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星轨洗筹

毫末生九叔林笑天第 158 / 258 章10,142 字

“傻孩子,说句话呀。”凤宿云左看看,右看看,神情玩味。

凤栖烟手足无处安放,目光不住逃避,期待中又甚是担忧。

齐开阳发着愣,闻言张张嘴,一个字都吐不出来,遂凌空跪下砰砰砰连磕三个响头,起身苦着脸赔笑道:“一下子不知道说些什么。”

凤栖烟扎扎实实受了大礼三下,其意尽在不言中,顿时心花怒放,杏仁媚眼眯成一条缝,亮晶晶地闪着泪光道:“不忙,不忙,回去后再慢慢说。”

她甩着长裙华丽一转身,刚刚心情大好,转身后俏脸生寒目露杀气。见仙圣神佛们无人出列,眼波一转,落在人群之中。凤圣尊要杀人,天上地下能活下来的绝不超过一掌之数。

被她盯住的人居然甚是硬气,咬着牙直视天空,不甘示弱。齐开阳转念一想,话已说出了口,帐已记下了,退缩也无用,这人索性就硬气一番,如此而已,并不能说明就是什么硬骨头。

“圣尊,此人勾结魔族,残害数十同道,罪大恶极,圣尊万万莫要被他蒙骗!鄙宗奉东天池法旨拿他归案,鄙人所作所为,并无不妥。”

“你们东天池不关我事,我就是要告诉每一个人,嘴巴干净点,如此而已。”

“且慢,圣……”凤栖烟冷笑一声举起手,齐开阳出声阻止。凤栖烟回身见少年挠着头,叫圣尊显见外,不叫又不知该如何称呼。两人相视一笑,心情之阴郁去了大半。齐开阳低声道:“我认住人了,能不能我来处置?”

“你想做什么都可以。”凤栖烟嫣然一笑。

“那也不行。”齐开阳咧嘴一笑,御金光降下身形,向那人道:“【锁魂宗】传功长老文蚀玉?”

“勾结魔界,残害同道!莫要以为狐假虎威,本尊绝不向你低头。”

“我的事情,与凤圣尊无关。”这文蚀玉细长脸颊,唇边两撇鼠尾,下颌却又是三绺长须。头顶中央不是剃的还是秃了一片,油光锃亮,相貌与打扮说不出的怪异。齐开阳见了满肚子的不舒服,淡然道:“你不是要捉拿我嘛?敢不敢将修为压至清心境,我们打一场?我懒得跟你争辩什么,就生死战。我杀了你,你技不如人无话可说。你杀了我,正好去领你的功,怎么样?”

文蚀玉面不改色,道:“替天行道还降什么修为?又不是论道!本尊擒你举手之劳,你有胆就下场与本尊一战!”

“好啊。”齐开阳欣然应下向后一跳,道:“你怕,我这点微末道行不怕,来。”

文蚀玉终于变了面色。

洛城上空,慕清梦曾放出过话,三家天池一合计,这才摘了戕害同道的由头以大欺小。今日又有凤栖烟在场摆明车马,无人能动齐开阳。这小子敢发声挑战,显然是仗了凤栖烟的势。可挑战就是挑战,自己一个天机圣人若不敢应战,先前的豪言壮语全成了笑话。

齐开阳气定神闲,看文蚀玉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古怪的相貌装扮越发显得猥琐。他翻个白眼四面团团一揖,道:“魔族圣女曲纤疏以魔界七塔之力撕开界域,现两界通途于大宋国新郑城上空。我与诸多同道陷落魔界,各个九死一生。我一个毛头小子,搞什么勾结魔界残害同道?笑话,没了我,陷落魔界的同道就能毫发无损归来不成?哪位要是质疑,不妨约上三五好友,自行往魔界走一趟,我祝各位一路顺风。把那么大一顶帽子扣我头上,嘿嘿,这帽子我不戴。在座若有什么亲朋不幸陨于魔界,不忙,不忙,改日我同殷其雷对质,诸位一起来呀。”

齐开阳震住文蚀玉,侃侃而谈。凤栖烟蹙着眉,杏仁媚眼发亮,嘴角勾着笑意,轻轻摇头,道:“道理当然是有道理,条条陈陈清晰有据,但是跟不讲道理的家伙说那么多干嘛……洛宗主,你们在道陨窟里经历了什么?”

