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肖扬！
这四个轻飘飘的字，宛如千钧重担压在陈斯成肩头，让他脸上不由得发苦发涩，却又无可奈何。
一部电影，安排两个导演，为的就是相互制衡……
这件事，陈斯成早在拍完《唐探》电影的时候，就已经想明白了。
不过，他在那个时候的想法是，将来不会再跟陈秀合作，陈秀爱怎么制衡怎么制衡，这些都跟他没关系。
这个想法，在《唐探》上映之后，彻底发生了改变。
一部票房超10亿的电影，将来还能生产出续集，哪怕被称为“白板导演”，其中的回报也是相当吸引人的。
也正是在心里敲了多次算盘，衡量过诸多得失，感觉自己跟着陈秀的收益足够大，不跟着陈秀的损失，又是自己不想承受的。
陈斯成这位人生精算师，才会滑跪的如此彻底！
然而，就算他已经表明了投降态度，陈秀却依然要把制衡玩下去，这就让人很无奈了。
犹豫了一下，陈斯成试探道：“陈总，与其让肖扬出任2号导演，多去付一份导演的片酬，不如让他来当副导演怎么样，反正效果都一样嘛！”
“我不缺这几百万，如果你要是觉得肖扬当副导演比较好，那我待会跟他讨论一下？顺便再研究一下，找谁来当新的2号导演。”
“不用了，我突然觉得他当2号导演也挺好。”
陈斯成迅速服帖，不敢再去多言一句。
他算是彻底听明白了，陈秀就是要让剧组有两个导演，哪怕搞掉了肖扬，他也会再找一个新的。
与其这样，还不如将就着过下去，好歹肖扬还算熟悉……
眼见陈斯成明白了自己的意思，陈秀也面露满意的点了点头。
就在他想说点什么的时候，一道身影带着难闻的男士香水味儿走了过来，然后就是自以为是的声音先一步抵达。
“陈总，斯成，你们在这聊啥呀？该不会是在商量《唐人街探案》的续集制作吧？这回可要算上华艺一份啊！”
王忠雷自来熟的站到两人身边，也不管这里谁做主，上来就是噼里啪啦的一通输出。
说完，还伸手拍了拍陈斯成的胳膊，俨然一副大佬做派。
其实刚才陈秀在跟王撕葱、吴惊聊天的时候，王忠雷就已经注意到他们这边了，由于彼此都不熟悉，才没贸然过来。
现在看到陈斯成在跟陈秀聊，想到彼此间也有份香火情在，王忠雷也就顺势挤进了两人的话题。
陈秀睨了他一眼，不动声色道：“王总今天能来参加《唐探》的票房庆功宴，那是给了我这个主办方面子，不知道今天准备的酒水，是否太过于浓烈了？”
“陈总，你觉得，我这是在说醉话？”
王忠雷眯着眼睛来到陈秀面前，语气中出现了明显的生硬。
陈秀眉头微蹙，心道：王忠雷到底是在商场上摸爬滚打多年的人，怎么会如此沉不住气？啧，想必是这些年被人奉承惯了，听不到什么不顺心的话，飘了……
“王总，你哪怕不是在说醉话，也是在说胡话！”
“什么？”
王忠雷怔怔的看着陈秀，没想到他会这样回话。
这几年影视行业的发展迅猛，华艺又是第一家上市的民营影视公司，王忠雷作为公司总裁，吹捧早已不绝于耳。
被人捧多了，他的行事作风自然也变得无忌起来，当然这也只是在面对同等身份或者身份不如自己的人，如果面对的人是馬沄，王忠雷还是非常乖巧的。
在王忠雷看来陈秀的身份与己等同，自己稍微摆点前辈架子，也没有什么不妥，哪想到，陈秀居然一点都不买他的面子。
仔细打量了王忠雷一眼，陈秀好整以暇道：“刚才过来的时候，王总你是上来就劈头盖脸的一通，跑过来教人做事。”
“不知道的，还以为我和陈导的主，都被你给做了！全无半点宾客之礼，这难道还不是胡话醉话？”
这话说的有理有据，王忠雷一时间也反驳不了。
沉默片刻，王忠雷那张有些阴沉的脸，突然展颜而笑：“呵呵，陈总说的对啊！今天这酒确实浓烈，让人行事也草率了！”
都是商场上混的，哪怕王忠雷习惯于膨胀和飘飘然，但要是想调整回来，还是很容易的。
当然，也只是现在稍微调整一下。
抬眸看了他一眼，陈秀到底选了体面：“这说明王总也是个性情中人，喝酒就喝酒好了，没事聊什么合作呢！”
“不不不，陈总，工作还是要聊的，像这个《唐探》电影，如果当初你是来找华艺合作，没准票房还能更早过10亿。”
王忠雷神情诡秘的看着陈秀，言语中的暗示，明显是在故意引人遐想。
“呵呵，《唐探》现在的情况就已经很好了，跟旺达合作也很好，就不劳烦华艺了。”
虽然是在笑，但陈秀的拒绝却是再明显不过。
面对王忠雷这种三番两次冒犯的行为，他也懒得再去维持什么体面。
然而，在王忠雷看来，自己作为影视圈里的前辈，今天过来给你陈秀捧场，然后结交你，为的只是求一个合作机会，这样大家将来也就是朋友了。
结果，你居然拒绝了！？
这未免也太不把华艺当回事了吧？
想到这里，王忠雷也有些不悦的收起了笑容。
