会。

晚上的‘大团圆’宴会虽然还是会有，但负责办理宴会的是尤里。

他长得再秀气俊美，那也是个性取向比较正常的男人。

在尤里看来特别有趣，值得欣赏的风景，女性贵族估计只会觉得他有病。

几次创新之后，尤里在一片冷嘲热讽中回到了贵族最基本的领域……这方面他其实还不错。

但那又，特别贵族风。

王室与贵族存在这个世界上的时间太长了，长到很难再搞出符合他们所谓的优雅与奢靡风格的新花样儿。

唯一能让人惊喜的，就是富丽堂皇的烧钱。

无论是莱昂还是尤里，都不可能干这种事情……猛虎之刃冒险团的经历把‘省钱’这个字眼儿刻在了他们心头上。

这也是尤里只能在‘新奇特’方面使劲儿的主要原因。

两者都不行的情况下，汉密尔顿伯爵领的宴会，出了名的索然无味，大家都是例行公事，时间一到一个比一个撤得快。

时间短还好，时间长了，贵妇人们肯定接受不了这种结果。

不说她们习以为常的夫人外交，就……儿女们的婚事也需要正经的宴会来操办啊！

但贵族社会就是这么看起来很自由，实质上上下分明。

不是在汉密尔顿领举办的宴会，除了亲朋好友会给面子外，其他贵族怎么会远道而去？

那很容易被外界误会……不是勾搭上了，就是矮人一头。

这对贵族来说，是坚决不能随意而为的事情。

没办法，北境的贵妇人们只能给娅格里斯夫人写信求助。

只有这位前任边境领主夫人，现在的蒙特斯伯爵太夫人，与国王关系密切的青枫领领主之母，才有这个资格镇压一切不服。

娅格里斯夫人本来没想答应，她知道洛瑞很讨厌麻烦，所以并不愿意兜揽这些事情。

她也不能将这些宴会放到蒙特斯伯爵城堡开。

法布里斯现在需要的，是尽量减少他的存在感。

幸好蒙特斯家现在最出彩的是洛瑞这个和蒙特斯家族关系最远的蒙特斯，让法布里斯合情合理的隐藏了下去。

很多人不是不记得这位蒙特斯伯爵，但在洛瑞大放异彩的情况下，他们肯定会尽量避免表现得和法布里斯关系不错。

哪怕洛瑞·蒙特斯看起来没有记恨过这个大侄子。

可贵族们谁没见识过谈笑风生间，冤家不知不觉灰飞烟灭的故事？

谁都不想莫名其妙就变成炮灰。

这种情况对洛瑞来说也不是一件坏事……被外人觉得睚眦必报，性格狠辣绝对比认为他是个善良的人强。

可莱昂这个大家都觉得他很快就会娶妻生子的汉密尔顿伯爵，偏偏就能硬挺好几年，继续做他快乐地单身汉，眼瞅着他还能继续快乐下去。

他活得长他有理，但别人怎么办呢？

几年不进行夫人外交，暂停婚娶大部分人还是能接受的……最着急的那批人，还能在那个尴尴尬尬的汉密尔顿晚宴完成最初的默契。

毕竟为了骑士修炼，大部分贵族都会在二十几岁才开始考虑婚姻问题。

如果他们有成为大骑士的本事，家里又不着急联姻的话，那他们完全能把这时间拖到3，40岁以后。

反正骑士的身体越强越坚挺，不怕生不了。

只要在二十岁就准备联姻的，大家就都心知肚明，这孩子除了爵位和血脉基本上没啥可指望的。

脸在这里只是附加价值。

大部分贵族在长得普通但骑士天赋还行的妻子和长得漂亮但基本上无天赋的妻子之间，只会选择前者。

但要是嫁妆……无论来自男方还是女方……足够弥补这其中的差距的话，也不是不能稍微让让步。

但这一切最基本的前提就是，双方都得是贵族出身。

骑士家族的话，最起码得连着两代都有天赋还过得去的孩子出现才行。

别看瓦蕾拉当初在底层贵族里还算有市场，但要是没有切斯卡的出现，她真的没可能嫁入正经贵族家。

除非她不生孩子。

贵族，向来现实。

她们的爱情故事，也都是在一定范围内的……可以和敌对家族爱得死去活来，但绝不可能爱上一个没天赋的平民。

大部分和普通人‘恋爱’的，基本上都会先搞个正经的合约婚姻。

这样的话，他们双方的私生子如果有天赋的话，就能进入各自家族，成为身份不高的旁支。

但没有的孩子，就只能一辈子跟在普通人的父母身边。