洛湘瑶不安地垂首,又深知凤栖烟心中渴望,轻声道:“齐公子于孽镜台前,见慕圣尊在六道轮回上空孕育一颗澄黄圣珠。妾身已告知齐公子是圣尊您的【玉凰丹】。”

凤栖烟心花怒放,笑吟吟道:“多谢洛宗主,嘻嘻。你们以后注意点,小孩子害羞,不要逼他。哼,慕清梦叫什么孕育,她配么?”

此言说得凤宿云与洛湘瑶一同连连摇头,凤宿云忍着笑意矢口否认道:“没有没有,我肯定不会逼他说什么,我一点都不急。”

凤栖烟自得其乐间,齐开阳一通长篇大论说完。东天池阵中一人大喝道:“大胆,你罪恶滔天,竟敢当众栽赃东天池圣子!”

声音阴仄难听,齐开阳转目一瞥,见此人相貌狠厉,目光阴暗,道:“你是谁?”

“【锁魂宗】护法朱小泉!本座取你性命,于法于理!”

朱小泉跳出阵来,齐开阳回看文蚀玉,再看朱小泉。这人鹰鼻缩腮,看他一脸怒火,显是被齐开阳方才的话给激怒,又或许是被随便怂恿两句就自以为是。总之脑子不算太灵光,锁魂宗顺道推出来试水。胜了固然锁魂宗领功,败了也好给东天池交差。

“好啊,生死不论。”齐开阳连挥数拳舒展筋骨,虎虎生风。朱小泉看起来身负清心中期修为,比他要高。且出来搦战,多半还有什么压箱底的东西。经历道陨窟中的生死考验,他自信十足,却半点不掉以轻心。

“正如本座所愿。”朱小泉一抖肩,右手五指箕张,五道无色魂丝破空。魂丝过处,虚空中留下裂纹般的轨迹。丝线头上系着五盏人面灯笼,或老或幼,或男或女,灯笼嘴里或哭或笑。

“锁魂宗练的都是这等邪功?居然说什么讨伐戕害同道者?”

“这些人都是各宗门叛徒,或是罪大恶极,本宗历来收受各宗门的通缉,替天行道!”朱小泉傲然道:“死有余辜者,还想转世轮回?”

全场哄笑,齐开阳不由为自己的无知脸红,他眨眨眼,看着五盏人面灯笼道:“真的一条冤魂都没有?”

“自然!”

“哦~”齐开阳点点头道:“我知道了。”

“本座的【七魂幡】正巧缺个主魂,就是你了!”

五盏灯笼下方的开口吐出一道道魂丝卷来,齐开阳以静制动,身泛金光。黑色的魂丝与金光一触,齐开阳一阵心悸。他历来不惧邪魔之法,居然瞬间在黑气中生起绝望的情绪,暗道好厉害,不愧是专攻神魂的宗门。

专攻神魂的魂丝触及金光,如冰雪遇烈阳般嗤嗤被蒸去。但魂丝消融的瞬间再生,且一化为二,二化为四,瞬间分化为千百细丝,结成一张大网罩下。

朱小泉大喝一声,魂网上现出数百人脸。人脸亮着诡异的暗黄光芒,一时诸音大作,嘈杂纷乱。莫说被围在当中的齐开阳,在场修为凝丹以下的围观者,各个心神不定。更有些人受其感染,捂着耳朵惨嚎。

“圣尊,齐公子经历尚浅,对锁魂宗更一无所知……”

“别急,这点阵仗小开阳都应付不了,往后我就把他关在家里,门槛都不许踏!”凤栖烟奇怪地瞄了洛湘瑶一眼,镇定道:“洛宗主随我且看就是。”

“是……”

“哎哟~姐姐,你可越来越像慕姐姐了。”凤宿云娇笑着挽起洛湘瑶的玉臂,道:“跟你家好女婿经历了一回劫难,怎地更担心起来了?”

