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十点，香江文华东方酒店的套房里，方青叶刚结束与妻子白藕的视频通话。
“放心，张晋川这边已经铺好路，进展比预想顺利。”他立在落地窗前，望着维多利亚港的夜色，语气轻松，“他说很快就能安排我和陈德林总裁见面。”
视频里白藕的声音带着笑意：“那就好，有张总帮忙我就放心了。你自己注意身体，别熬太晚。”
“让我看看我们家宝贝。”方青叶笑道。
“看什么呀，阳阳早睡啦。”
“就看一眼。”
话音未落，房间里那部极少响起的酒店专线电话，突然尖锐地响起。
“白藕，先不说了，有电话进来。”
“好。”
挂断妻子的电话，方青叶眉头微蹙——知道这个号码的人屈指可数。他略一迟疑，拿起听筒：“哪位？”
“方青叶先生吗？”一个冷静的女声传来，不带丝毫情绪，“这里是香江金融管理局总裁办公室。陈德林总裁希望与您进行紧急通话，请稍等。”
方青叶心头一沉。他甚至来不及思索对方如何得知这个号码，电话那头已换成一个低沉威严的男声——正是他这几日在电视财经新闻里听过的声音。
“方先生，抱歉深夜打扰。”陈德林开门见山，“鉴于拓方基金近期在英镑外汇市场建立的巨额头寸，我认为有必要在明日开市前，与你谈一谈——我本来是想约见拓方基金的总经理欧阳邵强，但获悉你在香江，还是见你更妥当。”
果然还是惊动了金管局。
方青叶心下暗忖。
“陈总裁，我很荣幸与你会面。”他语气平静。
“好，我派的车十五分钟后到文华东方侧门。相信我们都该谈谈，如何避免让一场豪赌，波及香江的金融稳定。”
“明白。”
方青叶立刻敲开住在对门的岳凯，穿好衣服又收拾好自己的公文包。
“老板去哪里？”岳凯感到有些奇怪，今天方青叶似乎有些不对劲。
“金管局。”
十五分钟后，二人下楼坐上印着“Hong Kong Monetary Authority”（香江金融管理局）一辆黑色丰田。车内除了司机，只有一位身着职业套裙、戴眼镜的中年女子。
“方先生，陈总裁在办公室等您。”女子语气礼貌而疏离——正是先前电话里的那个声音。
车子未驶向金管局公开地址，而是绕行至中环一条僻静街道，经地下车库专用通道，直达一部私人电梯口。
“抱歉，请您在此等候。”女子伸手拦住欲跟进电梯的岳凯。
岳凯看向方青叶，见他微微颔首，便停在门外，警惕的看着周围。
方青叶独自步入陈德林办公室时，这位总裁正立在巨大的玻璃幕墙前，俯瞰依旧灯火璀璨的香江。
室内再无他人。
陈德林转过身，并未直接与方青叶交谈，而是先对秘书吩咐：“我和方先生有事要谈，不必记录。别让任何人打扰。”
待秘书关门离去，他这才看向方青叶：
“方先生，请坐。感谢你深夜前来。我想，我们可以省去所有客套了。”
他走向办公桌，桌上摊着一份简明的风险报告摘要。
“拓方基金作为香江注册机构，动用高达360亿美元杠杆建立英镑空头头寸。这个规模，已超出普通市场行为的范畴。”
方青泰坦然落座，迎上对方的目光：“陈总裁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任何可能影响香江金融稳定的因素，都在我的职责范围内。”陈德林语气平稳，“我无意干涉你的投资决策，但我必须确认：如果公投结果与你的预期相悖，被迫平仓产生的巨亏，是否会引发连锁踩踏，冲击港元汇率？是否会让香江金融市场陷入动荡？”
他略作停顿，加重语气：“我关心的不是你亏多少，而是你掀起的风浪，会不会冲垮香江金融界多年筑起的堤坝！”
陈总，您担心的在理……
可我怎么会亏呢？
方青叶心下莞尔，面上却依旧郑重。他微微前倾，目光掠过桌上那份摘要，随即抬头直视陈德林。
“陈总裁关心的是堤坝安危，而非河里哪条船捕的鱼最多，我完全理解。”方青叶声音平稳，“您的问题核心在于两点：第一，我会不会翻船；第二，我若翻船，会不会撞毁您的堤坝。”
“请讲。”陈德林不动声色。
“关于第一点，”方青叶续道，“我们的头寸虽大，却非裸空。我们设有阶梯式止损预案，且抵押资产规模达头寸价值的150%，分散托管于三家全球系统重要性银行。这意味着，即便市场出现极端反向波动，我们也会在触及阈值时被自动平仓，绝不会出现保证金缺口。”
“此外，拓方基金的母公司拓方科技，在内地持有超过300亿现金，我随时可调来香港补仓。您可通过央行查证我所言，而且央行的潘行长和我也比较熟，你也可以打电话直接询问他。”
潘行长.
三百亿……
陈德林眼中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
“我会核实。”
方青叶微微一笑，继续道：“至于第二点，也是您真正关切的——会不会撞毁堤坝。”他话锋一转，语气渐深，
“我认为，真正的风险并非来自我这样有备而来的参与者，而是那些毫无准备、在市场突变时恐慌抛售的群体。我们的存在，恰恰为市场提供了一个深度足够、弹药充足的对冲盘，反而在一定程度上吸收了波动，而非加剧震荡。”
他略作停顿，抛出一个更具战略性的观点：
“退一万步说，陈总裁，若英国公投真飞出黑天鹅，全球市场必遭巨震。届时，全球资本将投向何方？是陷入混乱的欧洲，还是相对稳定、且拥有香江这般深度成熟市场的亚洲？一场欧洲的危机，或许正是东方的机遇。我们在此布局，正是为了在风暴中为资本寻找避风港——而香江，完全有能力成为那个港湾。”
陈德林陷入沉默。他缓步走回窗前，再次背对方青叶，凝望维多利亚港的璀璨灯火。
过了一会，他才缓缓开口语气缓和许多：“你很自信也很有远见。”他转过身直视方青叶，“但自信与鲁莽，往往仅一线之隔。我希望你的判断正确。”
“我的判断必然正确。”方青叶神色笃定。
我这小小的蝴蝶翅膀，还不至于撼动英国公投.
“我们的谈话到此为止，多谢你的配合。”陈德林语气渐松。
下逐客令么？
别急，我还没说我的事。
方青叶笑道：“陈总裁，即便您今日不召见，我也正打算拜会您。”
“哦？有事？”
“是。我想与您谈谈饿了么IPO的事——因为它采用了AB股结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