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都到齐了吗？”
一声突兀的问候，传入包厢。
陈秀跟着众人循声看去，只见穿着深灰色圆领衬的pony馬，在饭局发起者王鑫和刘强栋的簇拥下，自玄关走进了包厢。
站在他们身旁的还有两人，都戴眼镜，陈秀也都认识。
国字脸，看上去腼腆一些的，正是摩拜单车的CEO王小峰；圆脸，看上去和善些，站在王鑫旁边的那个，正是他同学兼创业伙伴，王惠文。
看到这个组合，陈秀又去瞥了眼刚才主动冒头的朱啸唬。
结果，就看到他跟程伟站在一起，两个人脸色都不太好。
陈秀嘴角一扬一抚，对于当前状况，心中有了几分明了。
中午那场饭局，pony馬专门跟他提了美团对摩拜单车的收购计划，然后又说了ofo与摩拜合并的传闻。
这两件事，摊开来说，其实就是美团和嘀嘀在竞争摩拜单车。
更准确一点，就是双方都在完善自己的商业生态链。
美团专注于生活品类，持有第三方支付牌照，代表及时支付的共享单车，对于他们的商业生态是不可或缺的一环。
嘀嘀作为出行领域的寡头公司，在夯实自身线上打车的地位之外，也在想办法完善“最后一公里”出行的难题，让ofo和摩拜合并，也是为了垄断共享单车行业。
双方需求都很强烈，企鹅作为摩拜的战略级大股东，拥有着对摩拜单车出售与否的一票否决权。
从眼前这个形势来看，pony馬显然更看好摩拜嫁与美团的未来，嘀嘀在这场竞争中，已经被踢出局了。
“刚刚你们这么开心，在笑什么啊？”
pony馬环视众人，询问起了刚才进门所听到的笑声。
看着他那泛红的脸颊，陈秀猜pony馬应该是刚从丁三石的饭局那边赶过来：“馬总，我们刚才在说谁的酒量最好！朱总向来好酒，我觉得，他的酒量应该是最好的。”
“哦，朱总好酒，我也经常听人说过，待会可得多喝两杯！”
pony馬一脸兴致勃勃地看着朱啸唬。
他也是个好酒之人，还爱劝酒，饭局上最喜欢与“同道中人”喝两杯！
听到pony馬的招呼，因为猜到摩拜单车归属而拉长了脸的朱啸唬，只能挤出笑容颔首应是。
两人这边刚寒暄完，饭局的发起人之一王鑫，就笑盈盈的已经走到陈秀身边，突然抬手在他肩膀上锤了一下。
“陈秀，你来乌镇三天了，怎么也不约我吃饭啊？”
“今天这顿不是吃上了嘛。”
“性质不同，反正你欠我一顿饭！”
“你这样蹭饭，我还真是头一次见……”
陈秀毫不客气的吐槽，王鑫却是一脸得意。
任谁都能看得出来，两人的关系远在商业友谊之上，私交应该很是不错。
看着这一幕，程伟暗自撇了撇嘴，心想：这小子到哪都能交到朋友，想当年，我就站在王鑫那个位置……
pony馬看了眼陈秀、王鑫的互动，随即发话让大家入座看菜单。
今天受邀过来的人里8成都是企鹅系成员，此刻听到盟主发话，也都陆续来到大圆桌房，准备按照次序落座。
华国人的饭局，座位次序是非常讲究的。
虽然饭局发起人是王鑫和刘强栋，但今天餐桌上的C位，却必须留给pony馬，他俩只能担任左右护法。
然后，王鑫右手边坐的是雷布斯，刘强栋左手边坐的是章磊。
雷布斯独立于企鹅系之外，章磊是高瓴资本负责人，他俩的位置，只能说安排的甚是讲究。
再然后，就是陈秀和程伟的相对而坐，张壹名和快手CEO宿桦的相对而坐……
一圈看下来，陈秀不得不承认，安排座位的，真TM是个人才！
尤其让他在意的，是坐在宿桦两边程伟和王小峰，两人看似非常接近，方便勾手指，谈些py交易，但王惠文却紧挨着王小峰坐，盯人盯死死的。
陈秀原本以为这样的座位安排，已经足够无敌了。
但在看到今日宴席的菜单时，他脑子里猛然冒出了一句话：还有高手！
菜单上密密麻麻的菜名，样样都是别出心裁，除开前菜昭明冷八碟（昭明是餐厅名字昭明书社），排在第一的热菜叫做“企鹅四海蒸龙虾”！
紧接着，下面两道，分别是“美团良辰鲜味羹”、“京栋紫气雪花牛”。
陈秀眉头微蹙，在心里腹诽道：吃个饭，还要猜谜……
目光往下看，跳过小米和高瓴的两个菜名，陈秀找到了自己那份：斗音香煎大黄鱼！
跟着的是“联想缀玉淋香蟹”，诶？什么情况？
误以为自己看漏了，陈秀认真盯着菜单向上看了两眼，又向下看了两眼。
