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90 他不想承认，他有后悔

“承蒙主子爷眷顾，只是妾身实在孱弱，恐难以随行伺候，还望主子爷见谅。”八福晋一字一字缓声道，说到这里，八福晋眉头微蹙，然后伸手撑住了额头，口中溢出一声痛呼。

“怎么了？又头疼了？”八爷吓了一跳，忙起身查看。

高嬷嬷也忙去着人请太医。

后面太医到了又是针灸煎药的，八福晋服药之后，便昏昏睡去，跟八爷的谈话自然也没有继续下去。

不过就八福晋这样的状态，八爷虽然心里实在失落遗憾，但是也没有再提让八福晋一道前往皇陵的事儿。

不过对于八福晋没有脑子发热跟去皇陵，高嬷嬷却是大喜过望的。

跟去皇陵做什么？

是在家待着太舒坦了所以非要去找罪受？

自然了，住在行宫里面那肯定不能算是受罪，但是高嬷嬷就是不想让八福晋跟着过去。

从前也就罢了，八福晋病了离不开八爷，几天见不着八爷就又哭又闹的，但是现在，八福晋恢复了，而且瞧着架势，对八爷分明不像从前那么黏着了，这可是天大的好事儿啊！

在高嬷嬷看来，当家主母还是不要太感情用事，尤其是过门这些年来，八福晋在感情上，或者是在八爷身上，吃得苦实在太多，甚至孩子没保住，在高嬷嬷看来，八爷就是刽子手，是罪魁祸首，所以……

值得吗？

不管是八福晋想开了还是别的原因，总之，八福晋能够不像从前那样把八爷看得过重，高嬷嬷是再赞同不过的了。

只是现在，八福晋不念叨八爷了，倒是一个劲儿地嘀咕什么“六斤二两”，高嬷嬷的一颗心又不由高高提起。

她真后悔，刚才就不该跟八福晋提什么六公主的小阿哥，这不是戳八福晋的心窝子吗？

高嬷嬷正想着说什么转移八福晋的注意力，着八福晋突然抬起头定定地看着她，只把高嬷嬷看得心里发毛，然后八福晋又开口问道：“嬷嬷，那孩子……多重？”

哪孩子？

还能是哪孩子？

高嬷嬷的心都被八福晋这眼神给盯的不跳了，顿了顿，高嬷嬷才轻声道：“有……有四五斤重吧。”

谁会去称一个死胎的重量呢？

高嬷嬷虽然抱过那个已经咽气的孩子，但却也说不准他的具体重量，只能估计。

与此同时，刚刚进到正房的八爷停下了脚步，同时停掉的还是他的呼吸跟心跳。

那个孩子……

有多重？

他也不知道，他只知道在八福晋的心里，肯定重于千金，是八福晋心里这辈子都挪不开的一座大山。

曾经，他天真地以为，时过境迁，总能改变，就像他曾经以为自己会死在先帝手下，如今一旦把握机会，又会踌躇满志。

曾经，他自信地认为他的重要程度，肯定远在那个孩子之上，所以就算孩子……只能被挡在这个世界之外，可只要有他在，总能抹去八福晋心里的那道伤。

但是后来呢？

八福晋疯了。

疯了的这一年，她都没有放下过那个枕头。

她做了他七年的妻，只做了那孩子不到十个月的母亲，但是，在她的心里，那个生来就没了呼吸、没叫过她一声“额娘”甚至都没有能看她一眼的孩子，分量其实比他更重。

他不想承认，八福晋心里的那座山，连他也挪不开。

前所未有的无力感充斥着全身。

他不想承认，他有后悔。

“四五斤重？”八福晋怔怔地盯着屏风，然后抬起双手轻轻晃着，似乎那上面有个襁褓，襁褓里裹着个小婴儿，“有这么重吗？”

八福晋这副样子，吓到了高嬷嬷，她心里登时就是一声“咯噔”，福晋这是……又疯了吗？

“福晋？”高嬷嬷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唤道，一边伸手轻轻握住八福晋的手，“福晋，该……该吃药膳了。”

好在八福晋回过神来，没有继续神神叨叨的，也总算放下了自己的那双叫人看着不安又难受的手。

高嬷嬷松了口气儿，然后将药膳递了过去，八福晋一勺一勺慢吞吞吃了起来，一边又跟高嬷嬷商量起了给六公主小阿哥的洗三礼跟满月礼了。

八爷这时候也进了寝房，只当不清楚刚才房中的动静，一脸含笑走了进来，跟八福晋道：“瞧着气色比昨儿更好了。”

“奴婢见过主子爷。”高嬷嬷忙起身行礼。

让高嬷嬷平身之后，八爷在床沿儿上坐了下来，一边柔声询问：“怎么不多休息？不过就是小孩子的洗三礼，按例着人送去也就是了，用不着你费神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