“我……天上地下,最想中天池彻底消失的,锁魂宗高居第一……”洛湘瑶寻了个极合理的理由,心中想的却是另一个原因。

正相谈间,魂丝罗网发出裂帛般的声响,被黑气团团裹住的齐开阳单手举天跳出罗网。手心里一团五彩瑞临的金光,迷迷蒙蒙看不清晰。众人只见齐开阳将掌心金光祭在空中。

一声霹雳般的声响,金光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降下,正中朱小泉面门,将他凌空打落尘埃。

朱小泉只觉光芒一闪就被一只砂锅大的拳头砸中,摔在地上一身筋骨欲裂。刚想起身脑门一晕,天旋地转又是一跤栽倒,哇地吐出口鲜血,还带了两枚牙齿。

“孽畜!”朱小泉大怒,抬头见齐开阳正被黑气罗网追得左躲右闪。这一刻后怕不已,幸亏自家法宝里的生魂仍具灵智,能主动索敌,否则齐开阳乘胜追击,小命恐怕已交代在这里。含愤骂了一句,却冷汗遍体。

魂丝万万千千,齐开阳御金光飞行闪躲,每每于间不容发之际避开。凤栖烟越看越觉喜悦,笑眯眯道:“看见没?他不会术法,御金光行空都行得那么帅气!一个小小锁魂宗的护法,算得什么?”

“小家伙晋阶清心,对了,是不是世间生灵重现之后,第一位修炼八九玄功到这个地步的?”凤宿云朝姐姐翻个白眼,道。

“听慕清梦说,昔年中天池修习八九玄功的前辈,有一位修到了六九,小开阳眼下是多少来着?”一提慕清梦,凤栖烟就一肚子火气,鼓着香腮恨恨道。

“先前看他行空的样子笨笨的,是不是四九?叫什么凭虚御风?”

“哪里笨了?没有飞行的术法,踩金光就是那个样子。我看就帅得很!”凤栖烟撇嘴道:“晋阶清心,该五九了吧?五九是什么?”

“我也不知呀,哎呀,到底谁急呀?一会儿不就展示给你看了?”

“说得也是。”

朱小泉调匀了气息,喃喃自语道:“孽畜的功法古怪!”他双掌合十再分,掌心里多了把半透明的弯刀。

刀身如光飘荡,细看之下并无实体,流淌着各色奇异的光晕。齐开阳身在半空,一瞥之下见诸色光芒甚是熟悉,正是魔界中见过的七情火。稍作思索便即恍然,锁魂宗精擅神魂之术,那面七魂幡抽取生人魂魄炼制。那些魂灵临死之前,定有诸般情绪,或许这把弯刀正依魔族之法制成?

朱小泉又取出柄寒光闪闪的鬼头大刀。掌一扬,弯刀消失,他倒提鬼头刀奔来。齐开阳一边躲避魂丝,蓦觉眉心发凉,本能地一偏头。一缕刀锋擦过额角,割去丛发丝飘落。发丝离体的瞬间化作灰白色,内蕴的生机被抽干。更令他心惊的是,他吃了一惊,只一瞬间便恢复平常——并非道心稳固,无喜无悲,而是这丝惊仿佛被弯刀剜走。

弯刀剜魂!

齐开阳连退两步,已被数十柄弯刀包围,不知那柄是真,那柄是假,又或是全都是真。他不敢擅动,朱小泉五指一掐,弯刀从四面八方逼迫而来,唯独留下一条空隙。

空隙非生路,而是鬼头大刀凌空斩落的绝路。齐开阳略一打量,不退反进。朱小泉见他空着一双手,鬼头大刀以劈山之势斩下!齐开阳仍浑浑噩噩,只左右留意着弯刀的线路。朱小泉大喜,鬼头大刀直砍在额前!

鬼头大刀本就是异宝,锋锐无匹。这一刀力劈山岳,就是凝丹高人来了,光凭肉身亦吃不下这一刀!

“铛!”地一声脆响,朱小泉劈落的刀势如中金石,手腕剧震,竟被震得虎口崩血拿不住大刀。那一瞬之间,齐开阳额头似乎有金芒闪过。

齐开阳浑若无事,借机欺身近前,竖起长腿一旋身,同样如刀劈落,正中朱小泉顶门,再度将他踢落尘埃。

可齐开阳的危机并未解除,剜魂刀如影随形而至。每当他施展灵巧迅疾的身法躲避,剜魂刀便会凭空消失,不一时又将他包围。且每一回消失,再现时数量都会大增。似是收割了齐开阳的情绪,越发强大。

朱小泉被踢得直将地面砸出个大坑,凤栖烟抚掌笑道:“想起来了,五九是铜头铁臂!小开阳要想点办法对付那柄弯刀,不知道他看出来了没有。”

“吹嘘他的是你,担心的还是你。姐姐,你能不能正常点,像个圣尊?”

