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洛瑞是个体贴的孩子，但在这些非常微妙的方面，他还是无法体会到的。
尤其是在法术研究占据了他大部分时间之后。
但洛瑞的直觉又敏锐到不可思议的地步……他的理性想不到的地方，他的直觉很可能会给他示警。
只是因为切斯卡，尤其是娅格里斯夫人都是他比较信任的人，所以才能在某些对洛瑞无害的方面长时间的蒙蔽他。
但也最后尽量不要让洛瑞的视线在这些方面停留。
切斯卡迅速将话题扯开了：“男爵，需要我们做些什么来防备高塔那边吗？”
“那倒不用。”洛瑞笑了笑，“我从一开始就没相信过，那位能遵守和帕特的约定。
否则的话，我不会在凯尔来的时候就直接认出他。
虽然我努力表现出了对凯尔出现的惊奇，但……对精神力量比较敏感的暗夜女神说不定能看出点儿什么。”
“可，她？”切斯卡张了张嘴，猛地想起来洛瑞对她们的一再嘱咐：提起诸神的时候，一定要表现得尊重点儿。
可以将其视为敌人，可以指责她们做事不地道，但不能用无视甚至是鄙视侮辱的语气说话。
世界已经变得面目全非。
人类再也不可能像过去那样，对神明虽然还算尊重，但却可以不去重视，也不是真的那么畏惧。
虽然诸神教会一直还拥有着强有力的地位，轻而易举就能让一个人倾家荡产，家毁人亡，但……他们做不到，让每个对他们口出狂言的人都被教训。
哪怕是有人类疯狂到点着名字臭骂某位神明这么亵渎的事情，只要不发生在神殿附近，又没有别人听到，那就等于没发生过。
而且，这么多年来，神殿和王室贵族之间交锋无数次，一直没怎么能在自己不讲理的前提下占据上风。
必须讲道理的强权当然也不容外人欺压，但不去欺压别人的强权，却总会有蠢货看不上。
人类，哪怕执掌了强大的权力的人类，对这些事情也能一笑置之……没办法，贱人太多，只能杀鸡儆猴，做不到一个不放。
但神明却不一样。
神明不可犯，神名不可污，本来就是常识。
哪怕是托瑞尔的安博里那种存在呢，骂她的时候也只能用大家默认的侮辱字眼儿指代，但不可能点着安博里这个名字骂。
那是真的有可能给骂来的。
除非你骂她的时候，对面坐着个莎尔。
风暴之主塔洛斯也行，那她也会考虑一下能不能打的问题。
可在这个世界，却很难做到这一点。
除非神明天天派自己的信徒去追杀，否则谁也不可能为了这么点儿小事就消耗自己的神力。
包括脾气最爆的风暴之主，性情最高傲的暗夜女神。
他们都只能处理那些明目张胆羞辱神明的人，暗地里隐藏的那些，他们也只能当自己不知道。
否则怎么办？
这种事情，总是让信徒浪费自己的时间去做，也不合适。
信仰从来都是双刃剑。
尤其是那些真心相信自己信仰的神明无所不能的凡人……为了一点儿天知道是什么的失望不满就瞬间选择成为逆神者，也不是什么罕见的事情。
然而，诸神肯定是不愿意看到现在这种局面的。
一时的妥协不代表永远。
当他们等到世界复苏，神明可以降临大地之上的那一天后，必然会有算总账的。
洛瑞很清楚，他的领地，必然会经常受到神明关注。
有些话他能随口说，他的手下却不行。
偏偏又因为过去那些事情，洛瑞领地里的人，对好几位神明都尊敬不起来。
幸好，他及早发现了这些不稳定的因素。
只要之后的几十年一直严格管束领民的嘴巴，让他们即使抱怨也要保持一定的敬意，那到了那个时刻，形成习惯的他们也不会遭什么罪。
诸神就算想要警示天下，也轮不到这些只是有怨念但没出口成脏的人。
当然，最重要的是，洛瑞有保证这点儿小事风轻云淡过去的能力与地位。
洛瑞觉得自己还是没问题的。
知道未来会变成什么样儿的切斯卡自然也明白领主为什么会这么要求她们。
她这几年也的确将领民改变了不少。
但她自己反而偶尔会出错……没办法，她和洛瑞离得太近了。
洛瑞对神明的态度本身就有那么点儿问题，他也从来没有低过头。
虽然切斯卡明白洛瑞是洛瑞，她是她，但有时候还是会受到一些影响。
毕竟博拉尼奥斯和洛瑞聊天的时候，特别肆无忌惮。
