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4章 谭斌报信

接下来的几天时间，得到的回复都如出一辙。

快了快了，说是再过两天就能修好，执事们正在日夜赶工，请前辈再耐心等等。

每次问都是同样的说辞，那推脱的语气一次比一次敷衍，时间也一天天地向后拖延。

到了第四日，何长老便专门派了一个人过来安抚萧炎和林婉儿。

来人是一名三十来岁的青年，穿着一身风雷阁执事的青灰色长袍，袍子上绣着银色的雷纹，胸口别着一枚表明身份的徽记。

这人表面上说话十分客气，一口一个“唐前辈”，礼节周到，挑不出什么毛病。

他说的内容也无非是那些场面话。

阵法还在抢修，请两位稍安勿躁，有何长老亲自过问此事，不日便能解决云云。

但萧炎却敏锐地感觉到了这人身上散发出的一丝与众不同的情绪。

那种情绪隐藏得并不算深，或许对方也根本没有打算过于认真地伪装。

在他说着那些客套话的时候，他的眼神时不时会飘向萧炎，目光中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玩味，而嘴角也偶尔会浮现出一抹若有若无的讥诮弧度。

他身上散发的那种情绪波动，萧炎几乎在第一时间就捕捉到了。

“情况有些不对。”

等那人走后，萧炎独自坐在房中，眉头紧锁，仔细地将这几天的遭遇在脑海中重新梳理了一遍。

因为分身武魂的缘故，萧炎对人的情绪感知极为敏感。

他从方才那人的身上清晰地感受到了恶意，那种恶意虽然被客套话层层包裹着，却瞒不过他的感知。

再结合这两日一直拖着不让自己进行试炼的种种反常，从第一次说阵法故障，到一而再再而三地推脱。

萧炎的心中已经有了一丝不好的预感。

一开始萧炎还想着这里是风雷阁的地盘，对方是中州四大阁之一，实力雄厚，强者如云，若是在这里贸然起了冲突，对自己和林婉儿都十分不利。

所以他一直按捺不动，表面上接受了对方的解释，假装没有察觉到任何异常。

但到了现在，总不能继续坐以待毙了，不然就真成了傻子。

“唐大哥，我们怎么办？”

林婉儿也感觉到了气氛的异样，晚饭时小声地问他。

“不急，”

“今晚我先去探一探，看看这风雷阁究竟藏的什么目的。你留在房间里，哪里都不要去。”

他倒是想要仔细探一探这风雷阁究竟打的什么算盘。

不过当天晚上，萧炎还未来得及出发，他的脚步便停在了房门后面。

他清晰地感受到了一道隐晦的气息，正从远处朝着他们的院落悄悄摸来。

那气息的主人显然也在刻意隐藏自己，速度不快，每一步都极为小心。

呼吸更是压得极低，若不是萧炎的灵魂感知力远超常人，几乎不可能发现。

萧炎眼神一眯，瞳孔在黑暗中微微收缩。

来者选在半夜时分，又是这般鬼鬼祟祟的靠近方式，显然不是来干什么光明正大的事情。

原本准备推门的手悄然收了回来，身形一晃便无声无息地退到了阴影之中。

他的身形隐藏在了院中角落那棵老槐树的阴影之下，整个人与黑暗融为一体，像是从来没有存在过一般。

不过，随着那气息的逐渐靠近，萧炎的眼里却闪过一丝诧异。

来者的气息并不算强，在他的感知之中不过斗王境界而已，大约在三星到五星之间。

这个实力在风雷阁中只能算是中等偏下，若是来行刺或探查的，未免也太不够看了。

而且对方的神态之中似乎并没有杀气，那种情绪波动更多的是紧张和小心翼翼，这让萧炎暂时按捺下了直接出手的念头，打算先看个究竟。

“笃笃笃！”

极轻的敲门声响起，三声短促而克制，像是敲门的人自己也害怕这声音会被旁人听见。

随即门外便安静下来，只有夜风拂过老槐树枝叶的沙沙声。

萧炎的眼里再次闪过一丝诧异。

来者这般小心翼翼的敲门，显然并非是要强行闯入或是突袭，倒更像是有什么话要私下传达。

犹豫一番以后，萧炎示意林婉儿留在屋内不要出来，他自己则无声地走到门后，将手搭在门闩上，随即打开房门。

门轴发出一声轻微的吱呀声，在寂静的夜色中显得格外清晰。

随即一道穿着风雷阁执事服装的身影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借着院外远处塔楼上投来的微弱雷光，萧炎看清了来人的模样；

对方看上去不过三十岁左右的模样，脸型方正，下颌线条分明，眉骨微微突出，一双眼睛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明亮。

他穿着一身深色的风雷阁执事制式长袍，胸口别着的徽记表明了他的身份，整个人透着一股干练与沉稳。

门开以后，那人显然也没料到萧炎会如此迅速地开门，看到萧炎先是微微一愣，随即便迅速地镇定下来。

他下意识地左右张望了一眼，像是在确认周围没有旁人，然后朝萧炎拱了拱手，主动压低声音开口说道：

“唐前辈，深夜冒昧来访，还请恕罪。

在下谭斌，是风雷阁的执事，早年曾受过林家老家主的大恩，这些年一直在风雷阁之中修炼。

今日听闻林婉儿小姐在此，故而特来一见。有要事相告。”

