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梅尔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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榍石低沉的声音，如同投入死水的石子，打碎了舱室内残余的昏沉，三男一狗的短暂监禁，也在此时迎来了结束。
希里安挺立在最前方，像是一面单薄的盾，将其他人与榍石隔离开。
埃尔顿挣扎着从半昏半醒的状态脱离，剧烈的头痛与深入骨髓的疲惫感依旧如影随形。
布鲁斯打了个巨大的哈欠，湿漉漉的鼻头抽动两下，懒洋洋地耷拉下耳朵，一副没睡醒的迷糊样。
作为合铸号的车长，希里安本能地想要扛起交涉的重担，但另一个身影却比他更快地越众而出。
是莱彻。
他脸上挂着那抹惯常的、带着几分玩世不恭却又恰到好处的微笑，步履从容地走向榍石，仿佛老友重逢般熟稔地开口。
「护卫长、榍石？我可以这麽称呼您，对吧？」
莱彻微微侧身，优雅地做了一个介绍的手势。
「我是莱彻·格林，清醒派虚妄者。」
莱彻继续介绍道，「这位是希里安，来自於炬引命途，那位是埃尔顿，一位————意志坚韧的普通人。」
最後，他的目光落在布鲁斯身上，笑容里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意味。
「还有这只————这位是布鲁斯，它的具体情况比较复杂，」他耸耸肩，「解释起来有些太麻烦了。」
说完，莱彻举起了双手，掌心向外，姿态既显示无害，又表明自己配合调查。
「非常感谢破晓之牙号的及时援手。」
他语气真诚地补充道，「如果没有诸位的帮助，我们恐怕已经成为了腐植之地的养料了，然後————」
莱彻稍作停顿，用一种对规则了然於胸的口吻说道。
「我们随时可以配合进行魂髓剂的检测，不过，我们的载具注册档案，以及途经各个城邦的通行文件，目前还在我们各自的载具内，如果你们需要查验，我们可能需要返回载具内取回。」
这一番侃侃而谈，希里安听得一愣一愣的。
莱彻在荒野上这麽多年，也不是白漂泊的，他去过数不清的城邦，经历了计不过来的险恶。
眼下的情景对他而言，只是习以为常的生活罢了，更不是第一次身处这种需要自我证明和交涉的微妙境地。
有了莱彻在，希里安莫名地松了口气，静候起这位高大骑士的反应。
榍石沉默了一阵，紧接着，像是通过头盔内置的通讯频道，收到了来自上级的讯息。
他转身道，「跟我来。」
榍石在前方开路，三男一狗像跟班一样，匆匆走过。
途径某些区域时，希里安看到多层复合的厚重装甲板，竟被腐蚀得不成样子，边缘扭曲起暗色瘢痕，露出了内部如同蜂巢般的强化结构层与粗壮的管线束。
布鲁斯仰起头，感叹到，「这艘陆行舰有年头没有进行完善的维护了。」
通道顶部，液压输送管道和包裹着绝缘材料的高压线缆，如同血管与神经般在金属骨架间蜿蜒攀附。
通风系统持续发出低沉的嗡鸣，努力抽走浑浊的空气，凝结的水珠不时从接头处滴落，发出单调的滴答声，汇入地板凹槽里浅浅流淌的冷凝液中。
一行人来到某处拐角，希里安震惊地发现，一侧的舱壁竟已完全破损，直通外界。
缺口之外，唯有一片浑浊的灰暗景象，阵阵恶臭的腥风倒灌而入，呛得人连连咳嗽。
火光摇电中，一支执炬人小队出现在缺口外侧。
他们正保护着数名灵匠进行区域抢修，质变的电弧在他们周围不断跳跃闪烁。
破损的自动防御炮塔歪斜地卡在滑轨上，炮管扭曲变形，散热片碎裂剥落，应急照明灯明暗不定地闪烁着刺眼红光，投下扭曲的影子。
希里安还能听到远处传来沉闷而富有节奏的敲击声，夹杂着焊接电弧隐约的嘶鸣。
整艘破晓之牙号，仿佛一头负伤的巨兽，正发出痛苦而急促的喘息。
见到了这一幕幕，希里安的神情变得越发严肃了起来，难以想像，究竟是怎样的恶战，才能令一艘协乐级陆行舰变得如此狼狈。
以及，自己似乎正卷入了另一场更大的麻烦中了。
