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10章 2282.好多人
当几人在几条走廊的交汇处相遇时，雕像死气沉沉的双眼见证了他们的团聚。
「希里。」
杰洛特揉了揉眼睛，叶奈法靠在他身上。
一时之间，杰洛特的嗓子像是被哽住了，好久之后才哑声说：「我们真是……好久不见了。」少女绿色的眸子转向了女术士。
「叶奈法女士。」
希里叫的很生疏，也没什么亲热劲儿，跟她之前在城堡上层大喊找人的时候截然不同。
但其实，这才是她们俩在仙尼德岛叛乱发生，被迫分开之前的关系状态。
等到希里意识到叶奈法已经成为了她生命中的某个重要角色，那已经是她流落在外的时候了。而女术士的表现，也就跟当初带着少女去往苟斯；威伦的时候一样。
她从杰洛特的肩上无比费力的把自己撑起来站直。
「你这副模样真是太糟糕了，我的孩子。」她严肃地说，「瞧瞧你自己。整理好头发！别这么没精打采的。到我这儿来。」
希里也像以前一样，拘谨地向她靠近过去。
叶奈法抚平她的衣领，试图擦掉她脸上已经干掉的血迹，整理好她的头发。女术士最后没忍住，狠狠抱紧了她。
杰洛特看到了女术士那些红肿扭曲的手指和指甲，很奇怪，他现在不感觉愤怒丶怨恨，只有一片平静。「妈妈。」
「我的女儿。」
她们两个很自然的换了称呼。
希里吸了吸鼻涕，并且用手背去擦。
叶奈法责备地看着她，揉了揉自己的眼睛。她觉得自己肯定是被石灰迷了眼。
杰洛特看着希里过来的那条走廊，直到绒布球脚步轻快地带着卡希尔和安古兰一起走来，他才松了口气。
「我们走吧喵？」绒布球轻盈地跳到了几人旁边的雕像头顶，歪着头问，「人都齐了吗？」「托你们的福。」杰洛特疲惫却感激地笑了笑，「再没有比这时候齐的了。我们走吧。」
「是啊，」叶奈法嘟囔着，「我想看看天空。」
「我们会看到的。」杰洛特说，「希里，你扶着叶。」
「我不需要人扶！」
「让我扶你吧，妈妈。」
卡希尔和安古兰这时候走到杰洛特他们上来的楼梯口，尚且有些戒备地往下看。
楼梯上烟雾缭绕丶气味呛人，这意味着下面正有东西在燃烧。
而且，地面湿滑，全都是血。
「哇哦，大叔。」安古兰带着敬佩地调侃道，「你可真是一路杀了个人仰马翻啊。带劲。」杰洛特此时整个人是木的，倒真像是他在以前做任务的时候装出来的那副「职业面孔』。
他在长久的精神崩溃中长途旅行，现如今终于达到目标。这种情绪的大起大落之下，没人能说好他现在的精神状态。
「楼梯终究属于狭窄地段，炼金炸弹很好用。」他木然地解释着，「而我身边有叶，她虽然状态很差，但至少还能撑起来一个护盾，让我们免受炸弹伤害。」
「我砍翻了三十？四十个？接着又扔过去三颗炸弹，后续还有雷吉斯丶米尔瓦帮忙，就完事了。」「走吧，米尔瓦和雷吉斯还都在下面。」
他们一步一步走在血腥肮脏又呛人的楼梯上，但是这不堪的环境和楼梯，现在却像是众人心中的一条救赎之路一般。
只要走完这条路，他们这几个月来的艰难凶险，在这几个月的旅途中的所见所闻，就都有了个句点。绒布球则并不跟他们一样有这种奇怪的感触，因为小猫并没有参与他们的奔波和旅途，难以共情，但可以理解。
所以绒布球走在了最后，它先是跳上楼梯间的窗户，向外打量了打量，观摩了战场情况后才又跳到地面上，坠在队伍末尾走下楼梯。
从城堡高层下到底层，这一路不算短，但只要没人拦着，也用不了多长时间。
可是等众人快要下到地面的时候，一道黑烟飘忽着朝他们飞来。
没人惊慌，因为大家都见过高等吸血鬼的这种形态。
雷吉斯在楼梯上重新化作人形，但是却面色凝重，开口说道：「夥计们，出事了。现在这城堡里不止有……」
实际上他还没说完，众人就已经听到了动静。
城堡中传来了怒吼声丶房门被利斧砸破的钝响，以及沉重的靴子踩踏地板的脚步声。
突然间，通向楼梯间的几条走廊里涌出了头戴飞翼头盔丶手持盾牌的士兵，他们的披风上印有银色蝎子的图案。
「米尔瓦呢？」
卡希尔那原本始终坚定的眼神，此刻却出现了动摇。并且他立刻语气急促地对雷吉斯发问。「我能脱身，」打到现在依旧满身芫荽籽味道的吸血鬼说着，「但我不能在那么多士兵的封锁下保证米尔瓦的安全，所以我建议她直接投降了。」
「投降？」卡希尔语气低沉，声音中透露出来的心情也一样，「但他们这些人……不见得会留活口。」卡希尔本身就是尼弗迦德军队中的高级军官，他说的话应该很有可信度，尤其是在尼弗迦德军队方面。但是这次，雷吉斯反而奇怪地看了看对方：「留不留活口，现在可不在于他们啊，我的南方朋友。」「实际上我脱身过来，也只是为了通知你们，也投降为好。别傻乎乎地杀红了眼上去硬拚。」卡希尔一时有些转不过来弯，他愣愣地看着雷吉斯。
