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凤凰傲翼

毫末生九叔林笑天第 162 / 258 章10,235 字

南天池之主当众搦战,齐开阳振奋无比。他对范无心憎恨之外,另有无比的厌恶。加之能第二次亲眼见证巅峰对决,于精益求精,奋发向上者而言,极是难能可贵。

“凤圣尊若胜,南天池必将恢复往日风光。”齐开阳感叹道,看向凤栖烟时觉得她不愧是南天池之主,巾帼不让须眉。

“傻孩子。”慕清梦在他脑后一拍,道:“你呀,还是想得太天真,好好看着。”

齐开阳警醒,四下打量。先不说另外三家天池,光是南天池座下的易门,儒门,楚地阁三个中流砥柱,门人中都有许多露出忧虑之色。他们的忧虑并非凤栖烟搦战,而是南天池之主今日摆明车马,要走一条新路的做法。

这世上,终究随波逐流的人占了大多数。或许当凤栖烟宣称要举办星轨洗筹大典时,南天池门下大多数都想着是要重入东天池所制定的种种规矩条陈?

“道友这是何苦。”范无心摇头道:“我失了手不打紧,道友若有半点差池,今日是南天池喜庆之日,岂不难堪?”

“我知你这十六年来修为大进。”凤栖烟飞身而起一头银发无风自动,飘扬如瀑,道:“怎么?锦衣夜行,不觉得难受?”

“道友……”范无心微觉意外,道:“修为且不论。洛氏母女是我北天池的人,道友真的铁了心,要挑战世间的规矩了?”

“你错了。我只和你比一场,无论谁输谁赢,母女俩都是南天池的宾客,谁都带不走。”凤栖烟傲然一笑,道:“你们不是最崇尚谁的拳头大谁有理么?不妨先比一比,你有能耐赢我,狗屁不通的大道理才好说下去。”

“焚血之言有时确有道理,道友如此不合群,可是将南天池置于险地。”范无心目光一扫,朗声道:“这么多宗门卖道友的面子前来捧场,道友却摆明车马要与他们为敌?”

“我没有要与谁为敌,我只占理字而已。”凤栖烟道:“理字已快被你们涂抹成一团黑,三千年来你们对南天池做过的事情,我心里记得清楚,上门卖个面子,就想一笔勾销不成?”

“唉……道友执迷不悟,恐怕南天池门下都要寒了心。”

范无心衣袖一摆,东西北三家天池座下的宗门起身离了原先席位,都在他身下聚作一团。南天池座中不免骚动频频,如慕清梦所言,不少人都想不到凤栖烟大张旗鼓,竟然是为了自决于世?

“就是爱抖威风!”慕清梦远远白了凤栖烟一眼,拍拍齐开阳肩头道:“这种事情,本不该由她来做。可知南天池到了最危险的时刻?”

“若不能胜,南天池的地盘会立刻开始被蚕食?”

“嗯。以审时度势而言,她今日大错特错,但若能胜,就会在定型的棋盘里敲出块裂缝。”慕清梦悠悠叹了口气,道:“孩子,她押上整个南天池不仅为了洛宗主和茵儿,更是为你,要你从此之后,行走世间再多一份保障。”

“弟子知道!”齐开阳默了默,道:“今后这类得罪人的事情,我来做。师尊和凤圣尊在幕后坐镇就好。”

“你?别逞能啦,等你凝丹以后,或许可以。”

齐开阳说得轻巧,心中惴惴难安。言谈之间凤栖烟与范无心遥遥相对,已是大打出手的架势。

凤栖烟虽自信满满,以齐开阳的眼界,四天池之主至多半斤八两。范无心近十六年修为大进,而凤栖烟失却本命至宝,这三千年来更是慵懒。修行一道,不进则退,齐开阳如慕清梦所想的一般,认为凤栖烟今日不该“莽撞”。就算能胜,这块棋盘裂缝的代价与风险未免太高了些。

慕清梦目光忽然一挑飘向无人的虚空,玉指一搓,眼波流动,婷婷起身道:“你们在这里坐着。”

“南天池重开山门,本该四季如春,可惜,可叹。”范无心轻轻张开手,像接住一片飘落的雪花,掌心中一缕冰蓝色的涟漪荡漾,道:“道友不知天时,不识时务,若本尊有心冒犯,言一句今日北天池广开山门,有意者不论前身皆可拜入北天池门下,道友以为如何?”