“我这叫真情流露!你懂什么。”凤栖烟丝毫不以为忤,凤临天下的南天池圣尊之位,都远不及她亲眼看着孩子成长来得重要。

朱小泉剧痛钻心,又怒得睚眦欲裂,他喘息着起身,刚才那一腿踢得他七窍都在流血。狂怒之下,朱小泉猛地扯开衣襟,露出心口一个漆黑的符印。他口中念念有词,漆黑符印离体飞出,迎风便长,化作九条符文锁链。

齐开阳见锁链来得蹊跷,伸指弹出一枚金丸。锁链散发阴寒之气,将金丸压制得明灭不定。齐开阳一下就知这定是锁魂宗的秘术,九条锁链不击打肉身,只攻神魂,见状又施展身法闪在一旁。

“姐姐,旁的不说,小开阳这点特别好,就算功法克制都绝不自大。”

“像不像我?都是我的优点。”

洛湘瑶心中波澜起伏,面上却要装作若无其事,大都在沉默着。此刻听两姐妹旁若无人地对答,心中暗思:幸好齐郎是慕圣尊带大,要是交给凤圣尊抚养,不知道要被骄纵成什么样子。

“嗯嗯,就像你现在自吹自擂的样子,完全一模一样!”

“去!”

锁链与魂丝铺天盖地,齐开阳在间隙中闪躲,自幼苦修的武技在这一刻展现得淋漓尽致。在场漫天神佛,均觉若是自己身陷这样的弥天大网,有没有能力仅凭身法游刃有余。

“还有什么厉害的法宝或是功法?有就尽快使出来。”齐开阳身形疾走,忽然一个顿步,眼都来不及眨一下,已斜跳出三丈开外,道:“如果没有,就该我了。”

话音刚落,魂丝,锁链变得狂暴,似是早就预判了齐开阳闪躲的方位,漫天卷来。齐开阳的退路则被百余柄弯刀封死!

“受死!”朱小泉清心中期的修为较齐开阳更高,身为锁魂宗护法,并非浪得虚名。虽受齐开阳两击受创不轻,亦捉到些蛛丝马迹。

魂丝与锁链像狂潮将齐开阳吞没,危险的念头刚起,金光大放,一只巨钟从魂丝与锁链中不断长大。金色的巨钟中央,齐开阳单手举天,掌心里不断绽放出金光,魂丝与锁链被金光不住地逼退。

朱小泉神情僵住,连吃惊都不能。他发觉无论魂丝还是锁链,这一刻竟如泥牛入海,非但未能剜出神魂,斩离七情六欲,反而被一股沛然莫御的纯阳之力包裹、炼化。更让他恐惧的是,魂丝与锁链无功,弯刀则像彻底消失了。

漫天金芒中,朱小泉这才看见弯刀被一只金丸吞没,半透明的刀身彻底消失,只余一把刀柄。

“这是什么法术?好别致。”凤栖烟一腔喜意终于在此时恢复些许矜持,见齐开阳被金钟守护奇道。

“他在妙严宫新领悟的法术……应该不算法术,是对八九玄功真元的用法。”洛湘瑶道:“青华大帝有一法宝名为金砖,早年只是个祭起伤人的法宝。其后大帝又几度炼制,多赋予威能。此宝贵为先天之物,坚不可摧,当可攻可守!”

“啊~我有听说过,此宝在前代天庭封神之战后,大帝道成,重新炼化为如意金砖。”凤栖烟轻轻点头,道:“八九玄功,本就该可攻可守。”

“毁我法宝,怎肯干休!”朱小泉哀嚎一声,狂怒已极,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人面灯笼饮了精血,皆从人嘴里滴下鲜血来,一时血腥气冲天。

“真的没有一条冤魂?”齐开阳仍是好奇地问一句,身边一道道的光芒闪出,瞬间在身周浮现数百枚金丸,道:“还是只要出得起价钱,都可以从锁魂宗买命?”

朱小泉满身杀气,哪里听得清齐开阳说什么?仅察觉魂丝与锁链不只是被金色大钟炼化,且被牢牢粘住,想抽离而不可得。他明白自身功法为齐开阳所克制,仍自信凭借更高一级的修为,与拼着真元大损喷出的精血之力,足以破去他的玄功。

事实如他所料,小山般的金钟被人面灯笼嘴里的鲜血融化,不一时缩得仅有一人大小。鲜血蚀得金钟上千疮百孔,魂丝与锁链趁机穿过将齐开阳五花大绑。齐开阳挣了挣,魂丝与锁链都不似实体,虽身形自如,却怎么都甩不脱。

朱小泉大喜,手掐法诀喝道:“以吾魂,锁尔魂!”