萧炎并没有立刻让开身子。

他站在门口，目光如电，上上下下打量着眼前这个自称谭斌的人。

半夜三更，鬼鬼祟祟，打着报恩的旗号，这番话换谁来听都会觉得蹊跷。

萧炎瞥了一眼外面已经漆黑的天，这深沉夜色之中，谁家好人会半夜上门拜访？

若是真有什么恩情要还，白天光明正大地来岂不是更好？

但谭斌的目光坦诚，情绪波动中也确实没有恶意，有的只是紧张和某种隐隐的急迫。

萧炎沉吟了片刻，终究还是侧身让开了路。

不管这谭斌是真心还是假意，先听听他要说什么再做判断也不迟。

若他真有不轨之心，区区一个斗王，在他面前也翻不出什么浪花来。

“进来吧。”

萧炎淡淡地说了一句。

谭斌快速地闪身进入院内，动作轻得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响，显然是个经验老到的人。

萧炎示意林婉儿从屋内出来，三人很快便在院中的石桌旁坐下。

林婉儿看向谭斌时眼中明显带着几分疑惑和警惕。

谭斌落座之后，先是深吸了一口气，似乎在平复心中的紧张。

他的目光先落在萧炎身上，带着由衷的钦佩和尊敬，朝萧炎抱拳说道：

“早就听说唐前辈天资恐怖，一身实力强悍，如今所见，果然名不虚传。

如此年轻便已臻至斗皇之境，放眼整个北洲，恐怕也找不出第二个来。”

萧炎不为所动，只是静静地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这种开头往往只是为了缓解紧张或拉近距离，重点还在后面。

果然，谭斌的目光随即又转向了林婉儿，眼中浮现出一抹复杂的神色还有一丝掩藏得并不算好的愧疚。

他开口道：

“林小姐，我谭家当年欠林老家主一条命。

当初家父在外历练修炼之时，被一头五阶魔兽所伤，经脉尽断，危在旦夕。

幸亏中途遇到了林老家主，他老人家亲自出手，以精纯的魂力为家父接续经脉，才让他老人家挺过了那一劫。

此番大恩，我谭家上下铭记在心，从不敢忘。”

林婉儿听了这番话，脸上的警惕之色稍稍退去了一些。

她正欲开口询问更多细节，但是谭斌却直接抬手打断了她。

他的牙齿咬了咬下唇，右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袖口，这才向前倾了倾身子，压低声音开口说道：

“唐前辈，林小姐，看在我父亲当年受林老家主救命之恩的份上，也看在当年林老家主对我谭家的大恩大德上。

我奉劝一句，你们，尽快走吧。越快越好，最好明天一早就走。”

“谭执事，你这是什么意思？”

林婉儿脸上瞬间便露出了一丝讶然，嘴巴微微张开，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反倒是萧炎的脸上平静无比。

他听到这番话之后，只是眼眸深处掠过一丝冷光，却并未流露出任何惊讶的神情，似乎对此早有预料。

他早就察觉到了这些天种种安排背后隐隐的不对劲。

谭斌的话只不过是将笼罩在谜团上的最后一层薄纱揭开了而已。

谭斌看着萧炎那平静的脸色，心中反而更加不安了。

这份平静本身，便说明这位年轻的唐前辈绝对不是什么好糊弄的角色。

他咬了咬牙，再次开口时声音压得更低，语速也更快了，像是生怕自己说到一半就丧失了说下去的勇气：

“林小姐，多的我不便多说。

我只是一个小小的执事，在他们面前什么都不是。”

他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了一圈，最后定在了林婉儿脸上，语气诚恳而沉重：

“此次也是看在林老家主的救命之恩上，我才冒死来通知你们一声。

这已经是我能做的全部了，也算是还了当年林老家主对我谭家的一份恩情。

风雷阁再怎么说也是中州四大阁之一，门规森严，势力盘根错节。

林家对我有恩，你是林家的小姐，而且你......并不重要，他们自然不会对你怎么样，你不会有任何事情。”

说到这里，谭斌的目光缓缓地、带着明显忌惮之色地转向了萧炎，语气变得更加沉重，几乎是一字一顿地挤了出来：

“不过，唐前辈你……”

他的话没有说完，后半句被他硬生生地吞了回去。

谭斌的嘴唇翕动了几下，终究还是没有把那句话说出口。

但是萧炎和林婉儿都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

风雷阁对林婉儿不会怎样，但对他萧炎，恐怕就没那么客气了。

林婉儿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她猛地站起身来。

她看向萧炎，眼中满是焦急和惶恐：“唐大哥，那我们——”

萧炎抬手制止了林婉儿后面的话。

他的神色依然十分平静，他不紧不慢地看向谭斌，缓缓开口：

“谭执事，你既然已经说了这么多，不如再说明白些。

他们要对我怎样？是那位何长老的意思，还是风雷阁其他人的意思？”

谭斌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额头上的冷汗又多了几滴。

他咬了咬牙，最终只是站起身来，朝萧炎深深鞠了一躬，直起身子时，脸上带着由衷的歉意和无奈：

“唐前辈，现在这分阁之中何长老是主事人，我听闻他早年间似乎欠了黄泉阁一位长老的人情。

您是聪明人，想必已经心中有数。言尽于此，二位务必尽快决断。

告辞。”

说完这句话，谭斌便不再停留，快步走向院门，随即便闪身消失在深沉的夜色之中。

院子里恢复了寂静。

林婉儿快步走到萧炎身边，伸手拉了拉他的衣袖：

“唐大哥......”

萧炎将目光从谭斌消失的方向缓缓收了回来，方才一直压抑着的冷厉之色终于在他的眼眸深处缓缓浮现。

他抬手轻轻拍了拍林婉儿的肩膀，示意她不必过于惊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