齐开阳心中一闷,南北二天池之主的争端,仍在不停地增加砝码。范无心虽叫人恶心,修为与手段一点不缺,今日事后,南天池更为众矢之的,岌岌可危。北天池之主已彻底撕开面皮,露出敌意,齐开阳心里更捏了一把汗。

芸芸众生,即使修者同样有许多不过随波逐流。南天池座下连连骚动,确有不少人被范无心的话打动。想必早已对南天池近年来的积弱不满,高枝在前,忍不住就想去攀。

“随意呵,来去自由。”凤栖烟不为所动,话语更显不顾一切,道:“焚血作乱天地,你们得了多少中天池的庇佑?反过来居然奉一帮贪生怕死之辈为尊,朝着中天池举起屠刀。谁还要信你们,尽管去!呵呵,焚血重回世间,我还真想看看,这一回你们会怎么办?”

振聋发聩之言,齐开阳精神为之一振。世间知道这段往事的人并不太多,可星轨洗筹时镜中的一幕幕太过详实,不容人不信。理直气就壮,凤栖烟一席话又让宗门弟子心生犹豫。

“这些人,首鼠两端,真恶心!”洛芸茵将一切看在眼里,愤愤不平道。

“不必责怪他们,世上大多数都是这等样人。”柳霜绫经历一场家族争端,深知人性,道:“与其责怪他们,不如自家做好,将来让这些人都心悦诚服,死心塌地地效命。”

“我知道,我就是看不惯!哼!”洛芸茵鼓着半边香腮。范无心点名要她母女二人回北天池治罪,母亲尚在山腹法阵之中闭关未出,她既不退缩,更不觉害怕。顿觉自家虽还是少女心境,胆气与眼界比起从前不知高了多少,暗暗欣喜。

“旁的事情,本尊暂不与道友计较,本尊只要人!”范无心掌中涟漪荡漾开去。

涟漪所过之处,拍开的熔日酒日光虚影凝结,喷涌的桃花汛结出冰花,流动的云海,飘飞的花瓣都定在半空,一切死一般寂静。就连观星台上的棋子,空中的吸筹星轨都瞬间黯淡,仿佛连星光都被冰寒的死寂所吞噬。

不用掐诀,不用念咒,与在魔界见到曲纤疏与惊云王的激战一般,举手投足,便有改变天地规则的术法。仅这一出手,范无心就显在曲纤疏之上。

凤栖烟周身不动,甚至没有灵光闪烁。唯一动的只有她的目光,目光看向哪里,哪里就生出春意。春风吹开了冰层,化去了寒意。熔日酒坛上又现日光,桃花汛再度喷涌,云海流淌与蓝天,花瓣飘飞于山间。

“好手段。”范无心由衷称赞,一手托着片恰巧飞过的桃花瓣,一手挥出团冰雾遮蔽了天地,道:“道友的修为不弱于前,不曾荒废。”

“躲躲藏藏做什么?你不会这么好心怕误伤了旁人吧?莫怕,我护着。”慕清梦在莲池中央的观星台中观战,见状同样手一挥驱散了雾霭,咯咯笑道:“咯咯,就像当年……中天池护着你们一样!”

“慕清梦,再敢妄言,休怪我等翻脸无情。”邬令主多年来所到之处为尊为长,今日处处被压制已是心头憋闷。东天池连番被揭开老底,颜面大失,再不阻止,回了东天池必受责怪。

“好啊,翻给我看看,我又不是没见过。”慕清梦连看都不看他,道:“凤姐姐重开山门之日,我一个外人不好拂她面子,否则……哼哼。”

邬令主面色由青转白,咬牙切齿,终是不敢再行挑衅。齐开阳看得心中一动,又有些明悟。

“道友留神。”范无心虚握的掌心轻轻一收,花瓣飘出,看得齐开阳等人大惊失色。花瓣飘向南天池半山腰,正是洛湘瑶闭关修行之地。范无心大喝一声:“贱妇,还不滚出来!”