魂丝与锁链不住地渗入肌肤骨骼,齐开阳身形一如从前。魂丝与锁链入体,本该被锁拘神魂,生生抽离肉身。其后齐开阳的肉身该迅速地剥去生气而老化。朱小泉发觉魂丝与锁链都被吸走!不似先前被玄功炼化,而是正被大口大口地吞食。

“我就是试一下。”不待朱小泉反应过来,一股庞然神念自齐开阳体内蔓延而出,彻底将魂丝与锁链斩断。数百枚金丸像被强壮的手臂握住大力掷出,只在一瞬间。

应对大道天罚的招式,齐开阳已纯熟无比。飞掷的金丸如强弓劲弩发射,破空的锐啸声未至,金丸已至。朱小泉还来不及惨叫,就被数百金丸吞没,一切归于虚无。

失了主的人面灯笼,六只露出狂喜的厉色,一只则悲声大哭。齐开阳向那只大哭的灯笼点点头,大哭的灯笼人面亦点头回应。少年弹手甩出一枚金丸将之净化。

举重若轻地力胜强敌,齐开阳向文蚀玉道:“勾结魔族?对不住,有文长老在此,在下愧不敢当。”

揶揄声中,齐开阳跳回凤栖烟身边,南天池之主笑意妍妍,道:“是非曲直,三言两语说不清。此间事了,开阳,随本尊回南天池。对了,三月之后,南天池举办星轨洗筹大典,列位代为通传自家宗门一声。愿来者来,本尊与舍妹在南天池恭候列位法驾。”

纵然有心拦阻,凤栖烟亲身在场,持离地焰光旗烈焰煌天,上去不过自取其辱,只得目送一行四人驾云光离去。在场亦有南天池旗下门人,如付青龙就在场,凤栖烟连看都不看一眼,将他抛在当场。

“托大干什么?”齐开阳被魂丝与锁链入体,凤栖烟多少心有余悸,离去百里不由出声埋怨。

“洛宗主多番告诫,遇锁魂宗要加倍小心。”齐开阳朝洛湘瑶挤挤眼,见美妇道貌淡然,一幅事不关己的模样,心中暗笑,道:“我就是想亲身试试他们的功法底细。”

归来与获胜的喜悦很快过去,齐开阳小心翼翼道:“那个……霜绫和茵儿怎么没来?”

“她们教程慢,我们两个赶来快些。”

凤栖烟随口一答,哪是齐开阳真正关心的?急得抓耳挠腮。偷看凤宿云,她嘴角挂个神秘笑意,莫测高深。看来是问不出什么东西,姐妹俩是诚心要他一路提心吊胆。

“这一路吃了不少苦头吧?”

“还好,都熬过去了。托圣尊和凤姨鸿福,又多亏洛宗主几番舍命相助,总算逢凶化吉。”

“逢凶化吉么?我问问你,逢凶化吉包不包回来以后?出门前你答应过我什么?出门后你又是怎么做的?回去好好给我说清楚!”凤栖烟笑吟吟地瞪了齐开阳一眼,道:“不用你帮洛宗主说好话,洛宗主一样要挨罚!”

“这……遵旨……”齐开阳想着还真有些害怕。这段日子想必柳霜绫与洛芸茵没日没夜地担惊受怕,尤其柳霜绫,就怕自己以身犯险。身入道陨窟自己虽有很大的把握,并非一时冲动,仍是惹人担心的举动。

“遵旨?你有那么乖巧就好咯。”

凤家姐妹的云光行得好快,不多时就回到南天池。天池之顶仍是银装素裹,卓然不群。比起道陨窟里的死一般静寂,齐开阳恍若隔世。云光刚向摇曳阁降落,两条熟悉人影早立在院子里,翘首以盼。

“霜绫,茵儿。”齐开阳大喜之下,笑中带着些悻悻的不好意思。

“坏人。”洛芸茵乳燕般投入怀中,温软的娇躯全贴了上来。珠泪坠落,幽幽埋怨,额头却忍不住在情郎胸膛上磨蹭着。一时落泪,一时笑。

柳霜绫娉婷行来,任情郎揽住腰肢,幽幽叹了口气,道:“平安回来了就好。”

