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98章 2270.时间闭环
希里在惊醒之后，看着从旅店房间窗户缝里投进来的一缕阳光，她知道自己该即刻启程了。叶奈法正在遭受折磨。
尽管这只是个梦，如果是普通人，多半会想是不是自己思虑过重，或者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但是希里并非普通人，早在她还没有经历这么多变故和苦难的时候，她就已经是个魔源了。与混沌魔力的天然连接让她能在无知觉的状态中做出预言和启示。
而在她和独角兽流浪于沙漠之中，为了求生而放弃了魔源的力量之后，她本以为这种预言能力该消失了。
可是并没有，不但没有，反而愈演愈烈。
她对此疑惑不解，但独角兽们在提尔纳利亚之外给了她答案一一她基因中继承自上古之血的力量，跟混沌魔力是两个系统，即便放弃了混沌魔力，她也放弃不了自己的基因。
但无论如何她都清楚地知道：在她身上做过的梦跟寻常人的梦并不一样，那可能是无端妄想，但更可能是某种预示。
预言者的荒谬和迷茫正在于此，他们拥有预言的能力，身体反应却又跟普通人差不多，会因为疲惫丶紧张等状态发生幻视丶迷梦。
甚至于他们的预言能力还依赖于这种状态。但就连他们本人都分不清楚，他们预见到的东西究竞是真的预言，还是因为身体状态紊乱而产生的生理反应。
可希里的预言，到现在为止从未落空。所以叶奈法现在正在遭受折磨！
她的母亲……正在遭受折磨！
有谁能在这种时候无动于哀吗？
至少希里不能。
所以她醒来之后，立刻就收拾行囊，跟那个温柔慈祥的旅店老板娘打了招呼，在对方的目送之下重新骑马走向远方。
她径直穿过平静河面上方的拱桥。等母马的蹄铁与石制桥面的碰撞声响起，她擡起头。
保持专注，双拳按压在两侧鬓角上。耳畔响起海螺壳般的响声。闪光。柔软的黑色虚无。
再一次跳跃出来，映入希里眼帘的是一片湖泊。一座岛。月亮像是半个银币，璀璨的光辉照耀着湖面。一条有桅杆的小船上，一个男人正在捕鱼……
高塔的露上……是两个女人？
其中一个女人高大些，她兴奋的大叫起来，随后又赶紧捂住嘴巴，只是双眼依旧闪闪发光。渔船上的男人似乎是因为被打扰了钓鱼，嘴里咒骂一声，但紧接着也愣愣的让鱼竿从手里滑落。唯有高塔露上一个娇小的女性，看上去纹丝不动。
湖面被一道月光一分为二，像被强风吹拂一般，激起阵阵涟漪。湖水上方的空气突然裂开，好像炸裂的彩色玻璃窗。一匹黑马，背上载着一名骑手，在裂缝中凭空出现。
希里看到这三个人，他们似乎都不为突然出现在眼前的景象而感到惊讶，反而像是……等候了许久之后终于如愿的惊喜。
其中那个高塔露上的娇小女性，此时用与身形不符的洪亮语调念诵咒语。
彩色的光流在她的咒语之下，从她们身后的房间中涌出来，并且灵巧地拐过几个弧线之后，落在了希里出现的湖面上。
凯尔派擡头嘶鸣，而那娇小女性很快就变换了咒语。
希里看到那些彩色的光线在此刻开始汇聚在一起，某种影像在空气中成型，越来越清晰。影像很快聚焦，变为一道传送门。
而透过那门，她们能看到一片插满船只残骸的沙滩，一座峭壁上的城堡，耸立在黑色镜面一样的山中湖泊上方。
希里坐在马背上，她看了看身边的传送门，又看了看高塔露上那明显是女术士，还是非常高明的女术士的两个女人。
「那边！」娇小的女人高呼着，「就是你必须走的路！帕薇塔之女希瑞技！走进这扇传送门，这条路将带你面对命运！时间的轮回会就此终结！让乌洛波洛斯咬住自己的尾巴吧。别再徘徊了！快去帮助你所爱的人吧！这就是你该走的路，女猎魔人！」
乌洛波洛斯。
希里感觉自己一阵恍惚。
她知道那是什么，那是一条衔尾蛇。叶奈法告诉她，那个图案意味着终结与起始之间相互转换丶轮回不休的永恒命题。
她在自己的梦中，在自己流浪丶流落匪帮的旅程中，不止一次，或巧合或意外地看见过这种意象。而现在，就是她完成预言的时候了吗？
