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玉液琼浆

毫末生九叔林笑天第 140 / 258 章10,021 字

齐开阳将柯老魔由儒门举荐入大宋朝堂,随后荐信消失。柯老魔蛊惑皇帝修行长生不老之道,实则是布下魔界阵法,意欲引魔气入人间。皇帝渴望长生,期间偷偷运行功法,这才招来曲纤疏划破界域,将数百修士吸入魔界一事娓娓道来。

“你跟茵儿被吸入魔界,不曾借助殷其雷之手,自己逃了出来?”还未等说完,凤栖烟对齐开阳的兴趣远超什么柯老魔,大宋朝堂,惊异问道。

“不算自己逃出来,这个……不瞒圣尊,是曲纤疏行了不少方便。”齐开阳见凤栖烟并不关注此事,心中猜疑,莫不是涉及南天池的脸面,想一笔带过?

“曲纤疏?她这是耍什么心眼?咦?”凤栖烟手一招,两缕白光印在齐开阳眉心,不一时现出魔种虚影来。

“这是圣情魔种吧?曲纤疏将它交给了你?”凤宿云一眼识物,同样惊诧,又带着些揶揄笑意道:“在魔界给你的?难怪能重返人间。”

“是,我也不知道什么意思,连什么时候跑到我识海里都是猜的。”齐开阳苦笑,但转念一想,这件魔界人人争夺之物,不仅慕清梦没见过,凤家姐妹也是猜测。听她们的口气,圣情魔种都是了不得的珍宝。

“曲纤疏现在哪里?”

“还藏在十万大山之中,她遮蔽了天机,具体方位不知。东天池的几条小狗追得很紧,我看藏不了太久。倒有件事,曲纤疏避难时为了救个凡人露出行踪,险些被卢方兴当场打死。我原以为是个笑话,后查探得知保真!魔族避难还会救凡人?奇哉怪也。”凤宿云掐了掐指,天机混沌不明,道:“开阳,曲纤疏是不是在魔界就受了重伤?”

“是。”于是齐开阳又将无垢宫中发生的事情详述一遍,道:“我听曲纤疏的意思,惊云王像是投靠了什么了不得的高人,功力飞涨。曲纤疏拥有地利依然不敌,才逃遁人间。”

“哼!呸!”凤栖烟越听脸色越沉,强抑着的怨怒连齐开阳都看了出来。

圣尊发怒,于人皆陷入沉默。片刻后凤栖烟隐去怒色,五指招展似玄妙的法印,道:“这些是我们的事情,还不用你来操心。你那个师傅见过圣情魔种了?没说什么?”

“恩师嘱咐我自行寻找答案。”

“哼,真做得下手!”凤栖烟又怒,恨恨地骂道:“从来一肚子坏水。”

齐开阳勃然变色,起身道:“圣尊,若再辱及恩师,恕晚辈无礼!”

“你说什么?”凤栖烟两道极具威严的月棱眉倒竖,奇的是看不出愤怒,刀刻般规整的俏脸上满是悲伤。

“圣尊,晚辈自幼得恩师抚养长大,有再造之恩。晚辈并非刻意冒犯圣尊,更不敢冒犯圣尊。可若辱及恩师,晚辈粉身碎骨,神魂俱灭,不可坐视。”齐开阳面对高不可攀的南天池之主,心中畏惧到了极点。几句话是他心中真实所想,说出来并无半点愧疚之意,义正词严。可声音吐出,却在不停地颤抖。

“你是说,只要谁真心对你好,你就会加倍对谁好对不对?”剑拔弩张,眼看下一刹那齐开阳就要死在凤栖烟手中,凤宿云笑嘻嘻地道:“是这个意思么?”

“这个……不能保证,但若是真心的,又不是让我做恶事,有恩必报,该当如此。”

“那你看我怎么样?凤姨对你不错吧?没有对你坏心思,让你做坏事对不?”凤宿云更乐,兴致勃勃道:“要是哪天有人说我坏话,或是要害我,你会不会维护我?帮我说话?”

“会!”