这一下连凤栖烟都未想到,齐开阳更是心惊。范无心表明为洛氏母女而来,洛芸茵就大喇喇地在场中,他视若无睹。唯一缘由就是慕清梦先前在身侧,他知事不可为。而看出洛湘瑶身处之地,一直不漏声色。

突然发难,凤栖烟猝不及防。范无心出手,足以顷刻间冰封天地,南天池不在话下。只听咔嚓一声,整座山以山腰处为中心,突然结成一块冰晶琥珀,晶莹剔透。山林草木,天池湖水,皆冰封于冰晶琥珀结成的一刹那。

齐开阳与二娇远远望去,心胆俱裂。这道寒气绝非寻常法术,不愧当世有数的几人之一,冰封不仅剥夺一切生机,就算魂魄都会彻底冻结,连轮回都入不了。

然而就在冰晶琥珀即将彻底成型的瞬间,凤栖烟屈指一弹。她弹的是虚空,却发出琴弦拨动的清音。

一片柳叶凭空出现,飘飘悠悠飞向那冰晶琥珀。柳叶飞得很慢,慢到所有人都能看清叶肉中每一条纤细的脉络。柳叶在数十里的冰封中飘扬,像是这片死寂之地中的唯一生命。

“啵。”轻微如气泡破裂,冰晶琥珀表面,荡开一圈圈光晕。光晕所过之处,冻结的世界开始“融化”。

与齐开阳所想象的坚冰碎裂不同,而是像春冰化水般自然消融。被封在万千生灵重又招展飘摇。更玄妙的是,那片柳叶化去坚冰,贴在山腰处。生机勃勃的翠绿叶面上浮现出细密的苍青法纹,荡着一层层,似永不停息的光晕。

“道韵?可真舍得。其后又如何?”范无心凝视柳叶片刻。柳叶不仅融去冰封,连先前被他封住的天地此刻都在焕发生机。

云层化作延绵万里的垂柳堤,阳光一线线都是青翠的暖流,就连空气都发出欢快的乐音。仅仅三息时分,一片枯寂将死的南天池,从极寒冻域化作暖春仙境。

惊呼声此起彼伏,甚至有些修士发狂似地大呼:“道韵?是道韵!吾道成矣!”——这是真正巅峰的“道争”,是规则的碰撞,能够亲眼见到的,古往今来没有几人!

“道友,春寒料峭,永冻不消,奈何,奈何。”范无心微微一笑。他道法接连被破,实则已占上风。凤栖烟施展道韵,而他的道韵仍未使出。若是从前,他还忌惮【玉凰丹】。玉凰丹已失,他有何惧?

范无心踏前一步,没有声响,没有震动。千里春域里,一片纯粹的黑色开始蔓延。

齐开阳力睁法眼,只听诸多宾客大都惨呼,如邬令主,焰摩君等人则大声示警,“闭眼,不要看!”

齐开阳依旧在看,虽看得大惊失色,身上并无不适。大惊失色的是这片黑色并非没有光亮的暗,更像是空无一物。没有光,没有热,没有声,没有动。就像整片虚空被范无心划去了一块,什么都不存在。

可怕的是黑色正在蔓延,所过之处,云彩成飞灰,像在永冻中湮灭。流淌的青翠暖流凝固,然后碎裂,像打碎的琉璃。欢快的乐音明明仍在奏响,被黑色蔓延之处就戛然而止,曲不成曲,调不成调。

“道友且看本尊的道域如何?”范无心微笑,在他的道域内,一切归于静与冷,他连连弹指,道:“道友若没有玉凰丹,这便罢手如何?”

黑色蔓延得很快,转眼已吞噬了半片天空,与凤栖烟的道韵成泾渭分明的对抗。一半春意盎然,生机勃勃;一半死寂漆黑,万物归无。黑与缕的交界处,迸发出七彩毫光。不是凤栖烟的道光,而是道域与道韵的交锋,正撕碎一切,迸发出毁灭之光。

如梦初醒的宾客们吓得魂飞魄散,乱作一团。两位天池之主并未针对他们,但仅仅是交锋的余波,就足以让天机境以下修士形神俱灭。

黑色在不断吞噬翠绿,镇山的柳叶露出枯黄之气。凤栖烟闻言一笑,这一笑的风姿并非人人能见,除非能承受范无心的道域而直视二人。

这一笑无比地自傲,释然,甚至还有多年失落过后的心满意足。修为绝高而绝美的女子,露出这样的笑意,其绝色之姿足以令任何人沦陷。更何况凤栖烟这一笑时回眸,与齐开阳对视。

“你且看好。”凤栖烟从藕臂上摘下一只花镯。镯身非金非玉,若枯木而生机盎然,若枝条而坚不可摧,镯上的鲜花如绵软的轻云。南天池之主抛出花镯,道:“此宝名为【春晖镯】,又名【千寸心】,近日大成,叫你先试一试。”

春晖镯花开叶长,片刻间长成一棵参天巨树。枝头的花蕊绽放,每一个蕊芯里都是流转的春日:有的是初春细雨,有的是盛春花开,有的是暮春落英……

凤栖烟嫣然一笑时,巨树上万千“春日”同时大放光明!

