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7章 突破

晨光刚刚漫过城墙垛口，将城门口那条土路映成一整条暗金色的带子。

萧炎灰扑扑的斗篷兜着晨风在身后轻轻扬着，林婉儿跟在后面的马车上，除了两人以外，并未有其他人随行。

他们此行的目的，是先去距离天北城不远的桦木城，在那里乘坐飞行魔兽赶往风雷阁所在的位置。

没有陈元洲和林厉的送别，萧炎提前一天已经跟二人喝过酒了。

陈元洲借着酒劲难得絮叨了几句，说当年他也曾接过风雷阁的试炼请柬，只过了第一关就被雷罡火道劈了下来，那滋味终身难忘。

林厉话很少，只是反复叮嘱万事小心。

官道上行人和商队稀稀落落，时值暮春，正是北州往来的淡季。

路边田地里的麦子刚抽穗，晨风过处掀起层层绿浪，空气里混着泥土翻新后特有的腥甜和远处飘来的淡淡柴烟。

偶尔有商队迎面而来，看到萧炎和林家马车的标识，都主动让开了路。

林婉儿一直安静地坐在车厢里。车帘半掀着，露出她半张侧脸——一路上她没怎么主动找萧炎说话。

这几天她一直是这样，萧炎不问，她就不多嘴。

但每到饭点，她都会准时从车厢里探出头来，手里要么捧着干粮，要么端着一碗从保温食盒里盛出来的热汤。

萧炎把碗接过去，她就把头缩回去，安静得像是怕打扰到什么。

离开天北城的第三天清晨，萧炎和林婉儿抵达了桦木城。

这座城池比天北城大了两倍不止，城墙高达十五丈，全部由青灰色的花岗岩砌成。

城门上方悬挂着一枚巨大的雷霆纹章——风雷阁的标识，说明这座城池是风雷阁的直属辖区。

萧炎在城门口勒住马，抬头看了一眼那枚纹章。

陈元洲给他的请柬上印着同样的图案。他把请柬收好，翻身下马，将缰绳交给城门口的马行伙计，带着林婉儿朝城中心走去。

桦木城的主街比天北城宽敞得多，街道两旁店铺林立。

萧炎没有在街边停留，径直找到了位于城中心广场边上的飞行运输行。

这是一栋三层的青砖楼，门前旗杆上挂着风雷阁的旗帜。

大厅里人来人往，几个身穿统一服饰的伙计正在柜台后忙碌。

萧炎走到柜台前，一个年轻的伙计抬起头来，扫了他一眼：“去哪？”

“风雷城。”

“几个人？”

“两个。”

伙计低头翻了一页账本：

“最近一班去风雷城的运输队晚点出发，两个人一共六百金。

飞行魔兽是铁翼鹫，行程四天，中途在落鹰峡停一晚补给。到了风雷城之后铁翼鹫会在当地停留三天，三天之内你们不返程它就自行飞回。”

萧炎没有还价，从黑龙中取出六百金币放在柜台上。

伙计清点了一遍，撕下一张拥有特殊印记的票据递给他。

走出飞行运输行，萧炎在门口站了一会儿。

广场上人来人往，几只小型飞行魔兽从头顶掠过，投下短暂的阴影。

林婉儿站在他身边，也在抬头看那些飞过的魔兽。

桦木城南门外的飞行场是一大片被木栅栏围起来的平整空地，地面上铺着厚厚的沙土，用来缓冲飞行魔兽起降时的冲击。

空地上停着七八头体型各异的飞行魔兽，最大的一头铁翼鹫趴在场中央，灰褐色的羽毛如同层层叠叠的铁片，收拢的翅膀像两面巨大的盾牌。

弯钩般的鸟喙比萧炎的手臂还长，头顶竖着一撮暗红色的冠羽。

萧炎把票据交给领头的伙计，伙计看了一眼，朝铁翼鹫背上一指：

他扶着林婉儿踩上木梯，爬上了铁翼鹫宽阔的脊背。

鹫背上架着一具藤木编成的鞍座，鞍座两侧钉着防风罩——那是用兽皮和木架拼接而成的挡风斗篷，能挡掉大半的高空气流。

萧炎让林婉儿坐在靠里的位置，自己坐在外侧。

等所有人坐稳之后，铁翼鹫发出一声低沉的嘶鸣，猛地扇动翅膀。

巨大的翼面拍打着空气，发出沉闷的轰鸣声，地上的沙土被吹得四散飞扬，形成一片灰黄色的烟尘。

鹫背先是剧烈颠簸了几下，等到穿过低空的乱流之后，才渐渐平稳下来。

桦木城在脚下迅速缩小，街道变成了棋盘上的细线，城墙变成了一个灰白色的方框。

铁翼鹫继续攀升，穿过一层薄薄的云层，眼前豁然开朗——头顶是湛蓝到几乎刺目的天空，脚下是一望无际的白色云海。

云海平坦得像是刚下过雪的荒原，只有远处几座特别高的山峰从云层中探出头来，像海面上的孤岛。

萧炎偏过头，取出《炼魂术》。

从殷厉的纳戒中缴获的这份斗技，内容缺了一些高深的核心篇章，不过对于萧炎来说，依旧用处巨大！

炼魂术的创立者在这卷秘法的开篇写下了一句话：

“魂者，人之本也。肉身可毁，魂不可灭。魂力之极，可破万法。”