“陈总，咱们这个圈子向来讲究互帮互助，有时候，合作并不是要多大规模，哪怕只是占了个联合出品的名头，那也是一种表示，大家没必要把路给走窄了嘛！”
“这话没毛病。”
陈秀笑着点了点头，然后在王忠雷嘴角上勾的时候，话锋一转：“但我跟华艺属于道不同不相为谋呀！双方怎么会有合作的可能呢？”
王忠雷嘴角微微上扬的弧度，就这么僵住了。
他有些恼火的看着陈秀，感觉自己被眼前这个小年轻戏耍了。
始终站在边上，没资格插话的陈斯成，看着这两位大佬之间逐渐压抑的气氛，有心想要后退两步，撤出战圈。
但是，他在朝后方看去的时候，这才发现，那些原本还在别处社交的大佬、明星，都已经悄然把注意力转了过来。
这些人没有贸然过来听墙根，而是保持着合适的距离继续小声议论，却都有意无意的调整了站位，来让自己能够面朝陈秀他们这边。
如此架势，加上王忠雷说出来的下一句话，让陈斯成想走也走不了了。
“陈总，华艺跟你从未有过合作，斯成之前也是华艺的艺人，你都跟他合作了，怎么跟我们就道不同不相为谋呢？”
王忠雷又开始笑了，但这回眼神却显得有些阴鸷。
既然都已经拒绝对方了，陈秀自然也不介意再去把话说的明白一些。
“以前的华艺是影视行业内的龙头，也是电影圈的先行者，从其中出来的艺人，现在大都在圈内混的风生水起，但如今的华艺，还是影视公司吗？你们难道不应该是游戏、文旅公司吗？”
这话欲抑先扬，又暗藏讥讽，把王忠雷听得脸色又黑了一分。
“陈总，到目前为止，电影依然是华艺的主营业务，你这话是从何说起啊？”
“你们每年的财报上已经写清楚了，在游戏和文旅上的投入远远高于电影，难道这还有假？”
“财报自然不会有假，但要说华艺不是影视公司了，那就是滑天下之大稽！”
“这确实是我表达有误，但把已经做熟做好的影视业务重视程度调低，转攻自己不熟悉的游戏、文旅，从战略发展层面出发，这也算不上高明。”
两人在这你一言我一句的拉开了battle序幕。
已经沦为背景板的陈斯成，听得是纠结万分，但又无法离开。
那些站在稍远距离外的观众，现在已经停下了装模作样的讨论，开始竖起耳朵，默默听着这场大佬之间的言辞交锋。
“算不上高明？呵呵。”
脸色发黑的王忠雷轻笑两声，轻蔑中带着讥讽道：“陈总，虽然你之前在嘀嘀担任战略规划师，但文旅行业和互联网行业到底是有所不同的。”
“如果你看不懂华艺的战略部署，大可以来问问我嘛！我们华艺的文化小镇计划是对标迪士尼乐园的，这样说来，你会不会清晰一点？”
陈秀摇了摇头：“只学其形未学其意，岂可长久？”
“你什么意思？”
王忠雷声音转凛，就连表面功夫都有些维持不住了。
陈秀微微侧着头，带着几分好奇道：“刚刚王总话里的意思是华艺的战略部署在对标迪士尼，对吧？”
“不错！”
“但是，迪士尼的战略部署从未下调过影视业务的优先级，甚至在过去二十年，迪士尼还通过并购皮克斯工作室、卢卡斯影业、漫威影业，来极大扩充了自己的IP资源库。”
说到这，陈秀又面露惋惜地摇了摇头。
“反观华艺，明明已经凭借行业内的领先地位，吃到了第一口红利，却在影视行业高速发展的时候，调转船头去尝试下游产业链。”
“去年，华艺出品的电影中，《寻龙诀》的成绩最佳，但影视改编权却是光线的。IP资源匮乏，就意味着后继无力，影视圈内又有的是后来者居上的势头，请问源头乏力，下游岂可长久？”
陈秀这番长篇大论，并未去单方面否定华艺，而是就事论事的给予了肯定，然后再基于现实情况预测了未来。
身为嘀嘀的前任战略分析师，他有这个底气给出这样的分析。
关注“战局”的观众们，细细品味之后，也觉得这话有理，其中王常田更是面露怪异起来。
王忠雷作为当事人和这波输出的主要承担者，此时也是表情怔愣，有些回不过神来。
然而，陈秀的输出却还未结束。
“早在《唐探》上映之前，微博就有消息传来，说有不少小型平台买了票房表现不佳后的热搜，其中有很多还是华艺相关联的……”
“这是误会！”
王忠雷急忙否认，脸上也出现了一抹无措的慌乱。
陈秀却没给他多说的机会：“我相信，这八成是误会，或者说是王总这个影视圈里的前辈在跟我开玩笑！既然王总有此雅兴，那我这个晚辈岂不得奉陪到底，今天也来与你好好戏耍一番啊？”
这话，直接把双方之间的辩论归于玩笑。
相当于是陈秀做完单方面输出，然后连还手的机会都没给王忠雷留下。
众人纷纷愕然，感觉陈秀这喷完人，还要来个盖棺定论，顺势诛心的嘴皮子功夫实在了得。
就在所有人都无言以对的时候，一声嗤笑，就这么突兀的响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