斩钉截铁的一言,凤宿云预料之中,回眸向姐姐一笑。凤栖烟悲怒之意瞬间烟消云散,杏仁媚眼里居然还有些讷讷之意,目光躲闪着道:“我不是刻意骂她,往年……我们有些恩怨……她跟你说起过我没有?”

“确有提过。”

“肯定不是好话吧?”凤栖烟没好气道。

“呃……”这回轮到齐开阳面红过耳,一共就提过一句话,里头小心眼,不尽不实,少搭理她……这都什么词儿啊……

“是吧,所以我说她两句坏话,不算当你的面辱她。”

齐开阳脑子一团大乱,这些高人的往事先不去想,光凤栖烟的悲怒之火转瞬熄灭就让他无法理解,隐约觉得是凤宿云几句不着边际的话起了神奇的作用。眼角一瞄易门之主,这位如风拂桃枝般俏媚的女子,越觉在她时常笑闹的神情之下,蕴含着深不可测的智慧。

“晚辈冒犯圣尊,请圣尊治罪。”当下无暇多想,齐开阳听凤栖烟说得在理,当即长揖到地深深致歉。

“罢了,你也没错。说起来,我不该当你的面讲她……今后,最多今后我少说她就是。”凤栖烟衣袖一拂,不仅将齐开阳扶起,还将他送入座位,小声嘟哝道:“我对你不错吧?往后她要是骂我,你可得帮我说话。”

齐开阳一身冷汗终于冒了出来,无比艰难地笑了笑,不知如何作答。

“算了算了,往后再说。后来呢,你回了大宋皇宫,跟那个魔头动手了?”

“是。”齐开阳将后事一说,道:“柯老魔虽死,隐患未除。晚辈身入魔界亲眼所见魔族行事凶厉残忍,若再有魔族潜入人间,生灵涂炭。事关重大,不得不厚着脸皮求见凤姨,望圣尊垂怜苍生百姓,查明真相。”

“慕清梦把你教得还可以。”凤栖烟撇着嘴轻轻点头,道:“此事牵连会很广,你从今日起暂且忘了,在外更万万不可与任何人说起,切记,切记。”

“晚辈牢记。”齐开阳谢过,目光仍是热切的期盼。

凤栖烟的杏仁媚眼精光四射,威严凛然。此刻与齐开阳对视,慈爱宠溺之意一闪而过,道:“还要我亲口答应的么?我就答应你,我会彻查到底,但有牵涉者以罪论刑。至于那些源头,我心中多少有些数,放心,,一个都不逃不掉。”

“多谢圣尊,多谢圣尊。”得了允诺,大石落了地,齐开阳欢天喜地。

少年的笑意与开怀发自内心,阳光开朗而天真,凤栖烟看得竟似痴了。失态的神情又是一闪而没,道:“我答应了你,你也答应我一件事。”

“但有所需,赴汤蹈火。”齐开阳振奋道。

“这话我很欢喜不错,往后绝不可轻易许人。”

齐开阳警醒,少年人热血上头,什么都顾不上,忙拱手受教道:“圣尊请吩咐。”

“我们可是并肩作战过的战友,大胜而归,今夜陪我好好喝一杯,我想喝酒。”

凤宿云先前端来的六样菜色已一一摆在桌案上,齐开阳早已留意。贵妃鸡与梅花肉,碧藕想必采自山下易门的荷塘?一品糕与桂花茶饼之外,还有道很是费工的美人舌。

全想不到凤栖烟居然还有这等厨艺!这六道菜色香味俱全,尤其是摆放的花色堪称天人妙笔,齐开阳从未见过这般精绝的摆盘。再一想又释然,凤栖烟是什么身份?平日见的用的,无一不是天地间的绝品,审美定是一等一的。

“记不清多少年没有喝酒,今日特别想喝,更欢迎你们来南天池,来干一杯。”凤栖烟举杯道:“外头不太平,你们在这里多住一段时日,稳固修为,参悟所得。”

“多谢圣尊恩惠。”