不似范无心的冻到极致,春日只有和熙的温暖,让人如沐春风时的舒适与欢畅。光芒荡起金色潮水,一层层地漾开向范无心的冰封永寂。光潮所过之处,黑色节节败退,被冻结、湮灭的桃花、光溪与乐曲,尽数复原!

“这就是拆解之力吗?还是旁的什么……”齐开阳大开眼界,喃喃自语。

“不太像拆解,凤圣尊的道韵深不可测,新近大成的法宝?齐哥哥,会不会和你有关?”

“或……或许吧……”三人目不转睛,不肯漏过一丝一毫。

范无心瞳孔微缩,再不复先前的淡定,他双手虚抬,身边九根通天冰柱。柱身上铭刻着玄奥难解的符文,九柱成阵,柱身震动,似泠冽的长吟。

“太初寒吟?”焰摩君不自禁地惊声吼道:“许久未见!”

寒吟一出,黑色席卷。凤栖烟的道韵迟缓、滞涩,她仍不为所动。

浑天台上空,异象频生。时而春回大地,百花在寒冰上绽放;时而冰封万里,春花在绽放瞬间冻成冰雕。时而时光倒流,湮灭的一切自动修复;时而时光停滞,连飞溅的冰晶都悬停空中。

宾客们心神震撼到无以复加。这就是天池之主的修为实力?举手投足改天换地,一言一行皆含大道真意!而当下的模样,范无心已动用太初寒吟,凤栖烟仍如从前,莫非凤栖烟竟然占了上风?

“还有什么本事,不妨拿出来?”僵持约莫一炷香时分。凤栖烟欣然一笑,身后巨树上一根枝桠轻轻摇曳。悬挂在那根枝桠上的“暮春落英”图飘落一片绿叶。绿叶穿过春晖与寒冰的交界,无视太初寒吟的永冻,飘飘悠悠,落在黑色的界域内。

绿叶没有生长,没有冻结,没有融化,只是静静地躺在那里,什么都没有改变。

范无心看着那片绿叶,沉默了许久,挥了挥手。沸腾的黑色迅速回缩,九根通天冰柱虚化消失,太初寒吟戛然而止。永寂的冰原如潮水般退去。

千里之地,恢复常态。阳光普照,云海翻腾,仿佛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道争从未发生。只有观星台上空的血镜尚未完全消散,镜中时而桃花时而冰晶的异象残影,留存着发生过的点滴。

“好一件至宝,确有独到之处!”

范无心缓缓退回北天池阵中,邬令主急道:“圣尊,为何退却?”

范无心登上霜龙,道:“你以为本尊怕凤栖烟?你且看看南天池阵中,就算本尊胜了一阵又如何,回去禀报燕道友吧。”

霜龙拽着冰座须臾消失不见,邬令主这才见南天池阵中毫发无损。尤其齐开阳等三人居然直视天空,在大道争锋之下,恍若不觉。邬令主这才想起,场中还有一人,自这场争斗开始时始终在观星台上注视着一切……

范无心默然退却,全场死寂良久。不知是谁带的头,掌声、喝彩声、惊叹声如山呼海啸般爆发!南天池弟子个个挺直腰杆,面露激动自豪。观礼的三天池宗门则神色各异,只看向凤栖烟的眼神,都多了深深的敬畏。

不知何时慕清梦已飘然回座,道:“你们三个,怎么看?”

