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83章 2255.拉泰
「海上野猪？」擦着剑的南方男人走过来惊异地说道。「你可没说过你认识他。而且他儿子现在怎么会在那赛尔？」
前半句是在问杰洛特，后半句则是对着红发海盗。
「尼弗迦德人，那可是一次大名鼎鼎的宴会。」红发海盗笑着捋了捋自己在头盔下被汗水打湿的头发，「意外之子丶暴走的魔源丶被诅咒的王子丶怀孕的公主……北方的吟游诗人足足靠这场宴会吃了少说十年的饭呐。」
「我不是尼弗迦德人。」
南方男人认真地反驳道，不过红发海盗并没有听下去，只是又看向了杰洛特，伸出一只手。「哈尔玛，哈尔玛；安；克莱特。克拉茨之子。」
杰洛特低头看了看伸向他的手，又擡头看了看红发海盗的脸，似乎终于从这人的面孔中看见了曾经熟人的影子，这才让脸上的表情稍微缓和，并且出手握了上去。
「时间过得真快，」猎魔人有些恍惚地说道，「当时你父亲还想着跟帕薇塔求婚……
「陈年往事啦。」反而是哈尔玛一副不在意的语气，「不过说真的，咱们还是快走吧。」
杰洛特皱皱眉头：「我们并不认识本地领主，也不想跟他有什么瓜葛。而且说实话，我也还并不是太信任你。」
现在杰洛特甚至认为是叶奈法背叛了他和希里，克拉茨只是一个交情并不算多深的人，杰洛特怎么会贸然相信他的儿子？
哈尔玛耸了耸肩：「这就得说到我们为啥在这儿帮忙守卫这些鸟不拉屎的村子了。我们是史凯利格人，你不会认为我们是什么侠义精神发作吧？哈哈！」
杰洛特和身边的南方男人对视一眼。
史凯利格人是凶猛的海盗，那赛尔这地方沿海，并且境内还有一条流入大海的河。
史凯利格海盗出现在那赛尔并不值得让人惊讶，但他们现在干的事儿却很有反差。
只听说史凯利格人为了针对尼弗迦德，会在南方帝国的海岸线上烧杀抢掠，没听说会守护村庄。「这村子附属于拉泰领主，瀚纳仕爵士。」哈尔玛抱着头盔，凑近杰洛特身边，声音也在此刻放低。「而我们，是被邀请来保护周遭的保镖。」
「没听说过史凯利格人有这项业务，」杰洛特不动声色地反问，「尤其还是让克拉茨的儿子带头来办。你们跟拉泰的领主关系很好？」
哈尔玛洒然笑笑：「瀚纳仕？不，我们没啥关系。我一般也确实不会干这种业务，但是嘛……总得看开口的人是谁啊。」
「是谁，能让史凯利格人听命？」
「当然是这个世界上最伟大的战士。」说完之后，不理会杰洛特惊愕的眼神，哈尔玛摊了摊手，「所以，这个邀请你到底来不来？」
杰洛特没有再说话。
随后他们这支小队跟着二十多人的史凯利格海盗，一路走过了一间磨坊丶几个村子，来到了拉泰。拉泰的规模并不大，算不上城镇，顶多算是个村镇，也是这个时代的大陆上最常见的聚居地的模样。城墙围绕带给人安全感，里面有一家酒馆丶草药店丶屠户等等门面，村镇中心位置是一个广场，处刑兼罪犯展示兼宣讲的一个木子立在中间。
狭长形状的城墙，在两端各有一座城楼，其中一座就是匹克施坦因，也就是汉斯；卡彭本来要拥有的堡垒。
一群史凯利格海盗走在街上，身上带着血和叮咣作响的战利品。
泥地被踩得更加稀烂，大街上路过的猪都被踹了一脚，哼唧着跑远。
杰洛特他们在后面跟着，人们十分畏惧这些史凯利格人，但却也欢迎这些人，店铺并不拒绝为这些人提供服务。
这并不常见。
因为史凯利格的海盗往往代表着危险，而店铺给这些人提供服务，则有可能让这些人更容易停留下来，留更长时间。
在其他地方，如果店铺主人给危险的外来者提供服务，会被更多的本地人视为叛徒丶扰乱治安的协助者。
杰洛特当猎魔人的时候就遇上过不知道多少次了，旅馆老板宁愿不赚他的钱，也要把他赶出去。但是显然，这些史凯利格人在拉泰停留的时间已经挺长了，足够让双方互相戒备着产生适应。二十多个史凯利格海盗自然分散开，一部分拿着沾血的战利品去铁匠那里卖出，顺便维护装备。一部分则直接半路上就拐到了唯一的一间酒馆里。