天地仅剩三人,洛芸茵抬起螓首时,三人才觉院子里空空荡荡的。凤家姐妹与洛湘瑶在屋里落座,桌上亮着一盏灯。灯火摇曳,灯焰哔哔啵啵地燃烧,似旺盛的生命力。

“我们进去说。”齐开阳携着柳霜绫与洛芸茵在凤栖烟身前站定,道:“你们随我。”

“我……”齐开阳张张嘴,仍是叫不出口。齐开阳当先拱手长揖,屈膝下跪。磕一个头,保持跪姿直起上身,磕第二个头,如是三叩。柳霜绫与洛芸茵不明所以,只随着情郎而为。

“傻孩子,起来起来。”凤栖烟眼角含泪,扶起齐开阳与二女落座,道:“行这些大礼做什么?可怜你从小到大,我什么事情都没有做。”

“要的。”齐开阳放下心事似地长喘一口气,道:“从前总觉得缺了些什么,现下,我什么都不缺。无论曲寒山还是南天池,都是我的家,除非圣尊不要我了。”

“哎呀,姐姐不要你,凤姨要你。”凤宿云嘻嘻笑道:“好啦,婆婆妈妈的事情,以后扯上几万年都行。快说,这一趟你怎么胡闹的?姐姐好给你们两个定罪。”

齐开阳将这一路经历说来,隐去洛湘瑶身中蛊毒与身负密旨一事,其余说得巨细靡遗。说到两人被困在道陨窟口,自己感应到慕清梦留下的真元痕迹,这才跳下。

“娘,你怎么不把齐哥哥拉上来?”齐开阳活生生就在身边,命灯更是前所未有的旺盛,洛芸茵仍心惊胆跳地埋怨着。

“娘也想不到他突然就跳进去了。”洛湘瑶一点爱女的鼻尖,转过目光不敢与她对视,道:“道陨窟里像是另一个世界,有界域隔绝,我强拉的话,非将他拉做两段不可。”

“洛宗主要是再慢一点,我真就被剑光与界域之力分做两段。”齐开阳抽抽嘴角,略觉后怕,又说起道陨窟中的世界。

两人所遇或许只是道陨窟中的一角,已让四女听得连声感叹。即使以凤栖烟的眼界与修为,都觉毫无把握。一直说到终于从空中降落幽冥地府,来到孽镜台前。

齐开阳说到这里,就觉心口堵得难受,越说嗓音越哑。一来是中天池往日的遭遇,慕清梦竟被逼得不得不走上这条【绝路】。二来六道轮回前无数先辈魂飞魄散。三来近日常常在想,慕清梦是怎么得到玉凰丹的?

想到这里偷瞄凤栖烟。玉凰丹是随她降生时就在腹中先天孕育的至宝,怎么会落到师尊手里?看两人的关系不睦,多半不是达成了什么条件赠送。要说师尊把玉凰丹骗走又不全像,否则必然心怀愧疚。在皇宫时师尊对凤栖烟可没一句好话。至于凤栖烟对师尊的态度更不用说了……

“地府空空荡荡,幽冥之主不知所踪,我们去了孽镜台。”洛湘瑶接过话头,将孽镜台前所见如实说了一遍。其间凤栖烟不住冷笑,咬牙切齿,怨气大得快冲破了天际。

听得郎君出身,柳霜绫与洛芸茵惊喜交加,更骇得合不拢嘴。怪道初来南天池就能受许多天大的恩惠,激动之下,更不知所言。

“洛宗主,地府既毁,孽镜台当失了灵力。这种惊天动地的大事,孽镜台自家照不出来的吧?”

“齐公子一心想知身世,妾身自以真元助一臂之力。”

“哦~”凤宿云挑了挑眉,露出个不易觉察的神秘笑意,道:“后来呢?”

不及众人缅怀过去,齐开阳定定神,将破损的大道降下天罚说起。其间说到慕清梦,凤栖烟每每都要抢白几句。直到两人藉由日晷逃出生天,这才闭口不言。

“上千的天罚?”凤栖烟一拍桌案,恼怒道:“慕清梦犯的错,与小开阳有什么干系?小开阳当日能知道什么?这大道稀里糊涂,纯是找茬!改日我若见到,非教训教训不可!”

“好啦,孩子都回来了,要没有那些天罚,我看还没有当下的修为进境呢。”凤宿云劝说一句,蹙眉思索道:“倒扣旧天庭维持地府与大道不溃。唔~地府里都是阴气吧?你们怎生熬过来的?”

