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山全程通过系统盯着牛力的动向。
他知道这是很危险的时刻，任何意外都可能要了牛力的命。
一枚打歪的炮弹，一个让皮卡翻车的弹坑，又或者太过颠簸造成了牛力伤口大出血……
张山知道自己不该笑的，这种地狱时刻笑了会减功德的。
本来牛力奄奄一息已经没有求生欲了，一个合格的医生会对伤者不停说话，让其保持清醒，结果司机沃瓦这一颠彻底唤醒了牛力内心的求生本能。
特别是，当重伤的伤员自己用颤抖的手硬是去拉住扶手的时候——艺术已成！
医学奇迹！
妙手回春啊！沃瓦大夫！
张山全程憋笑憋得很辛苦。
接下来的抢救，有点血腥，实则是乏善可陈。
很清楚牛力是王子殿下点名要救的人，战地医生果断拉开他大腿的止血带，将一大捆干净的纱布塞进那个贯穿了大腿的窟窿里……
取出弹片，固定伤口，止血，紧急做完各种止血措施后，牛力再次被转运到后方三十公里外的赛城医院里，那里会有外科医生以更专业的手术保住他的生命。
……
华尔列夫斯基对着张山说道：“你很看重那个赛里斯人？”
张山狡辩：“如果他死在黎明之前，那是他的命。可黎明已至，再让他死，那就是身为盟友的我们的失格！”
“确实。”
这也是千金买马骨了。
一次旁人眼里几乎必死的任务，还有人活着回来，还能够衣锦还乡。
这对所有复仇军团的将士来说绝对是莫大的鼓舞。
这是后话了。
对于赛里斯第一、二、三步兵师的将士来说，刚刚半小时绝对是最难熬的半小时。
原本他们已经将滩头的敌人尽数压制，甚至有不少中层指挥官申请反冲锋，把滩头的敌人全部做掉。
风云变幻！
随着亚马托第七师团的入场，更多的登陆艇如蝗虫般涌来。
从小艇上跃下的军靴踏碎了漂浮在滩头的尸体残骸。滚滚铁流碾过断肢残骸和碎裂的头骨，金属履带在泥泞血肉混合物中转动，不断发出“噗嗤、咔嚓”的碾压闷响。
刃川港口南方悬崖以及各个滩头被重炮犁过的残壁断垣阵地里，赛里斯士兵顽强地从各个角落里以加兰德的愤怒回敬着鬼子。每一次火星闪过，都有一小片鬼子被淹没在猛烈扫射而来的弹幕之下。
刃川港仿佛在呜咽，西北部、西部、南部被更多的登陆船挤压得狭窄不堪。油污与血浆在浑浊的海水里旋转、扩散、最终交融成一片浓得化不开的暗红色。
水面漂浮的除了残破的木块与尸体，还有大量的冰水混合物，像是大地与天空撕碎后飘落的洁白骨灰。它们无根地悬浮在这片燃烧的江面上，被染黑的浊浪推动着，徒劳地打着旋，随后被血红色的油污彻底吞没、裹挟，沉入更深的黑暗。
亚马托第七师团的生力军确实可怕，他们联合第三师团的部队，配合着大量恶鬼武士，一度冲上了好几个刃川港南部的悬崖要害，被赛里斯将士组织突击队，带着【TM-38】地雷进行反冲锋勉强打下去了。
眼看鬼子已经是不惜一切代价的气势，甚至连运输不便的巨神兵也打算强行卸运到滩涂，准备玩强攻，张山终于不演了。
巨神兵加重装步兵，这题对于赛里斯步兵师来说超纲了。
“传令！收网！”指挥部里，张山猛地做了一个抹脖子的手势。
“【灭鬼行动】开始！”
“传令——”
三月底的天，对于纬度并不低的赛城来说还是很冷的。
赛城这地方，4月才是开春。
寒流裹挟的雪粒子抽打在列车炮钢铁外罩上，发出细碎密集的声响，如同一场永无止境的磨砂。
这尊编号【海洋01】的A-152型列车大炮，蛰伏在距离刃川港东南侧大概3公里的一个铁道分支的尽头。
作为从拉西亚的帕斯菲海军里要来、自军舰上面拆下来的152毫米45倍径大炮，这门炮不能说优秀，但对于目前的局面绝对够用。
粗硕炮管，在铅灰色的天穹下缓慢扬起冰冷的角度，像极了史前猛犸象缓缓抬起了它足以贯穿大型肉食性恐龙的巨大獠牙。
炮闩后方，弹药手正将一枚成年人手臂粗细的炮弹推进冰冷的弹膛深处，沉重的黄铜药筒紧随其后塞入。金属刮擦的刺耳声响在狭窄的炮塔空间里回荡，每一丝震颤都传递着蓄势待发的毁灭力量。
“目标：最上号重巡，方位角修正…发射药号…装定！”炮兵长沃罗诺夫的声音冷硬如冻土，透过特有的大嗓门撞击着每个人的耳膜。
目标远在连绵山峦之后的海洋上，早已超越了肉眼捕捉的范围。
这是超视距打击，他们完成目标的希望只寄托在他们那位人称【炮王】的安德烈殿下给出的那串冰冷数据坐标上。
只是，经历过大草原一战，冰冷的数学、凝固的空气流动如今早就化作一丝微妙的、几乎不可言传的神启。
传闻中，他们的古圣教【黄金圣骑士】安德烈殿下是真的得到神恩。
“开炮！”
感觉上，这并非寻常炮弹出膛的巨响，而是经过天空中那双他们不可察觉的神目校正后，命运之锤敲锣的声音。
无法形容的橘红色光团裹挟着高速膨胀的灰黑烟环，瞬间将周围大量积雪吹飞。
这不是最震撼的。因为就在他们不远处的另一条平行铁轨上，4门尺寸更惊人的240毫米巨炮几乎不分先后的开火了。
那才是震撼！
开炮的冲击波扫荡开来，将炮位旁堆积的空弹药箱如同枯叶般吹飞！
巨大的后坐力沿着沉重的火炮轨道猛然传导至身下长达数十米的特种平板车组。
沉重如山的车皮像是被一个看不见的神灵巨掌用力摁了一下。火车轮与结冰的铁轨发出刺耳欲绝、仿佛骨骼断裂般的金属摩擦尖啸！
整个钢铁巨兽在暴虐的冲击中发出一声浑厚的咆哮。
那枚重达165公斤的炮弹，化作一道燃烧的彗星，挣脱后坐力的桎梏，带着毁灭的尖啸撕裂被严寒凝固的空气，飞向十公里外的目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