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来顺羊肉火锅，包厢内。
将一盘盘现切好的粉嫩羊羔肉，摆放在铜锅边上。
服务员收起托盘，将目光转向了五位客人中口罩的那个：“你好，你点的菜都已经上齐了，请问还有其他需要吗？”
“不用了。茶水我们可以自己加，你先出去吧。”
“好的。”
心知五位客人要谈事情的服务员，默默退出了包厢。
关上门的那一刻，他这心里不免泛起了一阵嘀咕：那个戴口罩的人，怎么看着有点像明星呢？
不过，在京城这个地方，遇到明星不奇怪，他没认出对方，说明对方也不是什么大牌明星。
可惜，这位服务员不知道的是，在里面那个20平不到的包厢里坐着的5个人，有两个身家超百亿的，一个几十亿，剩下两个，也是未来的亿万富翁。
看着包厢门关上，陈秀也没有再去寒暄的意思，拉下口罩，就自己动手调配起了蘸料。
往土黄色的麻酱里加上白色的蒜末，绿色的葱花、香菜，再来点辣椒油、陈醋，把烫好的灰色羊肉往里面一滚，就直接开吃了！
他这一心干饭的模样，在魏讽、熊奔看来显得极为正常。
但是，在心情复杂的程伟看来，陈秀这副宁愿吃饭也不愿意跟自己多聊的样子，明显意味着两人的芥蒂还未消失。
想到这里，程伟朝着陪同自己过来的张搏看了一眼，示意他来说话。
接到好友兼上司的眼神，张搏撇着一边嘴角，强笑道：“秀，你去年过的怎么样啊？”
哇，好烂的开场白！
张搏和程伟齐齐想到，彼此的脸上都闪过了一丝尴尬。
正在吃肉的陈秀，也被这句问话给弄尬住了。
他抬头去看了张搏一眼，然后右转向程伟：“就算平时没关注我的信息，刚才给发信息之前，你们应该也会去关注一下吧？”
“呵呵，老张是太久没见你了，不会说话。”
程伟笑着打圆场道，也算是在让张搏尬了一下后，成功开启了话题。
看着默默撇嘴的张搏，陈秀眼中闪过一丝笑意：“我倒是没怎么关注你们，上周去鹏城的时候，听pony馬说起嘀嘀今年打算并购Uber在国内的业务了？“
“对，柳箐正在跟漂亮国的Uber总公司沟通……”
聊到嘀嘀的发展，程伟脸上的笑容看着也自信了许多。
不等陈秀再去问，他就开始用一种略带炫耀的语气，讲述起了嘀嘀在15年里的变化。
“去年6月，我们上线了顺风车服务，同月开启了跨城服务，7月，再次融资30亿美刀，企鹅、阿狸都有参与，然后11月，推出了拼车功能，进一步降低了用户的打车费用……”
谈及嘀嘀日新月异的变化，程伟是既骄傲又兴奋。
他觉得，这是在向陈秀证明，自己可以带领嘀嘀发展的更好。
这种证明，更多是一种意气之争。
如果陈秀在程伟说完之后，送上一句“算你厉害”，那今天这场饭局，程伟将会怀揣着无比满足的心情离开，两人的关系也能回到以前那种状态。
但是，陈秀没有这样做……
他只是一边听着，一边继续去涮肉吃。
偶尔还会去给魏讽、熊奔使个眼色，让他们别光看着，也跟着吃。
这一幕，被程伟看在眼里，却并未因此降低他的谈性，因为他将成绩单中最辉煌的那一栏留到了最后来讲。
“……今年1月！”
程伟突然拔高音量，然后停住。
在公开说话中，这个技巧，向来意味着接下来的内容将是重中之重。
张搏、魏讽、熊奔齐齐停下筷子，将目光转向了程伟。
已经感觉有点腻的陈秀，也在这时放下筷子，请呷了口茶水，静候程伟的下文。
感受着自己变成了包厢内的焦点，程伟轻咳一声，道：“根据今年1月份的统计，嘀嘀在去年一整年全平台的订单量达到了14.3亿！”
“这个数据，相当于漂亮国去年出租车行业总单量的两倍，超过了Uber成立以来的所有单量，嘀嘀已经是线上打车真正的No.1了！”
程伟眼中闪烁着光，紧紧盯着陈秀。
在他看来，有了这个成绩傍身，陈秀怎么也应该对自己表示一下祝贺了吧？
跟随着他的目光，张搏、魏讽、熊奔也默默的将视线转向了陈秀，想要知道他会作何反应。
早已习惯被人注视的陈秀，面对四人的目光，只是不紧不慢的把茶盏放下，然后拿起筷子，在夹肉的间隙中给程伟送上了句祝贺。
“恭喜啊！再接再厉，争取早日下……出海！”
“就这？”
程伟双目圆瞪的盯着陈秀，感觉自己受到的祝贺有点太过轻飘飘了。
陈秀一边吃着羊肉，一边问道：“不然你还想我说什么？”
“你就没有什么详细一点的话，想跟我说吗？”
“比如？”