“我能吸收阴气化为真元,毫无影响。洛宗主就苦了,若不是丹药带得足,真元必枯竭不可。”齐开阳抢过话头,道:“还要多谢凤姨的芝麻脆饼,否则再拖下去,还不知道有什么后果。”

“丹药啊~”这一回凤家姐妹对视一眼,各露出个了然的神情。凤宿云伸手道:“当日让你留着,没错吧?现下还我。”

齐开阳忙取出脆饼双手奉还,凤宿云接过手一招,脆饼上的芝麻又凝聚成半根签筹收了,道:“算出你有一劫,凤姨的法宝也要遭一劫,才暂时借你一用。嘻嘻,不是小气,这东西与我性命攸关,真送不得。”

“这么好的宝贝,真有点舍不得。”齐开阳咧嘴一笑,坦然道。

“你自己比它好,还舍不得什么?”凤宿云道:“现下明白你师尊的苦心没有?不让你学道法,不让你用法宝。你自是先天至宝,还要什么法宝?什么法宝及得上你?至于那些花里胡哨的道法,都不及对八九玄功的体悟与灵活运用来得强。让你专心致志,这条路是绝没有错的。”

“专心修习八九玄功,小开阳,今日高你一级的修士全不是你对手。我倒真想看看你修成八九,凝丹圆满之后,是怎么击败天机圣人的。”凤栖烟赞许道:“前代天庭二郎真君以八九之功,天机中期之下无敌手,天机后期都不能稳胜于他。你的出身与天姿远在他之上,九转定然可期!”

“八九玄功……玄功九转……”齐开阳喃喃自语间,满心期冀。

“前代天庭里生灵全无?仅留下维持大道不灭的阵法?”

“嗯。师尊去过那里,所有维持阵法所用之物分文未取。想来只取了些适用的功法走。”齐开阳转目柳霜绫与洛芸茵,道:“初到妙严宫,就猜想该有道统留给后人才是,结果一无所得。紫微垣里也一样,紫微心经到了茵儿这里。不知道霜绫以后能修哪一位的功法。”

“城府太深!她早就盘算好了。”凤栖烟恨声,说的当然是慕清梦。

“或许叫深谋远虑?”凤宿云嘻嘻笑道:“怎么样?姐姐,往后的路你考虑好了没有?”

“不二之选就在眼前,傻子才要多想。”凤栖烟一挺胸,傲然道:“小开阳要做的事,就是我要做的事。”

虽在预料之内,齐开阳仍是感动得无以复加,一时不知说些什么感谢的话,期期艾艾道:“事情就是这样,我来领罚。那个……洛宗主是受我拖累,不怪她,若要责罚,我一并受了就是。”

“我有什么好罚的?”凤栖烟将自家轻轻揭过,道:“霜绫,茵儿,你们两个好好罚罚他,否则往后他更加无法无天,胆大妄为!”

“是。”

“一定!!”

柳霜绫答得温柔,洛芸茵气得牙痒痒。齐开阳脑壳一抽,心想这一回怕真的没那么容易过去。

“还有一件事你没有说。”凤栖烟笑吟吟地看小情侣们闹情绪,忽而面容转冷,道:“你还没有说我座下的人,究竟干了些什么。”

齐开阳一惊,凤栖烟并未因自己平安归来,就将前事忘却。待自己的宽容,与待他人完全不同。对齐开阳而言,此事两难。付青龙领了法旨,阳奉阴违,齐开阳本身并不记恨。糟的是付青龙的抗旨行为,若不严惩,凤栖烟往后如何御下?难的是南天池受排挤三千年,座下的宗门积怨已久。凤栖烟修为高不假,但人心这种事,不是光凭修为就能凝聚。

齐开阳定定神,道:“我不会说,就当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哦?”凤栖烟饶有兴致地道:“为什么?”