感觉脑子里似乎有些想法，但是还没等他抓住这想法，那些涌上来的黑甲军就已经将他们团团围住了。杰洛特和希里首先将手中的长剑放在楼梯阶上，接着是紧张的安古兰和迷茫的卡希尔。
尼弗迦德的士兵作风严厉，这一支部队似乎尤其突出。
他们动作沉重，大群的脚步声在城堡里回荡得宛如雷鸣。
每个人身上都还有湿痕，头盔下的鼻头也略微发红。
这是他们穿过暴风雪的证据。
威戈佛特兹制造出来的暴风雪能吹死人，但是等这法术被破解之后，他自己又反向爆破了一波，暴风雪的威力因此急速下降。
其中的混沌魔力变成了引发连锁反应的导火索，被消耗掉。所幸这导火索从一开始就被其他人给压制住了，因此也没什么成效。
米尔瓦被绑好，押在一众军人中间，她隔着人群看了看希里，接着对其余人点点头。
几个军官从士兵中走出来，他们的身份可以从盔甲上的银饰和头盔上的白羽毛看出来。
其中有一个尤其受到尊敬，这不仅是因为他盔甲上的银饰最多，还因为每个军人都在向他鞠躬致意。那军官转身面向他们，楼上一块燃烧的挂毯脱离墙壁，仿佛硕大的火鸟飘落下来。
军官看着希里。他的双眼在面甲的开口里闪闪发亮，注视着一切，不放过任何细节：她苍白的皮肤。脸颊上的伤疤。袖子和双手上的血迹。
然后他将目光转向猎魔人。
「威戈佛特兹呢？」他用洪亮的嗓音问道。
杰洛特摇摇头。他们这些人从头到尾都没见到那巫师。
「那么史提芬；史凯伦呢？又叫灰林鹄。」
这个杰洛特倒是知道：「楼梯中层，大概跟其他人死在一起了。我没见到他，但是我听那些佣兵骂过这名字，全死了。」
「可惜，」那军官声音平静，「他本该被送上法庭，以叛国罪的名义处刑。正义少了个昭彰自己的机会。德；李道克斯阁下，划掉这个名字吧。」
后面的军官中有一个应声道：「听候您的差遣，陛下。」
在场众人没几个对这个称号表示惊奇，除了安古兰瞠目结舌。
「而你，卡希尔；爱普；契拉克。」
恩希尔；瓦；恩瑞斯转头看向自己宫廷总管的儿子，平静说道。
「我已经在仙尼德岛事件发生之后就判处了你死刑，在那之前还判处你要接受刑讯，吐出你所知道的一切。」
「但现在我已经不需要从你身上知道什么了。所以，孩子，庆祝你的好运吧。德；李道克斯阁下，他的死刑即刻执行，押下去。」
后面应声的军官再次鞠躬，并且向后挥手，招呼身边的军人们执行命令。
但是让尼弗迦德皇家间谍头子出乎意料的是，这个年轻人没有露出惊慌或恐惧的神情。
他一开始先是茫然，接着等到士兵走到他跟前的时候，眼神中却闪过一抹恍然和放松。
李道克斯没在意这个准尸体的神情变化，现在整个破落城堡都得按照皇帝陛下的旨意好好运转才行。士兵们的盔甲在活动中「咔咔』作响，清脆又顺滑。
但是这悦耳且让人安心的响声随即像是被斩断了一样，骤然停止。
因为另一个声音响起来了。
「哇！」软绵绵，像是小猫发出的声音，在楼梯上面响起，「突然一下多了好多人啊喵！」一只猫！
一只穿着盔甲背着剑，会说话，并且在李道克斯办公桌的保险柜里攒了关于它整整一大沓子文件的猫；……悠然地走了下来。
城堡里黑压压一片五百多人的军团，在它面前跟郊游的游客似的，丝毫没有让它感觉到威胁和紧张。李道克斯看见，皇帝那原本不动如山的背影，此时也瞬间僵硬了一下。
他们都知道这只特别的猫的存在，并且还知道它的名字，更知道……它是什么身份。
而在此刻，这身份又代表着………
「你好，请让一下。」
骤然而至的寂静和沉默之中，除了小猫的声音外，一个人从城堡入口进来，也说了话。
他站在黑甲军的最外围，十分礼貌的对挡在面前的士兵背影说道。
李道克斯没敢回头，但他能想像到，那个士兵现在的表情应该跟他大差不差。甚至于……跟皇帝也大差不差。
头盔下会满是冷汗，不自觉瞪大的眼睛里瞳仁在颤抖，充斥着不可置信的神情。
这些士兵能被皇帝带在身边，一路到达艾宾境内，当然都不是大头兵，而是亲卫队。
而这种等级的士兵，情报方面不会像是下层士兵一样，受限颇多。他们现在也知道，自己身后的是谁。没有命令，皇帝的或李道克斯的都没有。
但是亲卫队的士兵们却已经在阵阵努力压抑的磕碰声中让开了路。
从身后而来的脚步声踩在光滑的地板上，越靠越近。
直到蓝恩高大的身影从李道克斯身边经过的时候……他还以为自己刚才经过了一座大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