“你可以多认可一下我，然后聊一聊嘀嘀发展的路线，将来是选择无人驾驶来降低成本，还是打通下游市场与电动车合作降低成本？这些事，你都可以讲啊！”
程伟演都不演一下，直接把自己的所求给抛了出来。
他是既想要陈秀夸奖认可，又想让陈秀这位嘀嘀前任首席战略师来给点建议，好为自己提供参考。
陈秀嚼着嘴里的羊肉，盯着程伟看了片刻，只感觉他想的真美。
“伟哥，我的认可，对你来说很重要吗？”
“额，对，很重要。”
“过分追求他人关注，是一种自我认知障碍，建议你去看一下心理医生……”
“嗤！”
突然出现的笑声，让程伟转头对声音来源处怒目而视，见到发笑的人是张搏后，他又悻悻的撇了下嘴。
就算是另外两个人去笑，他也不能怎么样……
程伟做了下深呼吸，没去在意陈秀那一本正经的揶揄，继续道：“那嘀嘀未来发展的方向，你有什么建议吗？”
“没有！我去年一年过得那么充实，哪有心思去想嘀嘀啊？”
“就一点都没想过？”
“我已经从嘀嘀离开了，这也就意味着，我对这家公司已经没有具体工作的责任了，何必要自寻烦恼呢？”
陈秀这话说的理直气壮，程伟听的是目瞪口呆。
他本以为，陈秀的离职不过是一时意气，明面上离职了，背地里应该是心心念念着嘀嘀的一切才对！
结果，陈秀全然没有在意嘀嘀。
程伟怔怔的看着陈秀，整个人像是泄了气一般，缓缓靠在了椅背上，原来自始至终，他都没有真正了解过对方……
看着突然就兴致阑珊起来的程伟，陈秀安慰道：“来都来了，多吃点肉吧！这顿饭吃完，下一顿，还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呢。”
“也是。”
程伟微微颔首，一脸洒脱的拿起了筷子。
虽然对陈秀的反应感到怅然，但他毕竟是一家互联网巨头的掌舵人，调节情绪这种技能，那也是相当熟悉的。
将一口气烫熟整盘羊羔肉，程伟大口咀嚼着裹着蘸料羊肉，做着深呼吸。
等到嘴里的肉咽下去，他已恢复平静，然后对着陈秀抛出了个新话题。
“你投资的那个摩拜单车，就是解决最后一公里出行的项目，嘀嘀也找到了一个类似的。”
陈秀挑眉看了他一眼，不以为意道：“你是说ofo？”
“你知道这家？”
“嗯，你跟我提到它的意思是？”
“同一赛道的两家公司，咱们以后肯定会有正面竞争的一天，就像当初的嘀嘀和快滴一样。”
程伟一脸严肃的看着陈秀，态度与之前那期盼认可的模样，产生了极为鲜明的对比。
对此，陈秀也只是不置可否的摇了摇头。
“ofo又不是你的公司，摩拜也不是我创立的公司，算什么正面竞争？你要是真的想证明什么，就把心思花在嘀嘀上面，让公司估值更高，这样我手上的股份也能更值钱。”
“就算你不说，我也会这样做的！”
“说起嘀嘀，有件事，我倒是真想问问。”
“什么？”
程伟顿时气势一滞，眼底也浮现出了一抹不易察觉的期待。
陈秀放下筷子，好奇道：“你准备让嘀嘀在哪里上市啊？国内？港城？还是？”
“这个……”
程伟推了下眼镜，为难的把头撇到一边，躲开了陈秀的视线。
如此反应，也让陈秀在心里确定了答案。
他张了张嘴，本想对程伟说点什么，但一思忖，又感觉自己好像没啥可说的。
程伟又不是傻子，该想到的东西，他应该都能想到，依然做出这样选择，也不过是受人裹挟的无可奈何。
略感烦闷的喝了口茶水，不管有用没用，陈秀还是多说了一句。
“伟哥，我不知道，你权衡了什么，做了多少妥协，但这事，兹事体大，远不止一家公司这么简单，你最好再多想想。”
“额……”
程伟无言以对的僵在那里，有心想为自己辩解一下，但又感觉事情说出来也无用，不如不说。
最后，他只是大口把茶水喝下，借口吃饱离开了包厢。
看着他摔门而出，陈秀还没什么反应，张搏就起身准备告辞了。
临走前，他想了想，还是多去说了两句话。
“秀，你还是跟以前一样没咋变过，我还挺佩服你的。”
“佩服我什么？”
“待人以诚，待己以严，很多人功成名就之后，就忘乎所以了，你好像控制的挺好。”
“呵呵，这份评价太高了，我也只是个俗人而已。”
陈秀摇了摇头，并没有认下这份评价。
他对自我的认识很清楚，该有的欲望一点都没少，不过就是比其他人多了份控制，但在女色上还是稍显放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