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5章 坦荡的何长老
萧炎目光看着谭斌离开院落，很快便融入了远处浓重的黑暗之中。
他并没有立刻收回视线，而是将灵魂感知力铺展开来，将方圆数十丈内的动静尽数纳入感知范围。
他感受着对方的气息逐渐远离彻底消失在感知的尽头。
萧炎的眉头瞬间便皱在了一起。
从进入风雷城开始，所有的事情都透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怪异。
先是那位何长老亲自出面接待，一个斗宗级别的长老，对两个素未谋面的外来者热情得过了头。
然后是试炼一拖再拖，每一次询问都只有一个敷衍了事的“快了快了”。
再到今天白天那个执事眼中藏不住的幸灾乐祸，以及深夜谭斌冒着风险摸黑前来递出的警告。
萧炎几乎是在电光石火之间便想到了那个唯一合理的解释。
心头闪过这几日风雷阁的异样，萧炎的心中几乎没有丝毫犹豫。
他甚至来不及跟林婉儿详细解释来龙去脉，因为每一息的耽搁，都是在拿两人的性命做赌注。
他的目光霍然落在一旁的林婉儿身上，那双黑色的眸子里此刻已经没有了平日里的温和从容，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刀锋般冷冽的决断。
“走！”
短短一个字，却像是一把出鞘的利刃，将院中凝滞的空气瞬间劈开。
“啊？”
林婉儿眼里闪过一丝诧异。
萧炎的反应太快、语气太急，前一刻谭斌才刚刚离开，后一刻他就做出了这样决绝的判断，这中间的跨度让她一时间没能跟上。
但她跟萧炎相处了这么久，她很清楚萧炎不是一个会无缘无故冲动行事的人。
他用这样斩钉截铁的语气说走，那就意味着他们确实已经站在了危险的边缘。
林婉儿没有追问，也没有犹豫，立刻点了点头。
她转身快步回屋，前后不过几个呼吸的功夫，便已经站在了萧炎身旁。
小脸上虽仍有一丝没有完全消退的茫然，但更多的是一种对萧炎毫无保留的信任。
萧炎看着林婉儿干脆利落的动作，心中微微点头。
如果风雷阁当真对他们有其他目的的话，拖了这么几天的时间，便只有一个可能。
对方在等黄泉阁的人过来。
两阁同属中州四大阁，彼此间虽然明面上井水不犯河水。
但私底下的人情往来和利益交换从来都不少。
几天的时间，足够黄泉阁收到消息并派人赶来了。
风雷阁一拖再拖，很可能就是在等对方的人抵达。
所以再在这里待下去，每一分时间的耽误，他们的危险都会上升一分。
现在不走，等黄泉阁的人一到，那就是真正的瓮中捉鳖。
凭借着敏锐的灵魂感知，萧炎带着林婉儿便直接朝着城外走去。
他的灵魂力量将前方道路上的每一处细节都映照得清清楚楚。
风雷阁的属地内布有阵法禁制，但这些禁制大多集中在核心区域和正门方向。
对于内部的常规巡查反而没有太过严密的监控。
毕竟没有人会想到，有人敢在风雷阁的地盘上不告而别。
一路上风雷阁巡查的侍卫，都被萧炎带着林婉儿巧妙避开。
他的感知范围远超这些寻常侍卫，对方还未看到他，他已经将对方的方位、人数、修为、移动方向尽数掌握。
林婉儿紧紧跟在萧炎身后，脚步放得极轻，呼吸也压得很低。
她的手心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心跳比平时快了不少，但她没有发出任何多余的声音，只是紧紧跟随着萧炎的脚步。
两人很快就离开了风雷阁的接待区域。
但萧炎的心中却依旧蒙着一层阴影，心中总有一丝不妙。
那种感觉说不上来具体是什么，就像是一根细如发丝的弦在心底轻轻颤动，微弱却持续不断。
他的理智告诉自己，他们的行动已经足够迅速、足够隐秘，但那股不安却始终盘踞在心头，挥之不去。
几乎是半盏茶的时间，萧炎便带着林婉儿来到了风雷城的城门。
夜色中的城门高大而沉默，那两扇厚重的精铁城门早已紧闭，门面上铸着的雷纹在月光下泛着幽冷的光泽，像是两只无声凝视的眼睛。
城门两侧的石雕异兽在夜色中更显狰狞，张牙舞爪的轮廓被月光勾勒得棱角分明。
城墙上的塔楼里透出微弱的灯火，偶尔能看到巡逻侍卫的身影在城垛后面晃过。
城门虽然关了，但萧炎早已观察过，城墙的禁制主要是防御外敌从外部强攻，从内部出去反而要容易得多。
“唐兄弟，这么晚了，你们要去哪呀？”
就在林婉儿以为自己即将离开这令人压抑的风雷城的时候。
一旁一道淡淡的声音忽然响起。
那声音不高不低，语气不急不缓，甚至称得上温和有礼。
但就是这随口一问，却让萧炎和林婉儿同时僵在了原地。
林婉儿猛地侧头看去。
何长老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不远处的阴影之中。
他就那么安静地立在那里，身上那件青色长袍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须发长髯在夜风中微微飘动。
不知他在那里站了多久，也许是从萧炎和林婉儿离开院落的那一刻便已经跟了上来，也许更早。
他的脸上带着一丝假笑看着他们，那笑容挂在嘴角，弧度恰到好处，却像是画上去的油彩，没有一丝真实的温度。
“唰！”
萧炎的注意力顿时便落在了何长老的身上。
这个老狐狸终究还是来了。
他心中那一丝不安在这一刻得到了印证，反而让他冷静了下来。
他没有说话，眼中涌现出一丝魂力，淡蓝色的光芒在瞳孔深处一闪而逝，体内的魂力已经开始在经脉中加速运转，随时准备爆发。
