曼谷，凌晨时分。
正在海边码头拍夜戏的《唐探》，爆发出了一场争论。
“陈导，这是怎么回事？！”
魏讽拿着剧本和分镜头图稿，直接走到监视器后方，对着刚拍完一条镜头的陈斯成发起了质问。
“你为什么没有按照剧本和分镜头图稿去拍摄，反而在这场本该严肃的戏份中，随意添加了一些烂俗笑话？”
“我没有随意添加，这个笑话，是为了增加电影看点，让场面不会因为太过严肃而显得乏味。”
陈斯成嘴角上翘，态度随意的看向魏讽，显然没把他这位制片人放在眼里。
看着油腻男这副模样，已经被陈秀打过预防针的魏讽，还是忍不住蹙起了眉头。
“你只需要按照分镜头图稿去拍摄就可以了，根本不需要去修改演员站位！像36D这种烂俗笑话，我觉得你就是在画蛇添足！”
刚才拍摄的戏份，是秦风和唐仁面临抉择，到底是忍受冤屈溜之大吉，还是留下来查明事情真相。
本来是一场很严肃的戏份，陈斯成却给王保强加了一句：不知道阿香是不是36D……
佟丫丫饰演的阿香，肯定是没有36D的。
热吧的车灯比她大多了，话题也就存在了讨论的空间。
不过，这种台词，只有低俗，实在没有太多笑点，但陈斯成就是喜欢这个调调。
除了修改台词，陈斯成还改了两个角色的站位，将原本秦风和唐仁势均力敌的站位，弄成了唐仁为主，秦风为辅。
用他的话来说，这是在突出男一号唐仁的存在感……
有理由相信，如果秦风的演员不是彭玉畅，而是他签约的刘皓然，陈斯成应该又会是另一种想法了。
这种从台词到演员站位的修改，算是彻底推翻了陈秀的分镜头图稿和剧本。
魏讽刚才没有马上去叫停，也是考虑到导演还没喊咔，现在镜头已经拍摄完毕，他立刻就赶过来纠正了错误。
但是，陈斯成既然敢这样去做，又岂会没考虑到魏讽的阻止呢？
“我觉得，这样修改挺好！之前我已经跟陈总讨论过这场戏的拍摄了。”
“你说的只是讨论过，我相信，陈总肯定没有同意。”
魏讽眼睛微眯，毫不留情的戳穿了陈斯成的语言迷障。
作为政法大学毕业的高材生，语言的敏感度，早就刻进了魏讽的肌肉记忆中。
陈斯成如果想用这种小把戏来忽悠他，未免也太小看人了。
平A扑空，让陈斯成的笑容僵了一下，跟着很快又使出了第二招。
“你说得对，陈总当时没有明确同意，但也没有明确拒绝。监制离开剧组的时候，导演才是剧组的第一现场责任人。”
“魏制片，你毕竟不懂影视行业，对于一些镜头的理解没有那么深彻。如果你觉得我修改的内容不对，可以给陈总打电话，咨询他的意见啊！”
这句话，让魏讽的脸色陡然转黑，额头更是有青筋在跳动。
他眼角微抽的撇了陈斯成一下：“现在京城的时间是凌晨4点，陈总昨天刚坐飞机回去，你让我给他打电话？就为了这点事？”
“呵呵，如果你不想打，那就按照我的想法拍就好了！”
陈斯成摊着双手，假装无奈的说道。
他选择在这个时间自由发挥，就是料定了魏讽不会为了这一条镜头去打扰陈秀。
至于，陈秀回来会不会责难自己的操作，陈斯成也已经考虑到了。
他修改的东西并不多。
一场戏里面，也就改改演员站位和台词，拉高王保强的存在感，删掉一点彭玉畅的高光镜头，大体框架还是按照模板去拍摄。
陈秀总不可能为了这么点小事，在剧组拍摄进程超过一半的时候，临时更换导演吧？
要是更换了，短时间内，他又能找谁来顶替？
导演空缺的时间一长，白白浪费时间、金钱不说，等到王保强这些演员的档期到了，各自离去的时候，剧组又该怎么办？
有了不会被换掉的依仗，陈斯成才会这么不给魏讽面子。
因为他觉得自己已经捆绑了剧组，只要做的不要太过分，陈秀回来也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大不了，以后不再合作嘛！
对于现在这种提线木偶的工作方式，陈斯成早就感到厌恶了，将来也不会再想去经历第二次。
看着无可奈何的魏讽，陈斯成嘿然一笑，然后学着陈秀的样子，拍了拍他的肩膀。
“魏制片，再过一个小时，太阳就要升起来了，我们时间有限，还要提前布置好场地，你别耽误了剧组的拍摄！”
“嘶~，好，那你们好好布置。”
魏讽咬牙忍耐了下来，他就这么拿着剧本和分镜头图纸盯在了监视器后面。
