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87章 2259.艾瑞汀

阿瓦拉克的马匹嘶鸣一声，紧张地跺了跺脚。他控制住马，用精灵语高声回答。希里看到一名骑手从马鞍上取下弓。

希里则踩着马橙站了起来，双手搭起凉棚。

「冷静点儿。」阿瓦拉克突然说道。

希里猛然倒吸一口凉气。

在大概两百步远的地方，有一群独角兽正飞奔着穿过石楠丛。起码三十头。

她见过它们，它们有时会在黄昏时分到雨燕之塔下方的湖边喝水。但它们从来不让她靠近，它们每次都会像幽灵一样消失无踪。

独角兽的领袖是一头锈红色毛皮的强壮雄性。它停下脚步，人立而起，发出响亮的嘶鸣。它用后腿站立，前腿以马儿不可能办到的姿势刨着空气。

希里惊讶地发现，阿瓦拉克和他手下的精灵开始轻声吟唱某种陌生而单调的旋律。

「你是谁？』

希里疑惑地甩头。

「你是谁？』

这个问题在她脑中回响，敲打着她的太阳穴。突然间，精灵的歌声变得嘹亮。独角兽发出嘶鸣，整个兽群出声应和。它们转身跑开，大地为之震颤。

精灵的歌声停止了。希里看到阿瓦拉克在擦拭额头的汗水。精灵贤者则正用眼角余光看着她，确认她是否注意到了。

「在这里，并非所有东西都像看起来那么美好，」他乾巴巴地说，「并非所有。」

「你们害怕独角兽？可它们睿智又友好。」

他没有答话。

「我听说，」她不依不饶地说，「精灵和独角兽彼此相爱。」

他转过头去。

「那就请想像一下，」他冷静地说，「情侣吵架是什么样子吧。」

她没再追问。

她自己的事都操心不过来。

她还在想着自己应该实行哪种拖延战术，毕竟维瑟米尔曾经教过她：上绞刑架之前，别忘记讨杯水喝，毕竞谁知道在你喝水的时候又会发生什么事儿？

一边想着，希里一边看着山丘上那些撒落在灌木丛和草地之间的石质纪念碑林，那让她想起了艾尔兰德周边的巨石。

叶奈法曾在艾尔兰德的梅里泰利神殿里教过她一些魔法。

但是现在回想起来，那好像是许久许久之前的事情了，久得像是远在几个世纪之前。

突然，又有个女精灵尖叫起来。

希里看着精灵女子所指的方向，她刚刚意识到独角兽群正在锈红色雄性的带领下卷土重来，另一个精灵就也叫出了声，希里踩着马鞍站起身。

在相反方向的山丘后方，出现了第二群独角兽。领头的毛色灰中带蓝。

阿瓦拉克大声命令周围的精灵们拿起弓。

但是希里却感觉自己的脑袋里正传来嗡鸣，就像是把海螺放到耳朵边，只不过强度更大了好几倍。「不要抵抗，』她听到一个声音从心底响起，「我必须跳跃。我必须把我们转移到别处。这里非常危险。非常……，