三条小龙也很‘纯天然’。
她微微叹了口气，又在心里警告了自己一下才再次开口：“但是，男爵，暗夜女神，不是，一直敌视高塔之主吗？”
“所以利用起来才肆无忌惮啊！”洛瑞笑了起来，“换成是风暴之主，她肯定不会做得这么明显。
摆明着就是我虽然要杀你，但我利用你的时候你做还是不做……高塔之主，哪怕再不满意，不还是按照她的意思做了吗？
他只能选择对自己更有利的一面去做。
即使这是仇人施舍来的利用，他也没有别的办法。”
“难道，暗夜女神，就能确定，高塔之主封不了神？”切斯卡不明所以的问。
“就算真的封神又能怎么样呢？”洛瑞看了一眼北方，“寒冰之主都走上封神路10几年了，谁在乎他了？
你别忘了，在暗夜女神看来，能让雨水女神的地上身在她的教会里当个有权势的大祭司，都是雨水女神的荣幸。
神力的差距，不是用时间就能追上的。”
如果按照洛瑞的想法，高塔之主的出现真的是一场算计的话，那家伙绝对活不到世界重开之后。
毕竟，一旦和外界产生联系，魔法塔这个概念就必然会进入这个世界。
神明这种存在，是某种概念的化身没错。
可他也得有一个能压得住这个概念的神格神性。
高塔之主连正神都不是呢！
如此庞大的概念……托瑞尔那么强大的世界，甚至还有一位可以编织魔网的魔法女神呢！
也没有一位神明敢将魔法塔纳入自己的神职管理范围。
顶多擦点儿边。
高塔之主，可是把所有的塔都纳入了自己旗下，是个塔就能代表他的存在。
都不需要别人动手，他，一定必死无疑。
所以，暗夜女神做事的时候才这么漫不经心。
明明那么厌恶高塔之主，却还是会随手就利用他。
但这些话，洛瑞是不会说出口的。
无论是对谁。
让切斯卡她们认为高塔之主未来有限就好。
“暗夜女神，的确有骄傲的资本。”切斯卡想了想还是只能承认这点。
即使现在留下的那几位神明都很强大，但神职最复杂，范围最广的，还是暗夜女神。
其他几位，包括大地在内，掌控的神职都很精准。
只有暗夜女神，将黑暗和黑夜拥有的一切概念都融于一身。
虽然并不知道暗夜女神特殊的组成形式，但切斯卡能看懂这位女神的强大。
跟在洛瑞身边这么多年，切斯卡的实力也许不够，但眼力却绝对够。
“暗夜女神，只能算烦人，不能算真正的敌人。”洛瑞想了想，还是郑重的和切斯卡说，“虽然她总是试图在利用别人的时候坑我们领地一把，但你不要将这些事看得太重。
根本利益没有冲突，那就能把仇怨暂且撇开。
在恰好的时机推她下悬崖可以，但不能将自己的眼睛一直盯着她。”
切斯卡的背后突然浮出了一层冷汗。
她还是有点儿飘了。
她有什么资格评价一位强大神力到底有多强呢？
切斯卡低下头，轻声的说：“抱歉，男爵大人，我……”
“把所有对我不利的人视为敌人，不是你的错，切斯卡。”洛瑞平静地回答，“你总是将我的利益放在你的理智之外，这有什么问题？
只是我的世界，有点儿太过，超脱世俗的想象，也让你一时间无法适应这太过突然的拔高……这不是你的错。”
洛瑞再次强调了一遍：“所以，你不需要觉得愧疚。
只要继续像过去那样站在我身后就好。
我会处理那些你暂时无法理清的问题，等着你再次追上来。”
切斯卡安静的点了点头。
——
“莉莉？”娅格里斯夫人诧异的看着从窗外飞进来的小龙，“你不是说要去洛瑞那里玩一会儿吗？”
“洛瑞舅舅在调教手下。”莉莉侧头看了看娅格里斯夫人，“亚格奶奶，为什么，洛瑞舅舅对托勒四姐弟那么好呢？
她们的未来……包括那个瓦蕾拉，也是有限的。”
和密克罗融为一体的瓦蕾拉虽然在凡人看来非常强大，但见多识广的白龙幼崽很清楚，她之后能走到20级都难。
那棵树的上限就是瓦蕾拉的上限。
榕树这种生物，虽然能一直存在，可先天限制很大，成长速度到了一定时候又会近乎停止。
瓦蕾拉的利用价值，也不过是一千年。
如果是大地教会那种用法，还算合算……反正千年之后就不用管她死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