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大早，刃川港各处的野战炮早已停止了怒吼，炮口微抬，在蒸腾着热气的晨雾中如同休息的钢铁巨兽。
即便隔了一个晚上，硝烟混着浓重的血腥味、海水的腐烂腥气、焦糊的皮肉味，沉甸甸地压在满是焦土的刃川港各处。浑浊的海水裹着油污、散落的装备、被水泡得发胀的尸骸，在早晨的明媚光线下，缓慢地荡漾着。
水面漂浮的浮沫如同一场无声的、盛大而凄厉的葬礼——无数未曾瞑目的枯黄碎片在浑浊的海中打着旋。
哪怕经历过一次退潮涨潮，还是有大量鬼子的尸体被冲上岸。
海滩上，同样有大量被坦克履带深深压入礁石、凝固在海滩上再也无法辨认形状的血肉碎末，证明着这片土地曾承载过怎样的挣扎与终结。
晨风掠过燃烧的坦克残骸和布满弹坑的悬崖，带走了硝烟，却带不走那深嵌焦土骨髓的、浓稠到窒息的铁锈与死亡混合的气息。
刃川港南面的悬崖上，跟在张山身后的鲤杰好几次吓得想吐，只是勉强忍住了。
超过十万句丽人被拉过来当民夫，负责打捞海面上的浮尸，清理海滩，集中丢到坑里焚毁，不然数万鬼子的尸体，绝对会堵塞港口，爆发瘟疫的。
更可怕的还在后面，当鲤杰听到张山说，要在越位岛这个港口外船只都能看到的要害岛屿上堆三座由一万名鬼子头颅做成的【京观】之后，鲤杰当场就吓得腿软了。
伯利亚这位小爷，杀性是真的大。
他能够眼睛都不眨地杀掉几万亚马托精锐，那么屠戮不听话的句丽人也就是一句话的事。
他的话如今何止是圣旨，对鲤杰来说每一个字都要逐字逐字推敲，必须奉为神谕！
“经此一战，除非亚马托人不想要赛里斯了，否则他们一年半载内，再也不敢派兵到句丽了。”
“是。”鲤杰像极了一条看到主人就跪舔的哈巴狗。
张山回头，眼睛一扫鲤杰：“你们句丽人也别怕亚马托人。他们号称是鬼神，实际上，即便是鬼，被杀也会死。你看，我们拉西亚、赛里斯和句丽三大民族团结的契机，不就是他们么？”
“殿下您说的是！”
“你们句丽人也别老觉得我们伯利亚人与赛里斯人欺压你们，说真的，这是为了向亚马托人复仇才不得已而为。再过一阵子，你们的句丽师，也可以登陆亚马托本岛。到时候，有怨报怨，有仇报仇。我们绝不阻拦。”
张山一席话，别说伯利亚人和赛里斯人听得精神一振，连鲤杰等句丽贵族也听得当场心头火热。
过去这28年憋屈啊！
即便句丽贵族跟泥腿子平民无法共情，一想到连前任国王都被绑到亚马托，跪舔亚马托皇室的公主，鲤杰这些不搭边的二流贵族能有什么好日子？
更别说普通句丽人了。
亚马托可以说是无差别地虐待所有句丽人。
一想到句丽人可以倒反天罡，杀到亚马托本岛对鬼子进行复仇，再次屈服在赛里斯这个老宗主国麾下，也不见得有多难受了。
谁叫句丽人孱弱呢？
没法独立做主，那自然要追随最强大的主子，不然他们怎有机会吠人咬人？
鲤杰兴奋得差点“汪”一声叫出来了。
他压根不知道，允许句丽人登陆亚马托本岛，其实意味着对亚马托的治安成本也摊派到句丽人头上。
为了交投名状，当他得知亚马托第二舰队的近藤中将没死，他竟然出乎意料地申请——他希望亲自为近藤中将行刑！
就在记者们的摄像机镜头当中，鲤杰跟好几个句丽贵族站成一排，以亚马托人的三七大盖，一起对着近藤中将开火。
“砰砰砰！”
炒豆子似的连续枪响过后，被破布堵着嘴，连象征勇武的“板载”都没说出来，近藤中将就身中数枪，奄奄一息了。
搞笑的是，这些句丽贵族的枪法真够水，打了七枪，五枪打中，居然没一枪是要害。
不得已，句丽派出刽子手，一把鬼头刀砍下来，才结束了近藤中将的痛苦。
而这一切立即登上了《拉西亚新生活报》、《伯利亚日报》、《赛里斯东北报》、《句丽日报》、《深报》、《赛里斯日报》等地区重要报纸的头版头条。
这又是报童爽歪的一天。
“号外！号外！复仇联军在句丽大败亚马托反攻部队，杀敌十万，击沉亚马托重巡四艘。安德烈王子让句丽贵族亲手射杀亚马托第二舰队总司令近藤！”
赛里斯人是最为兴奋的。
无它，自家军队在面对主力被调走的亚马托二流部队，神他妈居然还打不动。
众所周知，亚马托的甲种师团不是被安德烈灭了，就是被调去北都与伯利亚人对峙。
这还打不动，简直没眼看。
偶尔传出的局部战胜果，一问才发现，好消息都传自那些用了伯利亚人捐助坦克和飞机的‘伯利亚机械师’。
有识之士翻开报纸一看：
【自从三月初赛里斯复仇联军攻入句丽，几乎打下句丽全境。昨日，在句丽首府赛城的刃川港遭到了亚马托海军第二舰队的奇袭，计有亚马托最精锐的第三师团、第七师团发动登陆作战，企图一举占领赛城，截断复仇军的退路以及补给线。】
【不曾想，安德烈王子沉着应战，指挥仅有的三个赛里斯步兵师拼死反击，血战一天，支持到安德烈合成师的回援，将鬼子一举歼灭在滩头上。】
【此战全灭亚马托第二舰队重巡战队……】
【累计击杀、处死亚马托将领多名，包括近藤中将、藤田中将……】
正所谓有图有真相，越位岛上那非常吓鬼的鬼角京观，滩涂上坐沉巨舰那高大的舰桥，以及那满是尸体的海面，无一不给赛里斯人最直击心灵的视觉冲击。
这一刻，不知多少赛里斯好男儿拍案而起。
“别说了！我也要去魏曼，参加赛里斯复仇军！”
神奇的是，在阿细亚打了一场杀敌十万人级别的大胜仗，打爆打沉四艘条约重巡，获得了如此辉煌胜利的张山，在列强的主流媒体上别说头条了，连头版都没排上。
人家的头版头条给了年轻帅气的奥丁三世一个大特写：
【我发誓，杰克斯达克是阿斯加德帝国对于领土的最后渴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