三人喜不自胜,这一趟来多有意外之喜,不仅魔族内奸一事解决有望,能留在南天池修行更对柳霜绫与洛芸茵有极大的助益。齐开阳的小心思,还想看看南天池如何儒门内奸一事,更觉凤宿云智慧超群,虽不明白她方才到底用了什么方法平息了凤栖烟的怒火,极想跟在她身边多学一学。

“好酒!尝尝圣尊的手艺。”酒到杯干。此刻齐开阳心情绝佳,自出山以来遇见的大多事情,大多人物,无不让他觉得当世混乱不堪,宵小横行。

他在黑暗中已行得太久,今日终于见到一线光明!

“试试看,我第一回做,不知道好不好吃。”凤栖烟饮酒虽小口,还是满杯尽饮,有些期盼地看着齐开阳。

“第一回做就能色香味俱全?”齐开阳很是惊诧。自幼享用楚明琅的精妙厨艺,他深知厨艺一事,与修行相似。任你天赋再高,都需要经验的累积,绝非朝夕之功。可这六样佐酒的小菜,卖相已是顶级,且香味闻起来就知绝非凡品。

忙不迭地架起一块梅花肉放入嘴中,齐开阳僵住片刻。而凤宿云,柳霜绫与洛芸茵都是一样神情。

齐开阳久尝楚明琅的手艺,对美食一道颇有心得。好不好吃,几乎能看出来,够不够味,舌尖一尝便知。他从未吃过这样的食物——本该融于一体的滋味竟是分开的。香味绝佳,可完全游离于食物之外。食物本身不算难吃,但也绝算不上美味,就是熟了,加上些调料,仅止于此。香是香,味是味,肉是肉,绝对的分明,绝对的毫无瓜葛,绝对的各自精彩……

齐开阳只觉现在是坐于一片花丛中,馨香环绕,然后啃着块硬了的白面馒头……

片刻的沉默,凤栖烟分外尴尬,甚至有些丧气。

刚想说话,就见齐开阳再举酒杯道:“圣尊悉心款待,晚辈敬圣尊一杯。”

“不太好吃吧?我第一次做……”凤栖烟局促举杯道。

“好不好吃是其一,不过,晚辈尝得出圣尊的用心。今夜一定陪圣尊喝个高兴。”齐开阳一饮而尽,道:“对了,圣尊方才说外头不太平,想请教是怎么一回事。”

及时错开话题,凤栖烟圣心大悦,嫣然一笑,刀刻般规整的俏脸上由此多了七分的柔美,道:“你那个师傅近来出山了一趟,知道么?”

“知道。听说东天池要搞什么封神大会,刻意通知了恩师。圣尊是刚从封神大会上回来?”凤宿云曾言要见齐开阳的人今日急急赶回,由此而猜测。

“嗯,她这件事情做得不错。不至于让我势单力薄。”

齐开阳闻得两人意见一致,好像还联了手,没来由地一阵欣慰,道:“东天池这场大会,想必潦草收场?”

“你很讨厌东天池么?”凤栖烟杏仁媚目朝柳霜绫一挑,道:“人家可是帮了霜绫好大的忙。”

“柳家的东西,本来想抢,后来不抢了。不对,是抢不到了做个顺水人情就变成恩惠了?笑话。”齐开阳摇摇头,道:“就算东天池真的帮了霜绫的忙,我一样讨厌他们的做派。圣尊,我恩师她,没什么危险吧?”

“暂时还没有人想去试一试她的能耐。她想走,也没人留得住她,和我一样!”凤栖烟挺直了背脊,道:“我们算不错了,还到场给个脸面,万妖天连理都不理。这场什么盛会,从一开始就注定无疾而终。而你,想过后果没有?”