爱情在子女全都是没有天赋的人这个现实面前，没有任何价值。

所以，正经贵族，尤其是小贵族的婚姻需要很长的观察时间。

失败一次就会元气大伤，想要恢复过来可不容易，更别提更进一步了。

但这个观察时间再长，基本上也就那么五六年。

最早的那批其实在蒙特斯城堡还有宴会的时候就已经有了默契，所以即使汉密尔顿伯爵领的宴会再尴尬，他们也能达成一致。

但后面的可怎么办啊？

只靠着传言与表面上的相处，谁敢做出决定！

在贵族的世界里，在风流与下流之间游走，在狡诈与疯狂之间游晃，在暧昧与酒气之中浸染的这些宴会，才是最容易能看出一个年轻人货色的地方。

如果真的能在这种地方还拥有足够的自制力的人……那不就是孩子最好的婚姻对象吗？

反正只要联姻成立，那夫妻双方就是最亲近的盟友，即使互相勾心斗角，即使彼此冷漠相对，但他们还是很清楚只有双方的立场才是一致的。

越聪明越有自制力的人越懂这个联盟的不可动摇。

然而，在尤里的控制下，汉密尔顿的所有晚宴，都特别正经。

明明是两个光棍，过去也曾经情人遍天下，也不知道怎么就把日子过成了这样！

北境贵族只能骂骂咧咧，哭哭啼啼的继续请求娅格里斯夫人出面。

毕竟，过去的那些年，蒙特斯城堡举行的宴会都很完美。

娅格里斯夫人的确知道那俩吊儿郎当，生性也挺风流的人这样做的原因。

米利安。

虽然他表现得像是为了和瓦蕾拉有话说所以将兄长的秘密直接暴露了出来，但实质上，那是莱昂和尤里侧面的告诉洛瑞和娅格里斯夫人他们的苦衷。

那些宴会对于贵族们来说很重要，可对他们俩来说，就是一个大麻烦。

比起那些年轻可能有为的小贵族，尤里和莱昂才是最合适的结婚对象啊！

虽然联姻的话，大部分姑娘都摸不到莱昂的边，但尤里这个只有男爵爵位的人，却不是完全不能想的。

而且，作为没有长辈会做主的人，莱昂如果真的看上谁，他也不是不能稍稍往下看一看的。

这也就算了。

真正可怕的，是那些已经没了后顾之忧，想要为自己的女儿先试试成色的贵妇人。

重灾区，是尤里。

虽然尤里觉得自己能忍，反正只是从凛冬日开始，到新年那天结束的交际月。

但莱昂并不愿意。

他可以为了接任汉密尔顿伯爵做出一些让步，但在已经得到了北境贵族的臣服之后，还要为了这么无聊的事情委屈为自己辛辛苦苦做了那么多事情的尤里，他不接受。

本来这些事情，也不是伯爵领的职责，他有那个底气隐隐的拒绝。

其实北境贵族们也不是不明白莱昂的意思，他们更清楚是他们自己之中的一些人把事情做绝了。

关键是，汉密尔顿伯爵是真的能公然说出口‘我之所以这么办晚宴，是不希望在我的床上看到你的夫人’这种话的。

即使比较清白的那些贵族，也不希望听到隔壁邻居的名字以这种方式响遍全国。

所以，没人敢逼莱昂。

他们只能指望向来宽容的娅格里斯夫人了。

但娅格里斯夫人又不傻。

敢对莱昂和尤里下手的颠婆，能不敢对她的洛瑞下手吗？

她儿子可以风流，可以古板，但绝不能让一群颠婆给坑了。

本来，折腾了几年之后，汉密尔顿伯爵领那边都有点儿动摇了……结果，莱昂的身份来了个彻底的大转弯。

虽然没人觉得自己有机会上位，但国王的情人也是一个正式的身份啊！

连颠婆都有机会的那种。

就连以前从来没参与过这些事情的夫人小姐，也有点儿按捺不住了。

尤里比之前自己清白受威胁的时候表现得还要凶猛。

北境这点事情，最后干脆闹到了贵族事务所和特拉维斯国王陛下面前。

贵族事务所虽然也觉得这事儿有点不明不白，但作为贵族们的权利话事人，他们肯定会在任何能给国王陛下制造难题的事情上积极主动。

不管他们心里怎么想，他们一定不会让国王的日子过得太顺心如意。

觉得自己什么都能做到的国王，那可是巨大的威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