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行长，关于建材市场的贷款申请，向您汇报一下结果。”陈屿的声音比以往沉稳了些，带着一点完成任务的底气。
汇报？
方青叶当然没必要听一个最基层的员工向自己汇报工作，但也明白陈屿那点小心思，最终还是点点头，眼光看着院子里那棵银杏树。
“说吧。”
“按照您之前的提示，我重点跟进了李老板。他儿子的创业贷项目，我们重新评估后批了一笔小额启动资金。”
今天陈屿的语速平稳，底气也足了许多，“李老板很感激，当场签了我们行的收款码，并且……他做担保，市场里有三家关系好的商户，也一起办了联保贷款，额度都不大刚刚走完流程。”
嗯？
方青叶的目光从树上收回，落在陈屿身上。
这个结果比他预想的要好，陈屿用那条信息打开了局面，还懂得利用核心商户的信任，撬动了一个小圈子。这是县域金融里非常接地气的、有效的工作方法。
这倒是有点出乎他的意料，这小子不仅听懂了他的暗示，还懂得利用关键节点去撬动整个关系网，算是摸到了一点做业务的门道。
“嗯。”方青叶微微点头算是认可，“联保的风险心里要有数，后续跟进好。”
“我明白，行长。”陈屿点头随即脸上掠过一丝犹豫声音低了一点，继续说道。
“但是……市场里最大的那家‘永丰建材’，我去了四次张老板最后还是选了农商行。他说……那边利率更低、审批更快。”
陈屿说出这句话时，下意识地挺直了背像是在准备承受批评。
方青叶听完脸上没有任何意外表情，语气依旧平静：“知道了。拿下该拿的放下该放的。你做的不错。”
陈屿明显怔了一下，没有得到批评反而是表扬，让他心情一下子松弛下来。
“谢谢行长。我准备过会再去一趟建材市场，还有一家口气有些松动，我再去争取一下。”
“去吧。”方青叶说完转身上楼。
回到办公室休息了一阵，方青叶就准备去县政府参加会议。县金融办召开的是关于贯彻央行近期发布的《商业银行表外业务风险管理指引（修订征求意见稿）》的工作汇报会，要求一把手行长参加。
他让岳凯开车到银行大楼门口时，一眼看见陈屿正推着电动车，看样子准备再次外出跑商务。
望着天空火辣辣的太阳，方青叶降下车窗，叫了声：“陈屿。”
陈屿听到立刻小跑过来：“行长？”
“我去县政府开会，顺路送你到建材市场门口。”
陈屿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连忙道谢，赶紧将电动车推回停车棚，然后略显拘谨地拉开副驾车门坐了进来。
车内一片沉默，只有空调的轻微声响。方青叶没有寒暄直接进入正题语气如同随堂提问：
“永丰建材选了农商行，你觉得除了利率核心原因是什么？”
陈屿显然没料到方青叶会在车里继续刚才的话题，他思考了几秒后才说道：“我觉得……不完全是利率。农商行的信贷员，好像是张老板的同村。他可能更信得过，也觉得后续有麻烦好说话。”
“嗯。”方青叶不置可否，“如果他下周资金周转不过来，再找你这贷款，你还会不会推？”
陈屿这次沉默的时间更长了些。“……会推，但条件会更严格。”他斟酌着用词，“因为他这时来找我们，大概率是应急，这就意味着风险更高了。”
方青叶微微点点头不再说话，目光转向窗外。
车很快到了市场入口。陈屿下车再次道谢。
“你忙你的去吧。”方青叶关上车窗对岳凯说：“走。”
车子汇入车流。
方青叶微微闭上眼，看来自己的这个远房表弟表现还不错：懂得权衡人情与风险，知道进退。这块硬骨头没白啃，能多给他一些机会——当然，这要看他自己能否把握得住。
再说陈屿，看着离开的车辆，直到消失在视线之外，他这把目光收回看着建材市场大门，深吸了一口气，空气中混杂着水泥、金属和油漆的气味。
他没有急于走向那家“口气有些松动”的商户，而是先拐进了旁边一家已经安装了静海银行收款码卖地板砖的店铺。
“王老板，码用得还行吗？这两天流水怎么样？”陈屿笑着从西装左边兜里摸出一包苏烟，取出一根笑着递给对方。
王老板看了看，是软金砂的，就接了过来。
“哟，还行还行！”王老板接过烟，看着陈屿给他点上：“陈经理，就是有时候网络不太好，稍微慢点。”
“这个我记下了，回头我让技术那边看看是不是信号问题。”陈屿拿出手机认真记下，又闲聊了几句，这才状似无意地问起旁边那家“宏发石材”的情况。
从王老板这里获取了些许更新的信息后，陈屿这才不紧不慢地走向“宏发石材”。
宏发石材的老板姓赵，是个精瘦的中年人，他正在弯着腰清点一批石材，他回头看一眼陈屿招呼了句：“陈经理，你又来了。”目光又投向那批石材。
“赵老板，你忙你的我等等没事。”陈屿站在一旁，没有急着切入正题，而是站在边上也认真看着。
等赵老板忙完一阵，陈屿才上前递上一根“软金砂”指着老板清点的石材说：“赵老板，你这批是福建青吧？最近工程上用这个的好像多了起来。”
赵老板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哟，你还懂这个？”
“跑市场多了，瞎看、瞎学。”陈屿谦虚地笑笑，这才顺势道，“上次跟你聊的，关于进货资金周转的事，你考虑得怎么样了？我们行里最近对这个类型的流水贷，审批速度又优化了。”
赵老板擦了擦汗，叹了口气：“小陈啊，不瞒你说农商行那边也找我，给的额度不错利息也低一点。我跟他们信贷员老刘也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