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董，这是最新的资金调度表。”敏天集团董事长助理陈默将一份文件轻轻放在茶几上，声音低沉，“情况……不太乐观。”
陈默毕业于燕大经济学院，在萧剑桦身边已经呆了快10年，他的心腹之一。
萧剑桦所控制的敏天集团高层许多都出自燕大，因为他本身就是燕大毕业生。
15岁考入北京大学，被视为一位“少年天才”，在燕大求学期间曾担任燕大学生会主席，所以对燕大毕业生格外青睐。
听到陈默的话，萧剑桦没有立刻去翻，只是深吸了一口烟，让辛辣的烟雾在肺里转了一圈才缓缓吐出。“说。”
“两个最大的出血点。”陈默推了推金丝眼镜，镜片后的目光锐利却难掩忧色。
“第一，是龙蔚传媒那边。我们通过西zang银必信借出去的十五个亿，虽然利息可观，但那是长期借款，本金短期内一分钱都动不了。赵蔚那边自己的六千万早就填进去了，后续一旦万家文化的整合需要更多资金，我们很难袖手旁观。”
萧剑桦冷哼一声：“那女人，明星光环倒是耀眼，真金白银却掏不出几个。”
陈默没敢接话。
因为自己的老板和那个明星，有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
过了下，他继续说道：“第二，也是更迫切的，是华资实业对华夏人寿的增资。三百一十六点八亿，就算通过定向增发募集，我们作为第一大股东，为了保持控股地位，必须拿出真金白银跟进认购。这笔钱不是小数目。”
他顿了顿，加重了语气：“而且，监管层那边的风声越来越紧，对保险公司的股权投资审查异常严格。万一……我是说万一，增资方案被否，华资实业的股价必然雪崩。我们质押在各大银行手里的华资股票，就需要补充巨额保证金。那将是毁灭性的。”
房间里陷入死寂，只有空调系统发出微弱的运行声。维多利亚港湾的霓虹透过巨大的落地窗，在萧剑桦阴沉的脸上明明灭灭。
“还有个坏消息，”陈默的声音有些干涩，“我们通过恒泰证券和静海银行争夺甬江城投35亿的承销权彻底失败，这样我们也无法通过以前设计的现金流质押ABS套娃方案，获取现金。”
听到这个消息，原本还镇定自若的萧剑桦突然暴怒，猛地将烟头摁灭在水晶烟灰缸里，力道大得几乎要将其戳穿。
“到底是谁把那份ABS合约透露给静海银行的！我如果查出这个内鬼，老子就把他沉到海里喂鲨鱼！”
陈默寒蝉若禁，不敢开口。
这个所谓的“ABS套娃”，是他盘活旗下众多缺乏流动性的应收账款的关键一步，能将未来的、不确定的收益提前变现，如同变戏法一样变出几十亿的救命钱。如今，戏法被当众拆穿，这条路被彻底堵死。
萧剑桦胸口起伏，愤恨难平。
他何尝不知道这些。
他一手构建的敏天系，就像一个高速旋转的陀螺，必须依靠不断的资本运作和杠杆才能维持不倒。万家文化和华夏人寿，是他布局中至关重要的两颗棋子，一个掌控传媒喉舌，一个握有源源不断的保险资金。可现在，这两步棋却成了最沉重的负担，几乎要压垮整个体系的现金流。而方青叶又亲手搬走了他脚下最后一块垫脚石。
冷静
萧剑桦知道，愤怒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反倒会让人作出错误判断。
他深深呼吸几下，维多利亚港湾吹来的咸湿海风让他清醒许多，他缓和了语气淡淡问道：“银行那边呢？”
“几家关系好的额度基本用尽了。而且央行最近又在查表外业务，他们的日子也不好过，都在收紧。”陈默的声音更低了，“萧总，我们现在就像是走在钢丝上，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可能……”
都可能万劫不复。
后面的话陈默没有说出口，但萧剑桦心里清楚。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俯瞰着脚下这座资本流淌不息的城市。香江的夜空下，无数财富正在易手，无数传奇正在上演，也有无数帝国正在崩塌。
“钱……必须找到钱。”萧剑桦喃喃自语，眼神中闪过一丝近乎偏执的锐光，“方青叶堵死了左边的路，我们就从右边走！去找！去找那些国际投行，看看有没有什么……不受这些传统银行掣肘的、创新的融资工具！”
陈默心中微微一颤。
他知道，萧总在被逼到墙角时，所谓的“创新工具”，往往意味着更高的风险、更复杂的结构和更未知的对手。但在山穷水尽之时，这似乎是唯一的选择。
“是，萧总。我立刻去联系几家熟悉的国际机构。”陈默躬身应道，悄然退出了套房。
空荡的房间里，萧剑桦依旧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夜色陷入沉默。
天无绝人之路，总会想到办法的！
萧剑桦给自己打气。
当年投资的海吉氯碱的破产重整，乌市检察院刑事立案调查明天系当地公司抽逃注册资本金问题，差点就要坐牢，不照样化险为夷了吗？
这次一定也会！
虽然现金流危机像一条无形的绞索，正慢慢收紧，但是只要能找到钱.就是找到那把能斩断一切束缚的利刃！
他却不知道，他渴求的“利刃”，早已被对手精心打磨，正闪烁着诱人而致命的寒光，等待着他因愤恨与急切而主动伸手。
国庆节过后，方青叶又去了一趟甬江市，这次是代表静海银行和高盛中国林薇、甬江城投公司主持工作的副总经理李文兵三方签署2016年第一期甬江城市建设投资集团有限公司公司债券承销合同。
据说，原城投公司总经理陆国雄在这个项目上接受了恒泰证券牛某赠送的礼金，被市纪委“双规”调查。
三方各自在合同上签署名字，交换文本，台下爆发出热烈的掌声。
签署合同，方青叶带人返回南新，他就准备前往香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