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3章 战后
“等等。”
就在这时，一道沙哑的女声从竹林外传来，伴随着一阵细微的脚步声。
萧炎转过头去。
竹林外，林婉儿端着一盏油灯，不知何时来到了清竹轩外。
她的脸色苍白，端着油灯的手在微微发抖，但脚步却没有停。
清竹轩的爆炸声整个林府都听得到。
而现在，林婉儿反倒是来的最快的人。
“婉儿小姐还没走？”
萧炎眉头微皱，收回了即将点到殷厉眉心的手指。
林婉儿没有回答，也没有退后。
她站在满目疮痍的院子边上，先是看了一眼被幽冥锁捆在地上的殷厉，又看了一眼瘫软在地口吐白沫的林震山。
她的目光没有在二叔身上停留太久，然后她做了一个让萧炎都微微一怔的举动。
她从地上捡起一块半个巴掌大的碎石，紧紧握在手中，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唐公子。”
她的声音发颤，但语气异常平静，“我可以问他们两句话吗？”
萧炎看着她手中的碎石，又看了看她发白的指节，退开了一步，示意她请便。
林婉儿走到林震山面前。
林震山模糊的视线里看到了林婉儿的脸，嘴唇翕动了一下，发出一声微弱沙哑的“婉儿”。
林婉儿没有应。她盯着二叔的眼睛，声音很轻：
“二叔，昨日那蒙面斗皇截杀我们，是你出卖的吗？”
林震山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的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但却并未开口。
林婉儿不需要他回答。林震山的反应已经说明了一切。
她蹲下去，低声又问了一句：“二叔，我爹是你亲哥。”
林震山张了张嘴，什么也说不出来。
林婉儿等了几息。
然后她站起身来，右手高高扬起，五指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
油灯的灯光在她脸上晃动，映出她此刻的表情——不是愤怒，也不是悲伤，而是一种极为复杂的平静。
“婉儿这辈子，没有二叔了。”
她右手猛地落下，将石块重重砸在林震山额头上。
这一砸用了她全身的力气。
石块尖锐的棱角凿进林震山的额头，鲜血顺着眉骨流下来，糊住了他的眼睛。
林震山发出一声闷哼，整个人朝后仰倒，后脑勺磕在青石地面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动。
林婉儿又从他手里把那块令牌扯了出来。
那是黄泉阁的黄泉令。
她将令牌握在手中，指尖摩挲着令牌表面那个血红的“黄”字，手背的青筋一根根凸起。
她握了一会儿，把令牌扔在地上，没有摔碎——令牌是玄铁铸的，以她的力气也摔不碎。
然后她站起身，转过来，走向殷厉。
殷厉被困在地上，看着这个端着油灯的姑娘一步步走到他面前。
林婉儿将油灯放在地上，然后双手握着令牌，用尽全力砸在殷厉脸上。
萧炎伸手按住了她的手腕。
“林小姐，够了。”
他的语气平静，“后面的事交给我。”
林婉儿抬起头看他。她的眼眶发红，但没有哭。
月光照在她脸上，映出一种与年龄不相符的倔强。
她沉默了一会儿，松开手指，令牌再次掉在地上，发出一声脆响。
她走出清竹轩的院门，走进竹林深处，直到脚步声消失在夜色中，都没有回头。
萧炎目送她离去，然后将目光重新投向地上的殷厉。
他的手指上重新燃起苍白的冷火，火光比之前更盛了一些。
他蹲下身，手指探向殷厉的眉心。
火焰落在殷厉身上，从胸口开始蔓延，然后是四肢，最后是头颅。
青白交织的火焰在夜色中燃烧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将一切烧得干干净净。
等火焰熄灭的时候，地面上只剩一团灰烬，夜风一吹就散了。
萧炎低头看了一眼地上躺着的那些昏迷的斗王和斗皇尸体，掌心的火焰再次亮起。
一炷香后，黄泉阁七人全部变成了竹林的肥料。
萧炎靠在残存的半堵院墙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这一战打下来，他体内的魂力消耗了将近七成，后背那道血手印留下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胸口那道白色的掌印需要两天才能完全消退。
随即，萧炎的目光投向了林府后方，他在那里感受到了一股极强的气息。
丝毫不弱于被他击杀的殷厉。
不过，对方身上并未散发着恶意。
萧炎也猜到了，对方应该就是林家那所谓已经闭关的上代家主。
不过对方没有出手的意思，萧炎也当做自己不知道对方出现了。
片刻之后，林震天带着十余名护卫赶到清竹轩。
林震天站在院门口，目光扫过这片狼藉，脸上露出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
“林震山呢？”
萧炎靠在半塌的院墙上，朝他扬了扬下巴，指了个方向。
林震天顺着那个方向看过去，看到额头还在流血的林震山靠在断竹下，一动不动。
“二弟。”
林震天开口，声音低沉，“昨晚出卖我的行踪给黄泉阁，是你干的吗？”
林震山浑身一颤，嘴唇张合几下，什么也说不出来。
林震天又走近一步，低头看着他：
“半年了。整整半年，我每次被截杀、每次被埋伏，你都说是韩家干的。我一直都信你。”
林震山的身体开始剧烈颤抖，额头上的伤口因为抖动再次崩裂，鲜血顺着鼻梁流下来，滴在青石地面上。
“你不说话，我就当你默认了。”
林震天慢慢蹲下来，与他四目相对。
月光被云层遮住，只漏下几缕微光。
林震天的脸上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被消磨了太久的疲倦。
他站起身，转过身去，背对着林震山。
“把他押进地牢，废去修为，终身幽禁。
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探视。”
护卫们面面相觑，最终还是上前，将五花大绑的林震山从地上拽起来，拖出了清竹轩。
林震天等护卫们走远，才转向萧炎：
“唐兄弟这次救了我林家满门，这份恩情，我林某记下了。”
“不必客气。”
萧炎起身，拍了拍身后的灰。
“不过有件事得提前说清楚——我把黄泉阁的人杀了，黄泉阁不会善罢甘休，这只是个开始。”
林震天沉默片刻，缓缓点了点头：“我知道。”
“你不怕？”
“怕。”
林震天坦然道。
“但我林家也不是任人宰割的羔羊。
另外，城主陈元洲今日虽不在，但明日我亲自去请，他九星斗皇的实力，黄泉阁多少也要给点面子。”
萧炎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