“跟东天池作对,多半没有好果子吃。”齐开阳洒然一笑,道:“但是,错了就是错了。我看东天池从头到脚,没有一个地方顺眼的。”

“有心气是好事情。你那个师傅……”凤栖烟默了一默,道:“心眼多,不全都是好的,还有坏的。她高深莫测,还可以躲起来享清福,把你扔在外面。没人想去试试她慕圣尊的本事,试试你小开阳有多少能耐,很多人都有兴趣。”

“迟早的事情。”齐开阳泰然自若。不知不觉中,那个刚出山时在紫溪山热血冲动,又束手无策的少年,已经习惯了恩恩怨怨,见多了风刀霜剑。

“可是这种事,迟,比早要好。你强,比弱要好。留在南天池,把你一年来的所见所得转化成修为,绝不是一件坏事。”凤栖烟先前凝视着酒杯,杏仁媚眼波光一转,看着齐开阳道:“这是我的法旨,你听最好,不听,我言出法随,只好强留你了。”

“圣尊,晚辈其实……不太明白为什么?”就算曾并肩作战,大体是凤栖烟闲得发慌,玩闹之举。至于并肩……凤栖烟一出手,哪里还用得着什么齐开阳,齐关阳。

“因为我高兴。多一个人跟东天池作对,我们南天池就少一分烦心事。给你们点小甜头,不过沧海一粟,我何乐而不为?”

齐开阳咧嘴一笑,想起恩师评价凤栖烟的话来——不尽不实。凤栖烟玩味地笑着,简直把我哄你玩的,就不告诉你写在了脸上。

少年摇摇头举杯道:“沧海一粟也是粟,晚辈没有别的本事,唯有陪圣尊喝高兴一途。”

转眼间一壶酒喝尽。齐开阳不知道这是什么仙珍玉酿,只见柳霜绫与洛芸茵酒到杯干,喝得停不下来。凤圣尊的酒,其中蕴含的灵力如浩瀚大海,无穷无尽,凡人闻上一闻都能长生不老。

齐开阳见只一壶酒落肚二女都有些许酒意,怕她们失态,更怕一下饮多了,灵力过多反对肉身有害。眼见酒尽,一拍脑袋道:“圣尊,凤姨,晚辈来添麻烦却没带什么好东西,刚想起来还带着几瓶往年酿的酒。”

“你还会酿酒?”凤栖烟惊喜道:“快,拿出来我尝尝。”

“幼时跟着大姐,没事学了一些,远远不及她的本事。”齐开阳掏出两只瓷瓶,道:“山中野果的粗粝之物,难入圣尊和凤姨法眼,不过是晚辈亲手酿的,聊表心意。”

凤栖烟拍开泥封的瓶盖,啵儿一声酒香四溢。酒为粮食精,单论香气,粮酒不及果酒的清香。凤栖烟轻轻一嗅,赞道:“好酒!用果子酿的。蟠桃,仙杏,还有……还有……知道了,是桑葚!”

看她发亮的目光,齐开阳暗思想不到凤圣尊是好酒之人?自幼成长的小村里不少人好酒,见了美酒都是这样眼睛发亮。不同的是,凤栖烟这样的绝色,就算同样欣喜带着点贪婪的目光,依然赏心悦目。

“圣尊英明。”

齐开阳刚要为凤宿云斟酒,凤栖烟一把抢过道:“别动,这两瓶送我,谁都不许动,我拿二十瓶跟你换。”

“二十瓶万年醪换两瓶猴儿酒啊?”凤宿云嬉笑道:“姐姐今日好大方。”

“这就是万年醪?”洛芸茵见识颇多,早听过此酒的名头,不由倒抽一口凉气,道:“茵儿听说,每逢南天池有天地之间的盛会,圣尊宴请各路高人,每人才可尝得一杯。我我我……我刚才喝了多少……”

齐开阳闻言,登时将法囊里剩余的所有酒都拿了出来,共有六瓶,道:“圣尊若喜欢,这些都送与圣尊,万年醪晚辈绝不敢要。”

“肯让你们喝多少,看我心情,正巧心情很好。”凤栖烟不置可否,自顾自地取出一只透明的冰杯,其形如将开未开的花朵。一只琥珀琉璃杯,其形如犀角。她先将酒倒出二两,盛于冰杯中,举杯目视道:“酒液稠而不浓,色泽鲜亮,我看你的手艺不一般。”

齐开阳见过村中酒仙每回品酒时都是如此,暗道果然是品酒的大行家!