最后只剩下哈尔玛一个人，卸了盾牌和头盔，只在腰带上别了一根斧头，带着杰洛特他们继续朝着城中的另一个塔楼走去。
地势整体是上坡，因此这座塔楼比匹克施坦因高了不少。
「那是什么教堂？」队伍里的南方男人突然朝着街边的一栋建筑问道。
「天空之神克里夫。」不用哈尔玛开口，在北方见多识广的猎魔人就已经回答了他。
南方男人张了张嘴，用让人不知意味的语气说道：「但在尼弗迦德，理应只有太阳教。敢传播丶信奉其他宗教的，全都要拆毁教堂，吊死传教者和不肯改信的信徒啊。」
「嘿！」队伍里那个金发女孩肆意笑道，「可这儿都在大街上明摆着一个克里夫教堂了。卡希尔，说说呗，这儿还算不算尼弗迦德？
「我不知道，」南方男人并没有什么情绪波动的摇摇头，「我已经脱离帝国很久了，疆域变化或者行政变化，我都没渠道接触。」
他们一路向上走到了塔楼下面，哈尔玛只是跟守卫打了个招呼就顺利带人走了上去。
守卫只是着重看了看杰洛特的白发和猫眼，看来这里的领主确实已经提前叮嘱过了。
塔楼由木石结构混搭建成，不气派却够实用。
一行人走上去到了一个房间门前，食物和酒水的香气正从门缝里钻出来。
哈尔玛这时候却一反常态，并没有像众人想的那样大大咧咧的推门进去。
反而是自己先深呼吸了一下，还下意识地整了整头发丶领子，这才敲了敲门。
「进来。」
门内传来一声响亮的招呼，哈尔玛推门进去。
众人跟在后面，第一眼看过去就觉得不太对劲。
这是个食堂宴会厅，长桌上摆放满了丰盛的食物，看起来就是贵族宴请贵族的架势。
但是在场只有两个人，桌边没有端着酒壶的侍酒，也没有端着毛巾和水盆的其余仆人。
刚才开口让进门的人是个穿着蓝色领主外袍的男人，短发圆脸络腮胡，稍微有点胖，看起来还算壮。而此时，他正十分勤快地给另一个人面前的酒杯倒满。
烛光昏暗且闪烁，那人头上还带着兜帽，让人看不清。
瀚纳仕作为这座村镇的领主，宴请别人的时候没有其他人在场，这很失礼，显得不重视。但是要说他不重视，他倒酒的动作却又非常殷勤。
事实之间的反差，让明眼人立刻就能看出来这次宴请和会面的不正常。
像是金发女孩这种藏不住事儿的年轻人，直接进门就开始啧啧称奇了。
「好了，非常感谢您的招待，瀚纳仕爵士。」
而被瀚纳仕殷勤招待的客人，此时也并没有任何倨傲的意思，反而也十分客气的向对方道谢。并且一边说着，一边用手势指了指自己跟刚进门的一夥儿人。示意接下来想要单独谈话。
瀚纳仕是个老练的领主和贵族，他自己就有一片领地，还经营得不错，不然也不会被家族委派来担任汉斯的监护人。
他当即站起身来：「请放心，大人。这是个私密场所，不会有人知道您来过，也不会有人在外面守着。」
说完，得到了善意的点头回应后，他才目不斜视地从杰洛特一行人身边走过，就跟没看见他们一样，走出了房门，并且反手带上。
哈尔玛走到了旁边的长桌上坐下来，那个戴着兜帽的人站起身向众人走来，经过的时候顺道将一盘香肠奶酪和面包的拚盘放到了哈尔玛面前。
史凯利格海盗一点没有生疏和客气，端着盘子就大口吃了起来。
「不用紧张，」杰洛特扭头对身后的同伴们说着，「这是我的朋友。」
「是的，朋友。」
兜帽人越走越近，这时候因为距离缩短，昏暗的烛光也没法彻底掩盖兜帽下的容貌了。
熔银一般的发丝偶尔从兜帽旁边闪露一下，杰洛特身后的大多数人都在这一刻有些下意识的停止了呼吸。
蓝恩笑了一下，张开双手朝着杰洛特走去。
而长期精神衰弱且痛苦的杰洛特，此时也难得的露出了一点儿笑容，同样上前一步，朝着蓝恩迎了过去。
他在这一路上实在是太迷茫，也遭遇了太多的痛苦变故。
在此时此刻，能有一个完全值得信任的朋友出现在面前，实在是让他有种喘了口气的放松感。但是，就在杰洛特嘴角露出笑容迎上去的时候，却发现蓝恩径直越过了他。
杰洛特僵硬且不敢置信地回头。
发现蓝恩正跟他们队伍里那个始终淡定沉稳，头发灰白的男人拥抱在一起。
「等等……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