穿过一道又一道冰冷沉重的闸门，希里安等人终於抵达了一处略显局促的会议室。
灯光下，一位略显沧桑、眼窝深陷的中年男人正坐在一张简易的金属桌旁，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显然已在此耗尽了耐心，等候多时。
榍石轻声道，「舰长，他们来了。」
「舰长？」
这个称谓让希里安略感意外，没想到竟是这种级别的人亲自面见他们。
梅尔文身上笔挺的制服如今已皱皱巴巴，肩章被磨得有些黯淡，袖口和领口沾染着难以清洗的油污，发色里夹杂着明显的灰白，疏於打理而显得有些凌乱，下颌冒出了一层青灰色的胡茬，更添几分憔悴。
见到众人，梅尔文疲惫不堪的脸上瞬间有了变化，那双因长期缺乏睡眠而布满血丝的眼睛，猛地亮了起来，几乎是触电般地从位子上弹起，动作带着一种被压抑的急切，朝他们大步走来。
希里安下意识地後退了一步，这位舰长的「热情」有些过於明显了，直令人觉得不安。
很快，他就明白，是自己多虑了。
梅尔文根本没有看向希里安，也毫不在意埃尔顿与布鲁斯，而是径直地走到了莱彻的眼前。
「莱彻·格林先生，真是抱歉，先前听闻琉璃之梦号时，我还没意识到是你」」
。
他强压着心底的激动，伸出手，「我是梅尔文·冷日，这艘陆行舰的舰长，也是这支旅团的团长。」
「你好你好！」
莱彻配合地握了握手，而後声音狐疑道，「等一下————你认识我？」
「是的，我们在十几年前见过，就在白日圣城。」
梅尔文用力地点了点头，「你到冷日氏族做客，而那时我还只是一位不起眼的小人物，是随行成员之一。」
「这样啊————」
莱彻点了点头，一副习以为常的样子。
漫长的人生中，莱彻去过很多地方，也结识了许许多多的人，虽然过了没几天，就会把那些人忘得一乾二净，但那些人不会。
因此，每当莱彻去到某地时，总能遇到那麽一两个认识他，但他却不记得的人们。
这种感觉很有趣，就像一个个待拆封的礼盒般，藏着不知道的惊喜。
「那————」
莱彻咳嗽了两声，「既然你认识我，也应该知道我具体是什麽情况。」
他扫了一眼希里安等人，继续说道，「我可以为他们进行担保。」
梅尔文点头道，「这是自然。」
希里安眨了眨眼，他没理解错的话，靠着莱彻的身份，他们成功省略了繁琐的检查步骤，初步获得了破晓之牙号的信任。
某些时候，这位旁白先生还真是意外地好用啊。
「那麽————」梅尔文的目光扫过其他人，欲言又止，最终只是挥了挥手，「榍石，先安排其他人去休息吧。我和格林先生需要单独谈谈。」
榍石默然点头，依旧是那副冷峻模样，无声地接受了命令。
莱彻也适时向希里安等人投去一个安抚的微笑，示意道。
「没事的，你们先去休息吧。
「好。」
见莱彻如此表态，希里安也只好应下。
随着榍石带人离开，会议室很快清场，只剩下梅尔文与莱彻两人。
短暂的沉默在对视中弥漫开来，由莱彻率先打破。
他收起了惯常的散漫，神情少见地严肃起来，语气甚至带上几分责难，攥紧拳头，不轻不重地敲击着桌面。
「梅尔文舰长，你们到底做了什麽？竟然引来了千变之兽的追击！你应该很清楚，那可不是普通的混沌生物，而是那头恶孽的碎片之一。
"
被众人敬仰的舰长在莱彻的质问下，竟显出几分学生般的局促，而梅尔文对此似乎并不介意，仿佛理所当然。
他顿了顿，解释道，「我明白，格林先生，但————我们是在护送一件至关重要的东西，千变之兽正是为此而来。」
「我们原以为，一旦返回文明世界，护送任务就会顺利起来，可正如你所见，」
梅尔文的声音透着无奈与沉重，「孢囊圣所也加入了围攻，提前设下腐植之地拦截我们，就连从白日圣城发出的支援，也在半途遭到了混沌诸恶的阻挠。」
他的语气转而变得欣喜起来。
「可我无论如何，也没料想到，会在这遇见您。」
梅尔文恳求道。
「我请您协助我们，返回白日圣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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