“凤圣尊大展神威,足以稳定南天池!”范无心知难而退,洛芸茵最是激动,频频望向山腰,不住抹着盈眶的热泪。

“变数尚多,不可掉以轻心。”柳霜绫由衷叹服,又不无担心道。

“虽有变数,至少近日会是难得的机遇,当牢牢握住不可错失良机。”齐开阳亦有所感。

“嗯,说得不错。”慕清梦忧色一闪而没,招呼三人一同起身道:“又有好戏看了,这一回,是真的好戏。”

碧空之下,莲池水倒映着流云。云海从天边翻涌而来,不是仙人驾驭云光常见的祥光瑞霭,而是一片深邃的碧蓝,仿佛浩瀚的大海被搬上了天空。云海翻涌,带着声声浪涛拍岸,卷起千丈云浪。

一道婀娜身影立在浪尖,远远招手:“万妖天座下敖酥酥,奉父王之命,恭贺凤圣尊重开山门。”

声音清亮,带着海风般的爽朗。由远及近时,齐开阳与柳霜绫相顾一笑。敖酥酥一身深蓝缀鳞长裙,腰带一束,更显细枝硕果,极尽俊美之姿。远远地敛衽一礼,姿态恭敬却不失公主的雍容,有礼有节,让人如沐春风。

三家天池之后,又是万妖天现身。万妖天多年来偏安一隅,几乎不涉世间事,比南天池都要低调。但烛龙王已是寿元三万载,无人敢轻视。万妖天忽然前来,四天池皆惊疑不定,不知所为何来。

“凤姐姐,贺喜,贺喜呀。”

“腰腰,快来。”

万妖天众须臾到得近前,敖酥酥跳下云浪,竟是和凤家姐妹十分相熟。不仅齐开阳,连南天池中许多弟子都不知。

齐开阳听凤栖烟口称腰腰,心道:小幺的幺?还是桃之夭夭的夭?敖酥酥一双桃花眼顾盼含情,与凤宿云有些相似。所不同的是凤宿云目光迷蒙如烟雨,敖酥酥则是晴空万里可见眼眸中泪光点点。她行步时极具英气,偏生一步一趋蛇腰款扭,又生具妖族的妩媚。

敖酥酥与凤宿云相拥,又与凤栖烟四手相握,喜道:“两位姐姐,知道你们今日事情多,父王特地嘱咐小妹来晚些,莫怪。”

“无妨,云海奔波累了吧?来了就好好住上几日,你要走了,姐姐要生气!”凤栖烟笑道:“王上近来安好?”

“安好。”敖酥酥转身回眸,目中泪光扫过全场,道:“临行前父王曾言,南天池重开,中天池重现。哼哼,此乃涤荡寰宇,正本清源之盛事。万妖天适逢其会,与有荣焉。呀,见过慕圣尊。”

“不敢当。”慕清梦半福回礼,瞥眼见齐开阳在身后探头探脑,蹙眉道:“你干什么?还不见过公主?”

“龙四公主有礼。”齐开阳躬身道:“向日援手之恩,始终铭刻于心。”

“齐小哥,当日一见,真没想到是名门之后。”敖酥酥上下打量齐开阳,道:“修为精进得好快啊。”

初离曲寒山时,两人一个道生,一个清心。齐开阳此时已入清心境,依然看不清敖酥酥的修为,料想她已跨境,道:“当不得公主谬赞。”

“回头再叙,姐姐,我带了些礼物来,你看看喜不喜欢。”

敖酥酥一挥手,四名蛟龙力士以两根木棍扛着一只衣柜大小的宝箱。宝箱上木纹如波涛,天然带着湿润光泽与淡淡的海盐清气,竟由整块海沉木雕成。

敖酥酥指尖划过箱面的符文,箱盖无声滑开。霎时间,清新的海风气息弥漫开来,仿佛将整片南海精华携来。箱内琳琅满目,奇珍件件,数不胜数。

敖酥酥拈起一颗明珠道:“东海源眼冰魄珠,先天水灵源眼凝结而成,千年方得一颗。置于灵脉枢要,可自行汇聚水灵,澄澈本源,涤荡邪氛,更可滋养水中万千生灵,助益修行。”

凤栖烟接过后端详一番,伸手递给身后的柳霜绫道:“霜绫收着。”

柳霜绫伸手捧住。洛芸茵见了甚是羡慕,她出身剑湖宗,此类宝物并非没有见过,从前都是宗主才有资格持有。柳霜绫接过时不甚欣喜。

敖酥酥目光在柳霜绫身上一转,又转向齐开阳,再转回凤栖烟,神秘一笑。她又取出只被海浪包裹的三足圆腹玉壶,道:“【不竭沧溟壶】。壶中内蕴一方折叠海眼,每月可自生一壶‘先天壬水’。此水乃万水之精,无论用于炼丹、淬器、浇灌灵根,皆有神效。”