“在昏莽山,我亲眼所见三家天池如何待南天池。洛宗主说这种状况自师尊入道陨窟始,已有三千年。他们不欢迎我,希望我从此消失,是人之常情,有他们的道理。”齐开阳道:“我始终都是南天池的一份子,他们不知,我知。我不是什么悲悯圣母,要体谅想害我的人。我是为南天池计,为……圣尊计。若依例而罚,付青龙当死。唯愿顾念南天池这些年不易,尤其是下面的人,倍加艰难,请圣尊稍作体谅。罚,不若重新收服人心,振奋南天池。”

凤栖烟目光越听越亮,满怀期望听到圣尊二字,又露出不加掩饰的失望。

“人家什么都为你考虑,不想你变成个光杆圣尊。你还计较个称谓,真是……受不了你……”凤宿云撇着香唇,啧啧连声道:“哎呀,不要急啊……害羞啊……”

“涉及南天池政事,妾身等不便在此。”洛湘瑶憋着笑,朝爱女与柳霜绫连使眼色,道:“先行告退。”

“嗯。我还有些话想对圣尊说,你们先回去。”

凤栖烟听得齐开阳毫不见外,已把南天池视作自己家,一点不悦消退得无影无踪。待三女离去,道:“小开阳说得很好,就是……嘻嘻,我不是什么庸懦无能之主,三月之后就见分晓。”

“圣尊圣明。”齐开阳大赞道。

“你有什么话那么隐秘?说来听听。唔~你不用瞒着我们,有什么就说什么。想让人知道呢,我帮你说,不想让人知道呢,一个字都不会泄露出去。”凤栖烟似乎预感到齐开阳将坦诚什么,揶揄着笑意道。

“是有件事,那个,洛宗主跟我已定情。”抢在凤家姐妹欢声大笑前,齐开阳急急道:“湘瑶身中范无心神魂禁制,在道陨窟外为了帮我公然抗旨。范无心并非宽宏大量之人,我真的没有办法,帮帮我……”

“还有这种事?范无心亲手下的禁制?”凤栖烟凝重地蹙着眉问道。

“是!亲手下的!”齐开阳怒目切齿恨恨道。

“很棘手,这事急不得,要想个万全之策才行。”

凤栖烟话音刚落,九天之上飘飘渺渺传来玉音,穿透了易门的法阵,与小屋里凤栖烟亲手布下的灵光:“凤姐姐,来见见我家弟子,你不反对的吧?”

继续向下阅读
毫末生
158/258
书详情
第七章 杨柳依依第八章 问道凡尘第九章 深宫如晦第十章 兴衰如烟第二卷完】第三卷 章台戏第一章 乱云飞渡第二章 九幽炼魂第三章 三途忘川第四章 帝王之福第五章 合体同心第六章 凤舞香塌第七章 他乡故知第八章 剑语惊心第九章 木瓜琼琚第十章 帘窥壁听第四卷 靡月残风第一章 月隐星沉第二章 如影流光第三章 悲欢极乐第四章 魔欲横生第五章 种因得果第六章 魔宫萧墙第七章 君子好逑第八章 快意春风第九章 沐雨归途第十章 齐人之福第五卷 玉壶初现折柳色第一章 亲密无间第二章 夜探皇宫第三章 暗流涌动第四章 红紫乱朱第五章 儒魔之悖第六章 断灵绝脉第七章 小别重逢第八章 欲满春池第九章 悦体怡心第六卷 云海漫烟国第一章 风拂桃枝第二章 玉液琼浆第三章 时也易也第四章 骨肉情深第五章 华茂春松第六章 进止难期第七章 流风回雪第八章 渌波芙蕖第九章 高山流水第十章 碧落黄泉第七卷 来迟第一章 大道天罚第二章 口念心言第三章 此时悲喜第四章 靡颜腻理第五章 桃花流水第六章 地府春色第七章 东极妙严第八章 欲满青华第九章 星轨洗筹第十章 春归道初第八卷 春深远客第一章 流年似水第二章 凤凰傲翼第四章 未雨绸缪第五章 芸芸众生第六章 金銮春色第七章 七窍玲珑第一章 风卷珠帘第二章血光之灾第三章玄功初现第四章 孰为正邪第五章 曲寒入梦第六章 始见真章第七章 世之迷途第八章 人间百态第九章 剑湖之水第十章 悠悠竹声第一卷完】第二卷 且问此心何及第一章 紫府天罗第二章 蹈锋赴火第三章 柳暗花明第四章 诸天仙圣第五章 碎玉璇玑第六章 柳弱花娇第七章 杨柳依依第八章 问道凡尘第九章 深宫如晦第十章 兴衰如烟第二卷完】第三卷 章台戏第一章 乱云飞渡第二章 九幽炼魂第三章 三途忘川第四章 帝王之福第五章 合体同心第六章 凤舞香塌第七章 他乡故知第八章 剑语惊心第九章 木瓜琼琚第十章 帘窥壁听
字号18
字体
行距
版心
背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