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94章 2266.纷乱『跳跃』

可现在凯尔派已经跑得足够摔断骑乘者的脖子了！

躲避树枝越来越困难了。没多久，它们就彻底堵住了去路。

而且希里听到了身后传来呼喊声。那是追兵的声音。

来自独角兽的另一条消息进入脑海。

那是一句建议，抑或是命令。

「跳，星星眼。你必须跳跃。跳到另一个地点，另一个时间。』

希里没听明白，但她努力试着理解。她竭尽全力集中精神。低语声和血管的脉动声在她耳中回响……闪电划破夜空。先是一片刺目的光照，紧接着，周围一片黑暗：柔和而漆黑的黑暗，没有一丝光亮。只在瞬间过后。

希里感觉自己的头隐隐作痛，耳中不停发出由内而外的鸣响。

她感觉到吹拂在脸上的冷风，还有松树的气味。但这些气味却并不潮湿一一这里没有下雨！凯尔派欢腾跳跃，喷着鼻息。它的脖子又湿又热。

天空中繁星点点，充满了星座。天龙座丶冬之少女座丶七山羊座丶猎手座，以及低垂在地平线上方的一一夜眼星。

「成功了，」她惊叹道，「我们办到了，小马。这就是我的世界！」

但是伊瓦拉夸克斯却用力用蹄子刨着地面。

「不，星星眼。我们从他们手里逃脱了。暂时的。但这里并非正确的地点，也并非正确的时间。你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别丢下我一个人。」

「我不会丢下你的。我欠你一份人情。我会偿还的。直到最后。』

「我准备好了！」

希里闭眼，耳中传来嗡鸣。接着是满目光明，然后又是一片纯净的黑暗。

希里开始了「跳跃』。

她经过了许多世界，但是那些世界几乎都只让女孩感到了一阵无所适从。

终究，希里只经历过两个世界，并且这两个世界还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以至于在习俗和文化上并没有差异到不可接受的程度。

但即便如此，希里在提尔纳利亚就已经感觉浑身不舒服了。不同世界之间观念和习惯的差异无法避免。更别提她现在完全是在无序「跳跃』，世界之间的差异更是会大到超乎想像。

如果是蓝恩这种接受过信息大爆炸时代的教育，后续又亲身经历过许多跨世界旅行的老手也就罢了。但希里是不折不扣的新手。

她的茫然肉眼可见，如果不是伊瓦拉夸克斯陪着她丶凭藉种族天赋协助引导她，她恐怕已经要彻底迷失了。

而且，希里现在也只是勉强刚刚掌握了如何进行「跳跃』而已。

她只会奋力「跳出来』，但还远远控制不了自己能「跳』多远，落点又在哪里。

她曾经跳跃到了不知道哪个世界的哪个地方，迎面碰上了一群因为看见她突然出现而目瞪口呆的队伍。看他们的样子，似乎是个辎重运输队。大量的拖车，装备简陋的普通士兵护卫，少量骑士骑着马在队伍之中来回巡视。

那队伍里的骑士全都身披画着十字架的罩袍，在目睹传送的惊愕之后，颤抖着一一说不清是因为激动还是恐惧一一拔出了剑，朝她冲锋！

一边冲锋还一边呼吼着什么「圣母玛利亚保佑！』丶「以骑士团和圣乔治的名义！』之类的话。希里没听过信仰对象叫「圣母玛利亚』丶「圣乔治』之类的信仰教团。

十字架在她印象里也更多是以拘束犯人的刑具身份出现，不知道怎么就能跟一群狂信徒扯上关系，让他们在自己身上到处凸显十字架图案。

所幸，这些人被希里的传送吓得不轻，似乎从没见过这种场面似的。

只有寥寥几名骑士朝她发起了冲锋，但那些人希里光是看着都感觉武艺不精，胯下的战马也稀松平常，完全跟不上凯尔派和独角兽。

所以很轻松，希里就甩脱了他们，并且再次跳跃穿梭离开。

接着又是一连串的跳跃。

在这一连串的跳跃之中，希里倒是很轻松就能分辨出这些世界不是她原本的目标。

因为天上的月亮有两个，因为入目之处毫无生命的痕迹……

期间她也有见过让自己觉得值得探访一番的世界，比如她就曾经见过一对在湖边押开斗篷，躺在上面男欢女爱的情侣……或者是出来偷情的情人？

总之这场面虽然会让人觉得有点尴尬，但还不至于危险。

她刚跳跃过来的时候，那两人正大声欢呼，似乎正要到达极乐。

希里本来打算再等一会儿，等他们从激动中平静下来，恢复了正常的思维能力再上前问路。但是伊瓦拉夸克斯提醒她，追兵正越来越近，而这里并不是正确的地点，也不是正确的时间。跳跃离开的时候，希里似乎看见那男人身下的女人正朝着自己伸手，并且嘴里大喊着「不，别走！别离开！』之类的话。

