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5章 当妹妹带
书房的门敞开着，屋里坐着三个人。
正中间太师椅上坐着一位老者，满头白发却精神矍铄，面容与林震天有六分相似——正是林家上任家主林厉。
他旁边坐着陈元洲，萧炎坐在陈元洲对面。
林厉看向萧炎，端起茶杯：
“唐兄弟，老朽闭关多年不问族务，这次能保住林家，全仗你出手。
老朽以茶代酒，敬你一杯。”
萧炎也端起茶杯：“林老客气。”
“昨夜你不但打退了血手护法殷厉一行人，还保住了我林家上百口人命。这份恩情，老朽不会忘。”
林厉放下茶杯，声音沙哑，语气却不容置疑。
“从今日起，只要你还在天北城一天，林家的丹药、药材、人手，随你取用。”
萧炎刚要开口推辞，林厉抬手制止了他：
“不必推辞。林家的基业虽小，但几百年攒下的家底还是有些的。
你下一步要去哪里，要做什么，老朽不问。
但既然你现在住在我家，就别跟老朽客气。”
饶是以萧炎的性子，面对林家这份倾尽全力的信任也有些动容。
他不是没有遇到过讲义气的人，但林家从林震天到林婉儿到林厉，一家三代对他这个来历不明的陌生人几乎没有任何保留，这份干脆的决断连他都有几分钦佩。
他沉默了一瞬，点了点头：“林老盛情，唐三记在心里。”
林厉笑了笑，忽然话锋一转：
“当然，老朽也有个不情之请。
老朽闭关这些年，修为卡在七星斗皇瓶颈已有十年，始终找不到突破契机。唐兄弟能以一人之力斩杀同为七星斗皇的殷厉，老朽想讨教一二——指教不敢说，只求切磋。”
萧炎回视林厉，也没有客气：“既然如此，明日城外，请林老赐教。”
林厉听他应得干脆，眼中精光一闪：“好！”
陈元洲一直没插话，这时轻轻敲了敲桌面：
“说完了林家的事，也该说天北城的事了。
林老，你这些年闭关不知外面的消息——韩家被清理之后，天北城三大势力的位置有了空缺。”
林厉端起茶杯：“城主的意思是？”
“林家接手。”
陈元洲言简意赅。
“我城主府给林家生意，但有一条——林家要帮我稳住天北城的药材和修炼资源市场。
还有城外的几处魔兽据点也需要定期清理。
这些事我城主府一个人做不过来，你林家出人出力，利润五五分账。具体怎么分，你和林震天商量着办。”
林厉没有犹豫，当即点头：“好。”
陈元洲望向萧炎，继续说道：
“另外，黄泉阁若再派人来，必定不会走明面上。”
他从怀中取出一封烫金请柬，放在桌上：
“下月初，风雷阁北州分阁举办‘风雷试炼’，如果能过了试炼就是风雷阁的挂名客卿。
这封请柬不是风雷阁发的，是我动用了一些老关系弄来的入场名额。
拿着去，就算通不过试炼，有这封请柬在，风雷阁也会庇护你一段时间。”
萧炎接过请柬翻开看了一眼，字是金漆烫的，正面印着风雷阁的雷霆纹章，背面是一行小字——持此柬者，即为风雷阁北州分阁上宾。
他抬眼看向陈元洲：“这封请柬需要多大的人情？”
陈元洲笑了笑，没有正面回答，只是说：“人情的事，以后再还。”
萧炎沉默了片刻，将请柬放入纳戒中。
陈元洲花了多大代价，他暂时不知道，但他知道一个九星斗皇在黄泉阁的压力下仍然愿意四处为他铺路，这份情比他之前接的客卿令牌重得多。
他也没有拒绝，风雷阁也是中州最为鼎盛的势力之一，他需要不断变强，所以郑重抱拳：
“大恩不言谢。”
“事不宜迟。”
陈元洲站起身，朝萧炎开口说道：
“呵呵，唐兄弟记在心上就好。
我给你三天时间修养伤势、整理装备。
这三天内黄泉阁的人到不了天北城，到了第四天你上路前往风雷阁，我和林老替你断后。”
林厉也站起身：“天北城这边你放心。有城主和林家在，除非斗宗前来，否则不会让黄泉阁伤到你一根汗毛。”
萧炎看着二人，又看了看站在书房外守候的林震天。
陈元洲对林家的器重与拉拢，他不是没有察觉，但这份拉拢的诚意实在太过厚重，让他即便看透也无法拒绝。
他甚至隐隐觉得，在这一局中，他之前出手斩杀黄泉阁的杀手，才是真正顺了陈元洲心意的一步棋。
“三天之后，唐三自当前往风雷阁。”
陈元洲点了点头，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离开。
林震天这时才缓步走进书房，朝萧炎深深一礼：“唐兄弟，带婉儿一起走。”
萧炎眉头微皱。
“先听我说完。”
林震天直起身，声音压得很低，几乎有些祈求，开口说道：
“我接到消息，黄泉阁这次不仅要对付你，还要拿林家满门殉葬。
老二在牢里已经招了——他在半年前就向黄泉阁递了林府所有人的名单，我的，族老的，还有……婉儿的。”
萧炎看向林厉。林厉正端茶慢饮，隔了片刻才缓缓开口：
“老朽行将就木，守在天北城便是。黄泉阁若来，大不了拼掉这把老骨头。”
林震天语速缓缓，但透着一股不容拒绝的坚决：
“你不带她走，我也会送她去别的地方。
但婉儿只信任你。昨晚从清竹轩回来，我问她怕不怕，她说不怕，说唐公子在就不会有事——这话，她从来没对别人说过。”
窗外传来脚步声，细碎而轻，然后停在了门口。门上响起了轻叩——不是用指节，是用手掌拍的。
萧炎认得这个敲门声。昨天早上，林婉儿也是这样敲清竹轩的门。
他转身拉开门，林婉儿站在门外，手里还拎着那个他眼熟的食盒，食盒里飘出参汤的气味。
她额角沾着一小块灰，上衣的袖口还有几点干涸的血迹——不是她的，是昨晚砸殷厉时溅上的。
“唐公子。”她把食盒往前递了递，“今天的火参汤。”
萧炎接过食盒，没有喝。
两人就那么在书房门口面对面站着，林婉儿没有再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他。
萧炎低头看了一眼食盒里的汤，又抬头看了一眼林婉儿。
“收拾东西，三天后走。”
林婉儿没有谢，没有哭，也没有多说什么。
她只是用力点了一下头，然后转身跑出了书房。
脚步声轻快而急促，听起来不像是走路，更像是某种压抑了太久之后终于挣脱出来的声音。
萧炎拎着食盒转过身，看了一眼林厉和林震天。
林震天看着女儿跑远的方向，眼眶微微泛红。
萧炎准备回揽月阁继续疗伤。
他还欠林厉一场切磋，他的身体需要在这两天内恢复到可以全力出手的状态。
从书房的台阶下到一半，他低头喝了一口火参汤。还是昨天的配方，参味浓厚，汤汁滚烫。
身后林震天的声音传来：“唐兄弟，你打算怎么照顾她？”
萧炎的脚步微顿，头也没回。
“当妹妹带。”
书房里安静了一瞬。然后萧炎继续朝揽月阁走去，背影渐渐消失在回廊尽头。
林厉放下茶杯，瞥了林震天一眼，苍老的脸上浮现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林震天扶着门框看着远去的方向，神色复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