上面无误，下面的头条、摩拜、快手、五八……也都有菜名。
确认无误，菜单上唯独没有嘀嘀、金沙江，还有红杉的菜名。
陈秀看了眼若无其事的沈楠鹏，寻思着对方跟企鹅关系不大，没有也正常，但嘀嘀不上榜，是不是有点太过分了。
“馬总，我先敬你一杯！”
陈秀往左看去，只见王鑫笑意正酣的跟pony馬敬酒。
看着两人的推杯换盏，陈秀又转去看对面的程伟，不出所料，强颜欢笑。
王鑫在一杯酒敬完之后，马上就敬了一杯，然后第三杯。
三杯过后，方才停下，晦暗局势，已然再明朗不过。
陈秀盯着那只放下又拿起的酒杯，凝视了许久，各种念头在脑中纷至沓来。
他之前对商战的定义是不择手段，各种明的暗的齐上阵，将己方的士气治起来，同时打压敌方的士气，只要最后能赢就行。
但是，今天这场饭局看下来，陈秀恍然明白，真正的高端商战，就是不战而屈人之兵。
还没动手，胜负已分，反抗都无！
想到这里，他忽然转到右侧去看了眼，正好撞上了张壹名看过来的视线。
四目相对，两人在对方的眼中都看到了相同的意思。
“大丈夫岂能久居人下！斗音要发展，电商也得做，回去就开会！”
眼神沟通结束，陈秀和张壹名又若无其事的喝着酒、吃着菜，跟其他人摆出一副和和气气、团结友爱的模样。
就在宴席推杯换盏、停杯投著，众人酒酣耳热的时候，一道建议就这么毫无征兆的出现在了包厢内。
“馬总，咱们要不一起拍个照，纪念一下吧？”
“好啊！”
pony馬沉吟片刻，道：“这样，咱们大家拉个群，然后用延迟摄影拍照，我把照片发到群里，有需要的，大家自取！”
此言一出，酒席上的众人，立刻七嘴八舌的补充起来。
“我去跟酒店要一下手机支架。”
“要什么支架，直接让助理进来帮忙拍照不就好了！”
“咱们吃饭，干嘛要助理在场啊？”
“……”
一番声音响亮的“补充”过后，众人还是去跟酒店要了手机支架，没让助理进来拍照。
等到手机支架拿进来，众人坐在位置上摆好姿势，维持笑容，留下了一张能够在多年以后，持续被互联网记住的照片。
合照结束，已有几分醉意的众人，开始了饭局收尾的无聊应酬。
不过，失意之人，在酒的催动下，也多有出人意料之举。
“陈总，刚才你说我喜欢喝酒，咱们是不是也来喝上两杯啊？”
红晕一直从脸颊布满额头的朱啸唬，捻着酒杯，语气挑衅的对着陈秀。
饭局上的其他人见状，也都停下来各自的应酬工作，转过来看着两人。
陈秀动了下筷子，用一种漫不经心的语气道：“朱总想跟我喝酒，当然没有问题，但我向来不喜欢干喝，咱们来点彩头怎么样？”
“诶，这个好！”
醉到一钓就上钩的朱啸唬，凛然道：“你想要什么彩头？总不能是钱吧？”
“那多无聊！”
陈秀放下一根筷子，右手继续把玩剩下那根，左手则将餐桌上一个装饰用的圆筒取过来，向众人展示了一圈。
“大家来评估一下，这个圆筒口的直径是多少？”
众人七嘴八舌，给出的答案无非是7-10厘米，总之没有超过10厘米的。
听完这圈答案，陈秀将圆筒指向朱啸唬，道：“朱总，这个圆筒口的直径，怎么都没有10厘米，我坐的位置距离门口大约是六七米，咱们不妨用筷子当箭，赌一赌投壶如何？”
“投壶？”
朱啸唬面露难色，心里不禁打起了退堂鼓。
但是，眼下这情况，他又不能怂。
急智思忖过后，朱啸唬突然对着陈秀笑道：“陈总，我没玩过投壶，但可以跟你玩一下，如果你投中了，我喝，投不中，你喝，怎么样？”
“朱总真是扬长避短的好手，既然这样，咱们不如玩大一点，一次喝一碗怎么样？”
陈秀用圆筒在餐碗上转过一圈，直接把彩头来了个超级加倍。
饭局上，那些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人，集体当起了气氛组。
“朱总，咱们可是酒场上混出来的，咱可别丢份儿啊！”
“对，精神点！”
“陈总不一定能投中的，不要怂！”
“……”
一番“精神刺激”下来，本就带着醉意的朱啸唬，瞬间感觉心潮澎湃，豪迈之气立刻跟着涌了上来。
他啪的一下，拍桌而起，指着陈秀道：“好！我跟你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