但她只以为那是两人激动到极点之后的胡言乱语。

又是一次跳跃，希里刚落地就被一阵闪光晃了眼，她立刻警惕地全身肌肉绷紧。

但是等她缓过来，却发现晃了她眼的人比她还要惊讶一万倍！

那是个穿着奇怪衣物的男人，头上戴着一顶宽檐帽，外罩一件茶色风衣，里面穿着小马甲和衬衫……这搭配看起来太怪了。

把希里晃了眼的闪光来自于他面前被几根木棍撑起来的一个钢铁大盒子，还有他另一只手举起来的……一个灯罩？

希里不清楚那是什么，只听见那个男人瞪着眼睛喃喃自语，整个人僵在原地。

「独角兽？！』丶「泰晤士报的独家新闻！』丶「我要成主编了！』

不用伊瓦拉夸克斯催促，希里就知道，这不是正确的地点丶正确的时间。

下一个地点是海边一座异常陡峭的悬崖，周围奇形怪状的岩石上栖息着许多海鸟。风中夹带着海水丶燕鸥丶海鸥丶海燕和覆盖岩石阶地的鸟粪的味道。

海面与乌云笼罩的天边相连。

希里突然发现，下方的岩滩上有一颗半埋在砂砾间的巨大鱼类头骨。

从它的白色齶骨伸出的牙齿超过三尺长，一个成人足能骑马穿过它的咽喉，直接走进肋骨之间，完全不用担心碰到它的脊骨。

希里不确定这里是不是她的世界或者时间，也不清楚自己的世界是否有这样的鱼类。

她们沿悬崖边缘前进。海鸥和信天翁似乎一点也不害怕，它们不但没让道，甚至朝凯尔派和伊瓦拉夸克斯晃起了鸟喙。

希里由此知道，这些鸟从没见过马或独角兽，也没见过人类。

伊瓦拉夸克斯喷着鼻息，晃晃脑袋和角，明显心神不宁。事实证明，它是正确的。

她听到「劈啪」一声，就像织物撕裂的脆响。海鸥在尖叫声和翅膀拍打声中纷纷飞起，白色羽毛像云朵般瞬间遮蔽了一切。

山崖上方的空气突然开始颤抖，变得朦胧不清，随即像玻璃一样碎裂。裂缝和黑暗中出现了骑兵。斗篷在他们身后飘舞，其色彩让人想起被乌云笼罩的天空。

艾瑞汀的红骑兵队！

希里他们早在这一切的预兆刚开始前便已经开始转身逃跑，但他们另一边的空气也已裂开，骑兵从裂缝中涌出。

追兵在他们周围组成一个半圆，然后收拢，迫使希里退向悬崖。她尖叫一声，拔剑出鞘。

独角兽朝她发出一个强烈的信号，仿佛刺入她大脑的一根针。

希里立刻明白了。它把路指给了她。包围网上有个缺口。独角兽凶狠地嘶鸣一声，压低尖角，朝那些精灵冲去。

「小马！」

希里尖叫着，但是很快就收到了对方传来的心灵感应。

「救你自己，星星眼！你绝不能被他们抓到！』

两名狂猎打马朝着希里包围过来，他们的手上甩动着套索，想要先钳制凯尔派。

但是这匹马在希里灵敏的控制下两个急停，就像是背上没有背着人一样，迅速冲了出去。

希里在马背上颠簸不停，这次没有熟悉「跳跃』的独角兽来辅助了，她只能完全依靠自己的力量开始运作。

熟悉的眩晕和嗡鸣从大脑中袭来，接着又是闪光和黑暗。

希里喘着粗气，胯下的母马也是一样，她们又一次逃脱了。

只不过这次没有独角兽的引导，她又是情急之下的胡乱跳跃，她完全不知道自己是来到了什么地方。这里的气候很乾。

她成了独自一人。又一次独自一人。

她成了游民，永恒的流浪者，在地点与时间的岛屿之间迷失方向的漂游者。

失去希望的漂游者。

风声呼啸，呻吟，拂过乾裂的泥土和树丛。

风吹乾了她的泪水。

不过幸好，她有过跟伊瓦拉夸克斯在沙漠中求生的经历，凯尔派的马包里也还有一些在之前的几次跳跃中得到的补给。

就像是那次遇见十字架狂信徒教团的时候，在他们先朝着独角兽冲过去的时候，希里就从他们后方的辎重车上拽走了一袋肉乾和两袋葡萄酒。

希里感觉附近的空间结构还算稳固，她不知道这种感觉是怎么来的，但反正她现在就是有这种感觉。这说明她的追兵还没有追上来。

她在这里进行了短暂的休整，吃了东西，也睡了一会儿，凯尔派也一样。

精灵们和独角兽都说她是时空的主宰丶诸界之门的主宰。但是显然，除了能在诸多世界和诸多时间线上进行跳跃之外，她的身体倒仍旧是遵循着普通人类的标准。

会饿丶会渴丶会精力不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