凯尔派喷吐鼻息，蹄子刨动着空气，希里甩了甩鼠灰色的头发，露出了脸上的伤疤。
「相信我，希里！」娇小的女人大声呼喊，「你认识我，我们有一面之缘！」
少女回忆着，并且很快就找到了答案。
那是在她不久前那段时间，她像是蒙头苍蝇一样胡乱跳跃时遇到的事。
她看见了一对情侣或是情人，在湖边铺上斗篷，男欢女爱。
其中那个尖叫不止的女方，就是现在高塔上这个娇小身材的女人。
只不过显然，这时候的女人比那次尴尬的见面时要成熟了不少。
女术士的面孔和皮肤不能成为判断年龄的依据，但是希里能通过对方气质的变化感觉得到，现在距离她们两个的第一次见面，恐怕已经过去了很久。
在胡乱跳跃之中，她自己都不知道也不确定自己会去到哪里。
而就在这种情况下，她竟然能跟一个女人见面两次？
命运？或者说是时空闭环的必然性？
希里暂时还搞不明白，但她选择坦然面对……毕竞她也真是没别的办法了。
「我记得！」她朗声回答道，「我相信你！谢谢！」
希里催促着母马跑向传送门，在将要踏入那影像之际，她在马背上扭腰回身，朝着高塔挥了挥手。然后一切都消失不见。湖面平静如常，月光照耀高塔。周围如此安静，剩下的三人甚至感觉自己能听到其他人的呼吸。
妮妙忍住泪水，紧紧抱住康德薇拉慕斯，像个瑟瑟发抖的小仙女。她们就这么拥抱了好一会儿。随后，一阵奇异的轰鸣却从高塔和小湖之后的森林中响起。
那是自然界里不大会出现的声响，有节奏，并且动力强劲一一是引擎的声音。
远处的森林哗哗作响，并且在一条线上接连摇曳。
像是被一团小范围的强风吹过，路线痕迹直冲这座湖中高塔而来。
终于，在「哗啦』一声后，发出引擎声响的东西径直从树林里冲了出来。
那是一辆跟周围的建筑和雕塑风格都截然不同的浮空摩托。
坐在摩托上拧动握把的，则是一名身穿紫色底面，金银双色边线纹路盔甲的巨人。
浮空摩托的引擎仅仅只是掠过湖面，原本已经平滑如镜面的湖水就呈现出了扩散状的波纹水花。摩托在低空一掠而过，吹走了船上渔夫的草帽，让他低声嘟囔了两句。
接着在靠近高塔的时候直接拉升，悬停在了高塔露的边上。
在盔甲部件连接处平滑的运动声中，看似沉重的巨人却轻轻一跳，就落在了高塔露上。
不管是那辆悬停着的浮空摩托还是露本身，都没有在这过程里发生任何晃动。
「我刚刚检测到了时空波动，妮妙女士。」盔甲巨人全封闭的头盔中传来声响，那是带了点电子音的男性声音。
不过在落地的同时，他就已经通过眼前两位女士的神情，确认了自己的发现。
「啊，看来二位已经完成了自己的使命。」
名为妮妙的娇小女性还和自己的助手抱在一起，有些无法从情绪中抽离出来。
盔甲巨人也不着急，静静的等在了旁边。
因为他也能理解对方情绪的激动。
妮妙女士虽然是近代女术士中最出类拔萃的少数人之一，但按理说她本没有资格参与进这种保密级别的事情里，更不用说还带着她的渔夫情人，还能指定助手了。
这要归功于所谓的命运，或者叫时空连贯性。
妮妙女士从她还是个村里姑娘，七八岁大的时候，就已经开始听吟游诗人讲述关于希里丶关于叶奈法和白狼丶关于陛下的故事。
那时候，陛下甚至还没有正式成为统治者。
也正是因为年龄关系，所以盔甲巨人才认为对方应该被算在「近代女术士』的范畴里，而不是「现代』。
妮妙在她贫乏的童年时代就痴迷于这些故事，后来成为女术士后，她开始进入情报部的视野里，却也依旧对那些在女术士看来已经是「童话故事或历史故事』的东西感兴趣。
术士学业途中，她也跟众多学生一样，纸醉金迷丶放情纵欲，确实也有遗忘了这些儿时乐趣的倾向。但是在一次野外偷情过后，她突然又回心转意，甚至更加痴迷于那些故事。
正是这种痴迷，才让情报部最终确认了她应有的角色。
最后秘密接触，下达了委任令。
从她毕业之后直到今天，近百年的时间里她拥有各种自由，却被要求总得把一部分精力放在这座高塔里丶这片湖泊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