这心底里的话说了一半就停了。

因为远处又传来了一阵马蹄声，但这次不是更多的独角兽，而是一群骑士。

这支骑士团数量庞大，各色的披风丶头盔上的羽毛都在飘飞着，从远处一路席卷而来。

但是还没等他们彻底赶到，独角兽们已经消失不见了。

等到混乱平息，骑兵首领单独朝着他们这个小队伍而来。

那个首领骑着一匹跟龙似的棕色公马，马衣上绘着龙鳞状图纹，马头上则戴着牛首状的头盔。骑兵团中的骑士们和首领一样，穿着由某种钢铁制成的环环相扣的盔甲。

这些盔甲看起来就像是人形生物的骨架被外露丶扩展出来了一样。一条条骨骼保护着内在的那些穿着红色夹克的精灵。

「阿瓦拉克，向你致意。」

骑兵首领打马前来，在马背上微微弯腰颔首。

阿瓦拉克也向他回礼：「艾瑞汀。」

「你欠我一个人情。」而在必要的礼仪之后，骑兵首领径直说道，「在必要的时候，我会向你讨回来。阿瓦拉克也没有迟疑或推脱，而是平静点头：「我会的。」

骑兵首领下了马，并且摘下了骷髅似的头盔，露出了头盔下的黑发。

阿瓦拉克也翻身下来，并且朝着身后示意众人照做。

他们步行穿过灌木丛，与桃金娘盛开环绕的石碑林，爬向山丘高处。

希里瞥了一眼走在最前头的两位精灵，两人身高相近，都很高大，只是阿瓦拉克的外貌较温和，骑兵队领袖的脸却仿佛猛禽。

金发与黑发。

希里心想：真是明显的对照。

「吉薇艾儿，请允许我向你介绍，这位是艾瑞汀；布里克；格拉斯。」

「见到你很高兴。」精灵鞠了一躬。希里笨拙地躬身还礼。

「你怎么知道，」阿瓦拉克问，「我们遇到了危险？」

「我不知道。」精灵专注地看着希里，「我来这片平原巡逻，因为有传闻说独角兽近来不安又好斗。没人知道原因。现在我知道了。因为她。」

阿瓦拉克既没肯定也没否定。希里倔强的双眼对上黑发精灵的目光。有那么一会儿，他们就这么四目相对，谁也不打算先转开视线。

「萝拉；朵伦的后代，看起来简直就是个纯种人类。」艾瑞汀笑着说道，「但仔细打量，倒还是能看见几分她祖先的痕迹。你应该尤其能看出来，毕竟没人能比你更清楚萝拉；朵伦了，不是吗？」最后半句话，是他对着阿瓦拉克说的。

希里注意到，金发精灵那始终白皙的脸上闪过了一丝不正常的红晕。

「总之，」黑发精灵嘲讽着说道，「她确实是上古血脉之子，难为你了，阿瓦拉克。这简直像是在粪堆里发现了金块。」

希里的眼中闪过怒火。

「你说起话来，」阿瓦拉克则缓缓转头，「简直像是个人类，艾瑞汀。」

黑发精灵露齿而笑。

他的牙齿就跟许多精灵一样，细密又整齐。没有犬齿，每颗都一般无二。希里见过很多精灵的牙齿，她还有精灵朋友。但是没有哪个精灵笑起来，有艾瑞汀这么让人感到不安。

「我很好奇：这个企图用目光戳瞎我双眼的女孩，是否知道自己来这儿的理由？」

「知道。」

「那她准备好合作了吗？」

「还没有。」

「这可不好。」艾瑞汀皱着眉头，「这种事想要成功，就需要完全的配合。不然即便让她强制受孕，我们在未来的几个月里也会很被动。而如果连那几个月都靠强制手段……哎呀，我们又该怎么保证那个继承了上古之血的孩子健全且强壮呢？」

「我还在劝她，」阿瓦拉克撇撇嘴，「提尔纳利亚距离此地不过半天路程，何必着急？如此急躁，能让我们得到什么？」

「永恒。」艾瑞汀严肃地说，古怪的绿色眸子闪烁了一下，「但这是你擅长的领域，阿瓦拉克。你所带领的贤者们擅长的领域，也是你们的职责所在。」

「正如你所说，这是我的职责。」阿瓦拉克语气平淡，「所以，这得按我的步调走。」

「这正是我说的话，」艾瑞汀承认，「我也尊重贤者们的权威。请见谅，我还有职责要履行，得先走一步。你们最好快点到提尔纳利亚，野外在近期并不平静。」

「顺道，」走之前，艾瑞汀折下一支桃金娘递给了希里，「让我们和解吧，这是对无心之语的歉意。」希里依旧冷着脸，但还是保持着礼仪，接过了那支花。

骑兵们匆匆而来又匆匆而去。

而希里则在马蹄声消失后，将那支花扔到了马蹄下。阿瓦拉克只是看了看，没有言语。

他们一行人再次以之前的步调开始向前。

石楠花丶桃金娘之类的灌木开始稀疏，取而代之的是大片大片的草地。

「你们想让我怀上的孩子，」希里在路上忍不住问，「他的父亲将会是谁？还是说是谁都无所谓？」「有所谓。但这个问题……我可以理解为你下定决心了？」

「不可以。我只希望你说明一下。」

「你想知道什么？」

「你知道的全部。」

他们在沉默中又走了一段。希里看到几只天鹅在他们旁边的小河里顺流而下。

「孩子的父亲，」阿瓦拉克用叙述事实的冷静语气说，「将是奥伯伦；穆希塔齐。奥伯伦；穆希塔齐是我们的……你们是怎么称呼……最高领袖的？」

「国王？艾恩；希德之王？」

「艾恩；希德，山岭之民，指的是你们世界的精灵。而我们是艾恩；艾尔，赤杨之民。奥伯伦；穆希塔齐就是我们的国王。」

「赤杨之王？」

「你可以这么称呼他。」

他们在沉默中前行。周围气候温暖。

「阿瓦拉克。」

「说吧。」

「如果我决定合作，那么之后……我就自由了？」

「你就自由了，想去哪里都没问题。除非你打算留下。留在孩子身边。」

她轻蔑地哼了一声，但什么都没说。

「这么说，你决定了？」他问。

「等到了以后，我再做决定。」

「已经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