凤栖烟送出缕香风,沧溟壶飞上山巅,投入天池之中。天池水倾泻而下,又汇入易门的莲池里。

敖酥酥又取出卷水玉为轴,鲛绡为帛的卷册,道:“【百川归流阵图】。此阵可汇聚灵机,亦有守护山门的之功。南天池重立,根基养护为首要,此阵图或可略尽绵力。”

凤栖烟收在法囊中。敖酥酥从箱中又取出一只贝匣,内里盛放着三枚龙眼大小,氤氲着七彩霞光的丹丸,道:“【龙蜕涅槃丹】,父王万年龙蜕时散逸的精华,辅以万妖天百种秘药炼制而成,于重伤涅槃、破境固本有奇效,仅此三枚。”

四件精选的宝物,一件比一件不凡,凤栖烟眸光微动,道:“王上深情厚谊铭记于心。宿云,备回礼。”

万妖天的出现与赠礼的宝物,比起另三家天池不可同日而语,其意甚明。且每一件宝物都有深意,如邬令主,焰摩君等人沉吟不语。大典至此已近尾声,南天池门人迎来送往,至黄昏宾客四散。

一行人进裹寒宫,入凤楼。火树银花辉煌灿烂,树下的星河流淌至不知何方。

凤栖烟取出万年醪,道:“你们小饮几杯,我片刻就来。开阳,你跟腰腰是旧识,好生招待。”

莲步轻移着离去,掩上凤楼小门。慕清梦道:“她受了伤,你去看看吧。”

“呃?”齐开阳大惊,凤栖烟受伤他全然不知,为谁受的伤却明镜似的,忙向敖酥酥告罪离去。

凤栖烟今日将自身置于险地,无论对齐开阳个人,还是中天池都是大恩。齐开阳轻叩房门后推开,凤栖烟正俯卧于床,道:“你怎么来了?”

“你受了伤,我来看看。”

“慕清梦说的啊?多事!”嘴上甚嫌,俏脸却喜,见齐开阳掩上房门,不以为然道:“些许小伤不打紧,范无心没好多少!”

齐开阳知她一贯自傲,这句话真假难辨,迟疑道:“真不打紧?我……能不能做些什么?”

“不碍事,调养个三五日而已。”凤栖烟忽觉意动,鬼使神差道:“今日事多,天没亮就起来梳妆什么的,忙得腰酸背痛,你帮我揉揉。”

“我试试看。”齐开阳进来前知道自己帮不上任何忙,就是陪她说说话。想不到居然有所求,真是义不容辞。当即坐在凤栖烟身侧,张开大手捏住两边香肩,捏了捏,道:“力道怎么样?”

“可以,唔……”凤栖烟如梦呓般咿唔,道:“是你捏的就可以。”

齐开阳感受着香肩上的经络与肌理,察觉紧了就多揉上一会,感觉松弛了就顺着经络次第捏下去。饶是全神贯注,半炷香后就觉香躯玉体,触手生温。

旖旎之心刚起,齐开阳大骇,忙转移心神道:“谢谢你。其实……不应如此,太险了。”

“你的事情,还有应不应的么?时候也到了,至迟不过一两年的事情,宜早不宜迟。”

凤栖烟说话断断续续,这里跳一句,那里少半句,齐开阳尽都听得懂。见她嘴角有个舒缓甜蜜的笑意,大手一转按住两片肩胛骨,力道适中地按压。

默了片刻,分明是两片坚硬肩胛骨,按压时却有惊人的弹力反震。弹力何来未及细想,齐开阳已冒出冷汗,忙道:“那个,我问个不好听的问题。今日你为了中天池把一切都押上去了,为何跟师尊那么……不愉快?”

“肩上够了,舒服了好多。腰还酸着,帮我捏一捏。”

“嗯。”齐开阳依言而行,揪着两条腰际嫩肌揉搓。只感掌中腰肢虽不似柳霜绫的柳腰只堪一握,可肌理匀称,柔而不腻。不敢再多想下去,道:“能不能告诉我?”