“没什么，出城散散心。”
萧炎淡淡的开口，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
但与此同时，他身上的气息也逐渐凌厉起来，不再刻意收敛，而是将斗皇级别的威压缓缓释放出来。
“怎么，难不成何长老还要限制我们的自由不成？”
萧炎的语气依旧平淡，但话中的机锋已经毫不掩饰。
既然对方已经堵在了城门口，那就说明那一层窗户纸已经到了该捅破的时候，再装下去也没有任何意义。
“唐兄弟说笑了。”
何长老淡淡的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歉意的微笑。
那笑容看起来诚恳，像是在为接下来要做的事情提前致歉。
他直接朝萧炎开口说道，语气坦然得令人意外：
“唐兄弟，抱歉了。”
何长老摇了摇头，那动作中似乎带着一丝无奈。
紧接着，一旁城墙脚下的阴影之中，两名风雷阁的执事将一个人给押了出来。
正是谭斌。
萧炎的目光落在谭斌身上，瞳孔微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
谭斌离开他们院落才多久？
何长老就已经把人抓了起来。
这说明谭斌来报信这件事从一开始就没有瞒过对方的眼睛，甚至有可能何长老早就料到会有人来通风报信，一直派人暗中盯着。
今夜谭斌不来，也许他们还能多拖延几日；谭斌来了，反倒逼得何长老提前收网。
何长老向前走了几步，身形从阴影走入了月光的照耀之中。
惨白的月光落在他的脸上，那张清瘦的面容在这光线下显得有些冷硬。
他负手而立，语气依旧十分平静，像是在与一位老朋友闲话家常。
“此事确实是我不占理。”
何长老坦然承认，语气中没有丝毫的推诿和辩解。
“唐兄弟与风雷阁无冤无仇，举荐信也是真的，按照规矩，你本该顺顺利利地参加试炼、进入风雷阁修行。
我也知道今日所为，与风雷阁一贯的行事作风不符。”
他顿了顿，目光从萧炎身上移开，望向远处那片被雷云笼罩的风雷阁中央区域。
在那隆隆作响的雷声中，他的眼神变得有些复杂，像是在回忆一段并不算愉快的往事。
“不过，当年老夫突破斗宗之时，确实承了黄泉阁那位的人情。
斗宗之境，一着不慎便是身死道消，这份人情，我欠了这些年，如今到了该还的时候。”
他的话说得很慢，一字一句都带着一种沉甸甸的分量，像是在向萧炎解释，也像是在说服自己。
话音落下，何长老的身上气息陡然爆发而出。那股气息与萧炎之前感受过的截然不同。
之前他收敛得极好，如同深潭静水，不显山不露水；此刻一旦释放，便如同一座蓄势已久的火山骤然喷发。
磅礴的斗气在他的体表疯狂盘旋，青色的光芒如同实质，将他整个人都笼罩在了一层淡青色的光晕之中。
紧接着，在萧炎和林婉儿的注视之下，何长老整个人一步步凌空而上。
他没有借助任何外物，没有凝聚翅膀。
就那么一步一步地踏在虚空之中，每踏一步脚下的空间便泛起一圈肉眼可见的涟漪，像是踩在了无形的阶梯之上。
他背负双手，青色长袍在夜风中猎猎作响，身形缓缓升上半空，最终稳稳地立在夜空之中，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萧炎。
庞大的斗气在他体表盘旋，如同一头头青色的游龙环绕周身。
强大的威压如同实质般朝着萧炎当头落下。
这是货真价实的斗宗之威，是已经触碰到了空间法则门槛的强者才能释放出的压迫感。
“唐兄弟，我和你无冤无仇，此番出手留你，不过是为了还人情。”
站在半空之中的何长老略微犹豫了片刻，那张清瘦的脸上浮现出一丝微妙的表情。
他的威压并未因为这番解释而有丝毫减弱，但语气中却确实带着几分真挚的歉意。
略微停顿之后，他又开口继续说道，声音从半空中传下来，在空旷的城墙下方回荡。
“但老夫做事，向来只求一个问心无愧。”
他的目光从萧炎身上移开，扫过林婉儿，又扫过被两名执事押着的谭斌，语气斩钉截铁。
“无论今日结果如何，无论你和黄泉阁之间谁胜谁负，风雷阁都不会对这两人出手。
这一点，老夫可以当着风雷阁众人立誓。”
何长老口中所指之人，自然便是谭斌和林婉儿。
他这番话既是说给萧炎听的，也是说给在场的两名执事听的。
谭斌虽然犯了规矩，私自通风报信，但何长老显然并未打算追究他的性命，只是将他控制起来以防他再去传递消息。
萧炎闻言，眼里闪过一丝诧异之色。
他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但他没想到何长老居然如此直白地撕开了那一层窗户纸。
不找借口，不演戏，不拿林婉儿和谭斌做人质，而是坦坦荡荡地承认：就是要留下你，但只留下你，旁人绝不牵连。
这种行事风格，倒让萧炎有些意外。
萧炎的余光瞥向一旁面露惊慌的林婉儿与不远处被押着却依旧神色平静的谭斌。
林婉儿的脸色在月光下显得有些苍白，嘴唇微微发颤，但她的眼神却很倔强，显然不想在这个时候给萧炎添任何麻烦。
谭斌则挺直了脊背，虽然脸上有伤，却一言不发。
萧炎的心中短暂地权衡了一番，眼底闪过一丝犹豫之色。
带着林婉儿和谭斌一起走是不可能的。
他没有那个余力在两个斗宗面前护住两个人。
而且，如果何长老说的是真的，那么把林婉儿留在这里反而比跟着他更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