这句话他之前读过，但他对灵魂攻击的理解大多依赖于分神的天然优势，对总纲中真正的深意反而没有深究。

如今他将一缕魂力注入卷轴之内，卷轴上的字迹在魂力的激发下缓缓亮起，在他的意识海中投下一片淡淡的金光。

萧炎闭上眼睛，按照卷轴上记载的法门开始运转灵魂力。

灵魂力与斗气不同。斗气流经经脉，有迹可循，有法可依。

灵魂力却如同雾气一般弥漫在意识海中，无形无质，难以捉摸。

绝大多数修士终其一生都摸不到灵魂修炼的门槛，只会本能地使用灵魂感知力，却无法主动淬炼灵魂本身。

炼魂术之所以被黄泉阁列为不外传的秘法，就是因为它是少数能够系统性地修炼灵魂力的斗技。

从最基础的灵魂感知强化，到灵魂防御，再到主动的灵魂攻击——搜魂、灵魂穿刺、灵魂投影，以及最难的九幽魂刺，每一层都是在灵魂本身上动刀，每一次突破都是一次对灵魂的淬炼。

萧炎催动灵魂力在意识海中缓缓流转。

意识海中那枚魂刺的雏形悬浮在正中央，表面已经不全是模糊的雾气，而是呈现出一种半透明的晶体质感。

但晶体内部还有几道细微的裂纹，那是之前强行剥离灵魂碎片留下的后遗症。

如果不把这些裂纹补上，魂刺在真正与敌人对撞时可能会从内部崩解。

他把注意力集中在其中一道裂纹上，催动灵魂力一点一点地填补进去。

这个过程极为枯燥，就像是用一根无形的针在肉眼看不见的缝隙里反复穿梭。

裂纹的宽度不到一根头发的百分之一，每一次填补只能推进微不足道的一小截。

铁翼鹫继续平稳地飞行，云海在脚下缓缓后退。

林婉儿也缩在鞍座里睡着了，轻微的鼻息和风声混在一起。

萧炎依然盘膝坐着，一动不动。

两个时辰后，第一道裂纹终于被完全填补。

萧炎睁开眼睛，眉心处隐隐发烫——那是灵魂力运转过度的正常反应。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从纳戒中取出水囊灌了一口，然后重新闭上眼睛。

这一次他没有继续修补裂纹，而是将注意力转向了意识海中的魂刺雏形本身。

九幽魂刺的修炼门槛之所以高，是因为它需要在意识海中凝聚出一枚“实体化”的魂刺——不是灵魂投影，不是感知延伸，而是一枚真真切切、可以离体攻击的实体化灵魂武器。

这枚魂刺一旦凝成，就能无视对方的肉身防御，直接攻击灵魂本源。

若用得巧妙，可以在一瞬间让敌人的灵魂陷入短暂的空白状态。

而对他来说，这门秘法还有一个额外的用法——分神可以承载魂刺，单独发起灵魂层面的偷袭。

这就意味着，如果是在战斗之中，本体在正面吸引注意力的同时，分神带着魂刺从背后给对手一击，翻盘的可能性也能因此多出几个点。

当然，这一切的前提是分神能够回归。

在分神回归之前，他只能用自己的灵魂力来催动魂刺。

萧炎收拢心神，催动魂力朝魂刺雏形内注入。魂刺在魂力的滋养下微微震颤，表面那些未修补的裂纹也随之轻轻晃动。

他没有急着加速，而是小心翼翼地控制着魂力的流速，像是在往一个布满裂纹的瓷瓶里灌水——太快会裂，太慢没用，必须刚刚好。

不知不觉间，他体内的魂力也在悄然变化。

经脉中的魂力如同潮水般涨落，每一次涨落都伴随着微不可察的增长。

他在离开天北城之前刚刚突破到55级，境界还没有完全稳固。

而此刻，在灵魂力的反复运转中，丹田中的魂力也在被灵魂力带动着加速流转。

魂力在经脉中运转的速度越来越快，丹田中积蓄的魂力也越来越充盈。

萧炎感知到了这个变化——他的修为在灵魂修炼的推动下，正在朝56级逼近。

这并不奇怪。炼魂术的修炼本质上是对灵魂的淬炼，而灵魂的强大反过又促进魂力的增长。

他在跟林厉切磋的时候就已经触到了55级到56级之间那层薄薄的隔膜，只是当时伤势初愈，没有足够的力量去冲开它。

而此刻在飞行途中连续几个时辰的灵魂修炼，相当于用另一种方式在打磨那层隔膜。

他深吸一口气，将体内运转的魂力稍微加快了一点节奏。

轻微的震颤从丹田中传来，经脉中的魂力像遇到了某种共鸣，开始自发地加速运转。

萧炎没有强行冲关，而是让魂力顺着这个节奏自然攀升。

突破这种事，欲速则不达，越是急着冲关，越容易在经脉上留下暗伤。

铁翼鹫飞过了正午，又飞过了下午。云海的颜色从雪白变成浅灰，又从浅灰变成暗蓝。夕阳在云层边缘镶上了一道金色的光边，将整片云海染成了橘红色。

萧炎的身体忽然轻轻一震。

丹田中积蓄的魂力在这一刻终于冲破了那层隔膜，沿着经脉顺畅地流转了一个大周天。经脉的宽度和韧性都在这一刻提升了微不足道但至关重要的一小截，丹田的容量也随之扩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