“中天池与南天池,一贯守望相助。当年的事情,我力有不逮,就算拼死一搏,下场会与中天池一样。只能保存南天池实力为先,以图来日。”凤栖烟不住地轻哼,道:“今日所作所为,我准备了很久,也是必须要做的事情。我多年不出,倒有些是为了隐忍,让他们放下戒心。”

“那……为什么跟师尊……”

“自我降生起,你就在我腹中,伴我成长,随我赴险。你走了以后,这三千年来我一直在想念你。我们的情感,唔~我对你的情感,比别人都不相同。”凤栖烟前声凄然,后又转释怀,道:“还好你回来了。我不管什么缘由,既然你得了中天池的传承,一切顺理成章,我在做我三千年前就想做的事情。”

齐开阳默然,只掌上加力,力透腰际,唯愿让凤栖烟更加舒适些。

“慕清梦?哼,她不知好歹,我以真心待她,她却怀着坏心。”许是又念起分离三千年的孤寂与凄苦,凤栖烟火气又起,道:“当年她逃出中天池,我将她带来南天池。她说要我答应她一个要求,我以为她是什么感恩良善之人,唯一心愿就是要我帮她重振中天池。我本就要这么做,当然允了。结果,她居然打的是你的主意!你说我气不气?该不该气?”

这……齐开阳哑口无言,本能地觉得有什么不对头。以凤圣尊待自己,从她嘴里亲口说出来的话,难道还会有假不成?

正不知如何应答,小门被砰地一声推开,慕清梦气急败坏道:“你说什么鬼话?自己做过什么不敢说?不知羞!”

凤栖烟腾地跳起,恼羞成怒道:“慕清梦你敢偷听?我怎么啦?你要我答应,我不能要你做点什么?我哪里错了?”

“就知道你说话不尽不实,我就怕你害了开阳,偏要偷听。你怎么啦?原话奉还!”慕清梦冷笑道:“我以为你是什么感恩良善之辈,结果恬不知耻!”

“我恬不知耻?分明是你!贱人!”

“就是恬不知耻!你才是贱人。”

“不是,两位,两位……”齐开阳哭笑不得,连连劝解道:“莫动怒,莫动怒,有话好好说,要不就今天说开了罢?”

“关你什么事?出去!”

被两位圣尊一起赶出房门,齐开阳也算开天辟地第一人。房门砰地关上,力道之大让整座凤楼都在嗡嗡振动。

齐开阳灰头土脸地狼狈转身,干咽了口唾沫,呆若木鸡。

凤宿云无奈地扶额,道:“两家天池联手,最大的隐患出现了……”

争吵持续了半夜,幸好门开之后两位圣尊虽火气未消,没有动过手的痕迹。一行人都觉尴尬,只好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七日之后敖酥酥告辞离去,万妖天力挺南天池,外加凤栖烟携逼退范无心的余威,足以令东西北三家天池不敢擅动。

半月后洛湘瑶出关。美妇人穿过光门时,洛芸茵率先扑在她怀里。美妇人清除余毒暗创,伐毛洗髓,不仅根骨更胜从前,诸多体悟更未忘却。苦修三月有余,修为就从凡人跨入清心境,与女儿相当。

洛湘瑶偷瞧齐开阳,樱唇都嘟了起来,甚想与情郎一诉衷肠而暂不可得。

“果然不出所料。”慕清梦与凤栖烟内视洛湘瑶后齐声道。

洛湘瑶身负仙珍,范无心为独自享用,早将她视为禁脔。虽是顶尖儿的天姿,可暗中却让剑湖宗传授的功法打了折扣,才令洛湘瑶在天机中期的修为上止步不前。

“两位圣尊再造之恩,无以为报。”洛湘瑶盈盈下拜,她闭关不出,外界发生的事情一概不知。当日范无心曾想冰封山腰,被凤栖烟及时破去,只略感应不妥。

“往后准备怎么办?”

“当然是留在南天池,但凭两位圣尊吩咐。”

“如果,范无心寻你不得,要拿剑湖宗出气,或是逼迫你回宗门呢?”

“我……”洛湘瑶沉吟一番,嗫喏道:“妾身出身剑湖宗,焚血作乱时全赖宗门庇佑苟活至今,妾身不敢置身事外。”

洛湘瑶垂首不敢抬,众人暗暗点头,知恩义的人,才值得信任。

“嗯。走,我们回摇曳阁,与洛宗主说说近来发生的事情。”凤栖烟掏出一枚龙蜕涅槃丹道:“烛龙王所赠奇宝,对你稳固经脉,破境涅槃有奇效。你且收好,择机服用。”

不说闭关之间件件大事,听得洛湘瑶不住惊呼。至夜间散去时,洛湘瑶三步一回头,最终无奈地独守空闺。心中诸多期盼,又知并不现实。枯守了半夜,这才彻底绝了念头,带着千言万语静心睡去。