凤栖烟五指一勾,轻扇酒香浅浅一嗅,道:“啊~三样果子的香气融合在一齐,怪道我初时闻不出桑葚的味道。”

齐开阳竖了个大拇指,他这一手酿酒之术虽非酒仙亲传,却是跟酒仙的弟子楚明琅学的,一看便知。

凤栖烟两瓣红唇轻抿酒杯,饮了一小口。这一刻的凤栖烟,像在品尝着浓缩天地精华的露水,感受那份生命的气息。

自见到凤栖烟后,齐开阳一直觉得她就像邻家的姑姑,姨姨一样,亲切,随和。但这一刻,凤栖烟庄重而认真的模样,齐开阳蓦然发觉,这位是南天池之尊,世间身份最高者之。她严谨,专注,威严不可侵犯。只有这样的人,才当得上南天池之主。

凤栖烟嘴角一勾,衣袖一拂,将满桌菜肴扫得不见踪影,嗔道:“就你们这些难吃的货色,怎么配得上小开阳酿的美酒?”

齐开阳嘴角抽了抽,凤栖烟在烹制这些菜肴时,想必同样认真,为何实际的成品如此抱歉?莫不成南天池之主真没有这方面的天赋?

“我猜你更喜欢吃桃子,不太喜欢吃桑葚,杏子的味道恐怕也不太喜,对吧?”

齐开阳大惊,这一下如视他内心。自己喜欢桃肉的口感,喜欢桃子的香气,杏子偏酸,只喜香气。至于桑葚淡而无味,全是为了调色与糅合第三种香气的无奈之举。

“范三缸,想不到他还活着。”凤栖烟看齐开阳的模样,掩口而笑。

“呃,圣尊识得范大叔?”

“嗯。他酿的酒,我喝过不少。你的小心思呀,喜欢桃子就多放,不喜欢杏子和桑葚就少放。还好我记得他的手法,不然都猜不出来。不过,正好很合我的口味。”凤栖烟将拍开的酒瓶放下,其余五瓶收起,道:“这些我都收了,可不许要回去!”

“圣尊喜欢,我多酿些。”

“不要耽误修行。”

“遵法旨。”

“万年醪虽好,容易惹人眼红。不是我小气,你喝完一瓶,来我这里拿一瓶。”凤栖烟眼珠一转,嫣然一笑,道:“你们酒量不够好,今日不能再喝了。小妹,准备让他们住哪儿?”

“当然是住我的摇曳阁啦。霜绫和茵儿要入玉山修行,还跑来跑去的不成。”

“甚好。我也过去住一阵子。”凤栖烟起身,拉着凤宿云道:“陪我去收拾些日用。”

“万年醪啊……二十瓶之多,发财了!”洛芸茵如数家珍,低声道:“用万年玄冰,添加火树,银花,仙芝,玉琼等等酿制。我娘亲都无缘喝过,大宗主才尝过三小杯……”

“这么珍贵?”齐开阳吓了一跳,火树银花什么的他不清楚,洛湘瑶没饮过,可见多么珍惜。

“当然了……柳姐姐,你感觉怎么样?”洛芸茵兴奋地在齐开阳脸上香了一口,道:“我感觉有用不完的真元……”

“你呀,喝得都醉咯,迷迷糊糊,一会儿千万别乱说话。明日再用心感悟所得。”少女如欢快的小鸟一般,柳霜绫到底持重些。她对凤氏姐妹异常亲近的态度满心疑虑,虽察觉不到恶意,仍时刻保持着清醒。

凤栖烟与凤宿云回到小楼,关上门后凤栖烟禁不住一笑,低声道:“你看这孩子多懂事,不动声色就帮我解了围。”

“好姐姐,你那个厨艺,我看还是放弃了吧。”凤宿云烟雨桃花目一眯,更加迷离,道:“姐姐的意思是说,慕清梦把他教得不错咯?”