不过，陈斯成都能三番两次的去跟陈秀提意见，又怎么会在乎魏讽的盯梢。
这场码头的戏份，原本应该是秦风刺激唐仁，让他留下来查明真相。
经过陈斯成的修改，就变成了唐仁主动留下，然后拉着秦风去查明案件真相，还自己的清白。
两个过程，结果都一样，但人物的弧光和主次却完全变了个模样。
陈斯成对王保强确实是真心的……
等到码头戏份结束，魏讽脸色已经彻底铁青了。
拍完了夜戏，剧组全体成员获得了半天时间休息，返回了酒店。
魏讽一言不发的回到酒店房间，取出了昨天陈秀传真过来的合同，然后脸上露出了一丝迟疑。
思索再三，他抬头看了眼墙上已经走过9点的时钟，还是拿出手机给陈秀打了电话。
京城的时间是上午10点。
早就起床，正在院子里摘桃子的陈秀，看着手机上显示的魏讽来电，表情并不觉得意外。
“小讽，当制片人的感觉怎么样？”
“老大，陈斯成改戏了。”
“呵，不算意外，说说看，他都改了什么……”
陈秀将手上那个青皮泛红的桃子，放进脚下的竹筐里，然后就这么安静的听着魏讽讲述起了剧组的事。
等他说完，陈秀没有急着发表意见，只是问了句：“你准备怎么处理？”
“我打算按照咱们商量好的那样，不过，我怕自己把握不好分寸……”
“需要我给你演示一遍吗？”
“额，呵呵，那样当然最好了。”
魏讽嬉笑道，他打这通电话，就是不确定自己的做法，会不会对剧组造成严重影响，所以才想让陈秀来评估操作的可能。
他这份心思，陈秀也是一清二楚：“行了！既然其他人都在休息，那你就带上那份合同去找肖扬吧！”
“好的，我现在就去。”
拿过桌上的合同，魏讽直接乘坐电梯下到了肖扬所在的楼层。
此时，待在房间里休息的肖扬，也在想着魏讽和陈斯成的意见分歧。
像这种制片人和导演发生争执的事情，一旦出现，都不需要一个小时，就会传遍剧组。
但是，肖扬所虑之事，却要多上一层。
“等到陈总回来，他真的会换掉陈斯成，让我来执导吗？”
想到陈秀离开前对自己画的饼，肖扬的心思瞬间活络了起来。
那个让陈斯成非常介意的提线木偶工作模式，在他看来根本就不是个事。
刚出道的时候，肖扬就已经在给王太立当牵线木偶了，现在变成陈秀，他当然不会有什么心理负担。
陈斯成的个人工作室已经拿到了旺达影业的融资，背靠大树，将来就算不跟陈秀合作，他也不会缺少执导电影的机会。
但肖扬可没找到大腿，两者的处境，完全不一样。
面对陈秀抛来的橄榄枝，还有个现成的《唐探》剧组可以接盘……肖扬非但没觉得这是苦差事，反而觉得这TM太香了！
“叮咚～叮咚～～”
突然响起的门铃声，打断了肖扬的无限遐想。
他摸了摸嘴角，抚平了情绪痕迹，这才走过去开门。
“魏制片，你怎么来了？”
“我有事情找你，能进去聊吗？”
面对突然到访的魏讽，肖扬隐约猜到了点东西，然后主动侧身让开，抬手将魏讽请进房间，又顺手带上了门。
看了眼房间里的陈设，魏讽脸上出现了陈秀同款礼貌微笑。
“肖老师，陈总有几句话想跟你说……”
“陈总？”
肖扬一脸懵逼的看着魏讽，跟着又去看向了那只被他拿在手上的手机。
像是呼应上了一般，魏讽将手机举起来，打开扩音，陈秀的声音也从里面传了出来。
“老肖，早上好啊！”
“陈…陈总。”
肖扬脸上神色一阵变化，不解这是在玩什么操作。
然而，没等他去出言询问，陈秀的声音再次从手机里传了出来。
“上次，你说要考虑，现在有结果了吗？”
“这个，我……”
“如果有结果了，那你就跟魏讽对接一下，他是大唐影视的副总经理，有足够的权限，可以代表大唐影视跟你加签一份《唐探》剧组导演的档期合同。”
魏讽适时的展示了一下手里的文件，正是一份合约。
看到主菜都端上来了，肖扬迟疑道：“陈总，你是准备让我接替陈斯成，继续《唐探》后面的拍摄吗？”
陈秀停了一下，想是在思考措辞。
“这样说吧！我只需要一个能够领悟并执行我想法的导演，你的导演技能不说有多好，但至少合格，而且在合适的时间里出现在了合适的地点，就这么简单，还有问题吗？”
“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