至清晨醒来,洛湘瑶穿屋来到濯灵泉。除了与齐开阳一诉衷肠之外,美妇人满脑子都是修行。昨夜听了焚血重生,南天池挑明旗号,更觉刻不容缓。濯灵泉对修为大有益处,洛湘瑶心境虽不太定,功课却不肯落下。

入池欲宁心,却越觉神思不属。一会儿是春在堂的清溪,一会儿又是妙严宫的莲池,满满都是旖旎的念头。

正焦躁间,女子轻快的脚步声响起,洛芸茵咯咯娇笑,柳霜绫窃窃私语。她们一同入池,嬉笑声隐去。濯灵泉本是凤宿云享用,自打齐开阳来到南天池后亦获许可。为免不便,凤宿云略施法术,将每一口灵池隔绝。

洛湘瑶忽觉心惊,洛芸茵与柳霜绫既已起身,齐开阳会不会来?要是在池中撞上,岂不是……

心慌意乱之下,洛湘瑶掏出瓜壳再布一层阵法,这才安心。奇妙的是,原本被隔绝的声音此刻清晰传来。许是凤宿云的瓜壳法阵与此地一脉同源,这才令濯灵泉中的法阵失效。

“自己屁股翘那么高,还敢说人家。”女儿的嗔怪,可想而知少女俏脸上的可爱与羞喜。

“我……才不是,哪里比得上你。”

两人互相埋怨与调笑,洛湘瑶听得更加杂念纷呈。忽然瓜壳布下的法阵被撩开,美妇人大惊回眸,见齐开阳笑嘻嘻地闪身而入,将法阵重新遮蔽,道:“宝宝,屁股翘得那么高……”

洛湘瑶窃喜中更加慌乱,不知是不是听得二女相谈,不知不觉间趴伏在池边,臀瓣自然而然地在池水中半没半露,两抹满月般的圆弧,正俏生生地浮于水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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毫末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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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杨柳依依第八章 问道凡尘第九章 深宫如晦第十章 兴衰如烟第二卷完】第三卷 章台戏第一章 乱云飞渡第二章 九幽炼魂第三章 三途忘川第四章 帝王之福第五章 合体同心第六章 凤舞香塌第七章 他乡故知第八章 剑语惊心第九章 木瓜琼琚第十章 帘窥壁听第四卷 靡月残风第一章 月隐星沉第二章 如影流光第三章 悲欢极乐第四章 魔欲横生第五章 种因得果第六章 魔宫萧墙第七章 君子好逑第八章 快意春风第九章 沐雨归途第十章 齐人之福第五卷 玉壶初现折柳色第一章 亲密无间第二章 夜探皇宫第三章 暗流涌动第四章 红紫乱朱第五章 儒魔之悖第六章 断灵绝脉第七章 小别重逢第八章 欲满春池第九章 悦体怡心第六卷 云海漫烟国第一章 风拂桃枝第二章 玉液琼浆第三章 时也易也第四章 骨肉情深第五章 华茂春松第六章 进止难期第七章 流风回雪第八章 渌波芙蕖第九章 高山流水第十章 碧落黄泉第七卷 来迟第一章 大道天罚第二章 口念心言第三章 此时悲喜第四章 靡颜腻理第五章 桃花流水第六章 地府春色第七章 东极妙严第八章 欲满青华第九章 星轨洗筹第十章 春归道初第八卷 春深远客第一章 流年似水第二章 凤凰傲翼第四章 未雨绸缪第五章 芸芸众生第六章 金銮春色第七章 七窍玲珑第一章 风卷珠帘第二章血光之灾第三章玄功初现第四章 孰为正邪第五章 曲寒入梦第六章 始见真章第七章 世之迷途第八章 人间百态第九章 剑湖之水第十章 悠悠竹声第一卷完】第二卷 且问此心何及第一章 紫府天罗第二章 蹈锋赴火第三章 柳暗花明第四章 诸天仙圣第五章 碎玉璇玑第六章 柳弱花娇第七章 杨柳依依第八章 问道凡尘第九章 深宫如晦第十章 兴衰如烟第二卷完】第三卷 章台戏第一章 乱云飞渡第二章 九幽炼魂第三章 三途忘川第四章 帝王之福第五章 合体同心第六章 凤舞香塌第七章 他乡故知第八章 剑语惊心第九章 木瓜琼琚第十章 帘窥壁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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