凤栖烟立刻沉下脸,哼道:“那是开阳自己禀赋高,知书达理又体贴,跟慕清梦有什么干系?让我来教,早就凝丹了。”

“可是凝了金丹,就一定有用么?”凤宿云不为所动,以柔和动听的声音,与逼问的目光注视着姐姐。

“八九玄功……”凤栖烟居然有些丧气,粉拳捏得格格作响,剧烈的喘息将胸脯起落如波涛,好一阵才道:“她好狠心!”

“衣服我帮你收好了,还要带些什么?不怕姐姐生气,我说呀,他眼下的样子比凝丹更好,至少有个盼头。”凤宿云在衣柜中选了些衣物包好,闪身先出了门,道:“焚血老魔一定会回来的,从姐姐发了法旨,四方无应开始,你心里比我更清楚。更糟的是,这一回不仅有个焚血。嘻嘻,开阳的性子很讨人喜欢呢,我有点明白慕清梦为什么要赶他出山了。这不,才多久身边就有三大助力,每一个都前途无量。强有力的帮手,总是越多越好,对吧?”

凤栖烟辩驳不出,赌气道:“她无时无刻都在算计我,气人!”

待凤宿云又收了些体己之物返回时,三人已站在火树银花下等候。凤栖烟不由放慢了脚步,看齐开阳长身玉立,似乎很是欣赏地打量一番。蓦地脸色又沉了下来,不知道在怨怒什么,没好气地上前道:“霜绫,你家传的剑,慕清梦帮你炼化过没有?”

“回圣尊,恩师说适合我的修为暂时不动。”

“你都清心境了,还适合什么?明知道你们要来南天池,就把事情推给我。”凤宿云没好气地埋怨几句,道:“取出来我看看。”

慕圣尊与凤圣尊很是相熟啊?虽有矛盾,互相之间有怨气,好像不那么不共戴天。洛芸茵心中暗思,柳霜绫也是一样想法,忙取出冰魂雪魄剑。

凤栖烟接过,打入几个法诀,剑身泛起白光近乎透明。柳氏家传宝剑在她目光之下,从材质,锻造之法,再到宝剑里凝聚威能的法纹无所遁形。

“料子用得不错,锻造得不好浪费了好材料,先留在我这里。”凤栖烟细看片刻,拂去法诀,将宝剑一抛,骈起二指捏了个剑诀。冰魂雪魄剑在空中掉头疾射而下,噗地一声扎入火树银花的躯干里。

凤栖烟绕树一周,这里衣袖一拂,那里吹一口仙气。树枝上的火光腾空而起,像摇摆的旗帜,有电光缭绕。银色的鲜花怒放,朵朵冰晶从花蕊中散溢而出。树干像有生命似的律动着,插在树干上的宝剑散发着淡淡的光晕。

冰魂雪魄剑与自己心神相连,柳霜绫当然知道发生了什么。宝剑在汲取火树银花的精元,她赶忙跪下道:“圣尊大恩,霜绫不知如何报答。”

“不用,安心修行。价钱嘛,你给不起,我找慕清梦要去。”扶起柳霜绫,凤栖烟掏出三枚玉符道:“我这里不可擅入,你们带在身上,想来可以随时来。”

乘着引星舟返回易门,这一回居高临下,齐开阳才见七十二座白玉观星台都嵌着黑白石子所铸的算筹。黑白石子有如活物,正不停地自行移位,似在推演着卦象。将至双生卦树时,荣枝上的铜钱果叮当作响,急而不骤。枯枝上的竹简叶现出行行不识的字符,麻而不密。

凤宿云凝神观看倾听,凤栖烟则全然无视。

引星舟落入莲湖,不一时飘到一座小院前。

小院像一座连着岸边的小岛,直伸入湖水十丈有余。圆形的院门,以圆弧在中央裂分阴阳,凤宿云靠近时两门各自打开。

覆顶的屋瓦沐浴着月光呈棕黑色,细看之下每一片都是一臂多长的龟甲。龟甲瓦间的裂隙正不停地开合,似在推演着天机。所谓难者不会,若对八卦易理毫无了解者,看了不免毛骨悚然。

庭院地面栽花种草,嵌以石板铺就先天八卦之形。齐开阳眼光不够看不出门道,料想凤宿云稍加催动,任你悟透天机无可幸免。

院子看着宽阔,屋舍却少,仅有前院错落着八间。后院一片开阔,雾气氤氲,目力不能及。

中央的主屋上挂着片匾额,以篆体上书【摇曳阁】三字。主屋的窗棱用蓍草茎编织,随风摇曳,缝隙里漏进的月光组成难明的爻辞,神妙莫测。

主屋门口的石阶前插着两杆幡旗。相比易门大门口的幡旗,旗面以光阴丝线编织,这杆幡旗旗面招展,缕缕丝线的光芒荡向远方,消失无踪。齐开阳看到这里怔住,若有所思。

“想到了什么?”

“凤姨曾提点过,是吉是凶由人定。我看这幡旗在编织丝线,想到占卜本是因果推论。命运,将来,还是最终还是由自己的双手编织。”齐开阳喃喃说着,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道:“小子一点浅见有感而发,教两位见笑了。”

“说得很好嘛。”凤宿云赞许点头,凤栖烟反陷入沉思。

“蓍草茎,月光梢,昨夜卦象今日销。”洛芸茵酒意未散,看见窗棱的蓍草哼起小调,音律虽准,终不如凤宿云嬉闹唱着的动听。——歌喉不仅音色之美,同样有极少人才有的别具一格的天赋。

“茵儿喜欢这首小调啊?”

“喜欢。我曾以为歌声之美,只有齐郎大姐可称天人之音。方才听见凤门主的歌声,难分轩轾。啊~”洛芸茵道:“在魔界时,魔头操弄人心,曾见慕圣尊与楚大姐带着幼时的齐郎播种,大姐唱了首曲子,至今难忘。”

“怎地忘了这事……改天带小开阳去一趟魔界……”

凤栖烟这一段嘟哝,只凤宿云听见。她回头白了姐姐一眼,道:“来,带你们转转。”

八间屋舍摆放错落,看不出门道,内里则必有玄机,凤宿云并未明言。主屋居然就是凤宿云的闺房,整座摇曳阁都未设待客的花厅。三人对看一眼,甚感荣宠。

从回廊绕过屋舍,后院是一眼又一眼的泉池,有十六座之多。有些蒸汽氤氲,有些寒气弥漫,还有些不见半丝雾气,清可见底。

“这里就是濯灵泉,各有妙用,可助你们洗濯真元,稳固丹田。你们的屋子有座后门,可以直接过来。”洛芸茵见了灵泉心头噗噗直跳,凤宿云给了肯定的答案。易门之主一挥衣袖,诸道灵光升起,隔绝了每一眼清池,道:“往日只有我在此,你们来了,得装个帘子。”

“如此大恩……”

“好啦,对你是没什么大用,借你哄小姑娘开心最好了。别恩来恩去,念着好的话,没事多来南天池走走就行。”不等齐开阳感慨,凤宿云挤眉弄眼笑闹道:“要是再遇到称心如意的姑娘,带到南天池来,凤姨帮你,包管你手到擒来。”

齐开阳已不是雏儿,听得还是面红过耳。凤宿云放声娇笑了一阵,送三人回到屋舍,道:“霜绫,明早我带你进玉山。晚上别闹得太过分,明早起不来,误了时辰,玉山可进不去。”

三人一起闹个大红脸,凤宿云恶作剧得逞,满意地出门,又从门扉探回头来,道:“你们真要闹,屋子里有机关,保你们无人打扰,自己找找。”

看她终于离开,被取笑了好一会的三人终于松了口气。齐开阳挠挠头,默不作声地在屋中四处巡了一遍,见八点灵光淡淡,于不同的方位布下个奇妙的法阵。

看灵光的形状,齐开阳取出凤宿云赠与的八颗瓜壳卦一一安放,果然灵光一闪亮起,又一闪恢复原状。三人的灵觉里,这件小屋忽然成了化外之地,好像独立于世间,外头一切均感应不到,就连窗外都变得混沌一片。

“这才是通天的道法本事。”齐开阳感慨万分,今日一行奇妙难言,终于体会到柳霜绫初入曲寒山的惊异。他挠着头回身,着实有些意动。

“不要……太过分……天明我还要早起……”柳霜绫声如猫叫,桌上烛台光芒忽然一黯……

凤宿云回到闺阁,凤栖烟嘴角挂着笑容沉思,道:“都安顿好了?”

“好了,放你的心。”凤宿云掩上房门,揶揄道:“准备留他们住多久?一月?一年?还是千年万年?”

“不知道,过来!”

南天池之主一把将妹妹抱起按在床帏,呼吸急促,脸颊生霞,香唇一印。凤宿云烟雨桃花目一眯,姐姐从未这般热情而急躁……

自万妖天不回应当做无事发生,凤栖烟公开反对,又被慕清梦毫不留情地奚落了一场,东天池做主举办的封神大会无疾而终。

慕清梦大闹了一场,飘然离去。昨日凤栖烟只留了封信匆匆不告而别后,这场大会留下的人谨言慎行,连相互拜会都免了。东天池被搅了局正在气头上,谁也不想触霉头。

洛湘瑶随剑湖宗与会,当日紧闭房们谢客,正自修行,心头忽动,心血来潮。她讶异地低头,心口的剑魄映出一道蓝光。蓝光如星,直指向南。

洛湘瑶大惊,想起那句警言来:星斗朝南枝,青鸟展翼时。这是当年她在旁亲眼所见,碎玉璇玑崩碎之时,前任主人的精魄溃散前所留。她原以为是前任主人留给神剑的遗言。爱女携剑逃出剑湖宫,当日仓促不及更多准备,取一瓣剑魄附着于神剑之上。一来为留个查探的暗线,二来也是将这句警言留给爱女,盼她能自行走出一条通途。

晃眼一年,终从些蛛丝马迹里得知爱女曾坠入魔界,其后杳无音信。近来传闻凡间大宋国朝堂巨变,其中就有洛芸茵的身影。洛湘瑶本以为爱女在魔界身陨,乍听此言喜出望外,又不得不苦苦压抑,装作若无其事,不敢露出半点关切之意。

今日剑魄忽然又出这句警言,洛湘瑶芳心如碎。若非茵儿出了意外,剑魄为何会将警言对自己亮出?

正彷徨无措之际,忽闻大宗主褚子贤相召。洛湘瑶赶忙强抑情绪,整理仪容。待她到时,见诸位宗主皆已到齐,神情又是古怪,又是肃穆。

“七师妹,凤圣尊传来书信一封,你可看一看。”

洛湘瑶全无心情,结果随意一览,目光发直,拿着信纸的柔荑都在颤抖。

“凤圣尊留茵儿在南天池,你们怎么看?”

“我去接她回来!”洛湘瑶再顾不得许多,抢先说道。

“若凤圣尊强留呢?”

“我……”洛湘瑶全然无计,只想早日见到女儿。

正哑然间,空中一记童声响起:“圣尊法旨,洛湘瑶何在?”

诸位宗主一同飞出,见一名童子手捧玉令,洛湘瑶盈盈下拜道:“洛湘瑶恭迎圣尊法旨。”

童子递过玉令,道:“圣尊命你往南天池一行,所办之事令中自有明言。”

洛湘瑶大喜接过,心神沉入玉令,面露疑惑之色,似不可置信地再看了一遍,禁不住又是花容失色。

片刻后玉令自毁,童子道:“圣尊口谕,命你即刻出发,奉旨行事。事若成,自有赏赐,事若不成,定当重罚!”

“遵……旨……”洛湘瑶牙关颤抖,低下螓首,不敢看任何人,更怕被任何人看见。

童子飘然离去,洛湘瑶道:“宗主,小妹往南天池一行,茵儿的事情小妹心中有数。”言罢化作一道剑光,不理东天池布下的重重法阵,直冲开天门,向南电射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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毫末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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