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49 补齐11

“且慢！”六公主叫住策棱，又看了看端着药杵在寝殿门口进也不是退也不是的侍婢，小声道，“先把药喝了。”

侍婢赶紧把药端到策棱面前：“额驸请用。”

策棱接过药端起正要喝，就听着六公主又发话了：“烫着呢，放放再喝。”

侍婢眨了眨眼，做奴才的怎么可能把烫的药直接端到主子跟前，那不擎等着挨骂挨罚吗？

连最蠢的奴才都知道，肯定要把药放凉了再端进来啊。

所以……

公主这是在留额驸啊。

既然要留，那就直说呗，从前公主跟额驸说话，不管是召额驸来伺候还是伺候完了打发额驸走人，公主可都是直来直去的，公主对额驸可从来没有过什么委婉含蓄。

可是今天……

公主跟额驸之间的氛围实在奇怪。

所以……

她还是溜吧溜吧。

为奴的本能，让侍婢下意识生出此刻不可久留的危机感来，于是，侍婢当下赶紧冲六公主福了福身，然后就一溜烟儿退下了，走的时候，还不忘把很有眼力见儿地房门给掩上。

策棱看了看手里的药碗，顿了顿，又看了看对面的六公主，眉头紧蹙：“公主还有别的吩咐？”

很明显，不止奴婢，策棱也察觉到了六公主的不同寻常。

六公主垂着眼：“先把药喝了。”

策棱眉头皱得更厉害，不过还是依言把药给喝了，待策棱放下药碗的时候，六公主也大致理清了自己的思绪。

她抬头看向对面沉默的策棱，然后一字一字坦诚道：“策棱，你的委屈在此之前我并不了解，确切地说是，我并不知道要如何跟你相处。”

“作为一个不受先皇重视的公主，打小我要学的东西特别多，如何孝敬侍奉太后皇阿玛，如何御下，如何在宜妃娘娘跟前看眉高眼低，如何跟消化通嫔娘娘的敬而远之、乳母的面慈心硬，还有……”

“如何面对自己既定的无望的人生，”说到这里，六公主顿了顿，她看着对面仍旧沉默的策棱，轻轻叹了口气儿，然后继续道，“但是从来没有人教我如何为人妻，如何组建家庭。”

“当然，在大婚之前，也有喜事嬷嬷教我如何行周公之礼，但是也就仅限如此了，”说到这里，六公主顿了顿，下面的话，有些难以启齿，可是她还是打算要一五一十跟策棱说个清楚，“可即便有人教，但是对于那个时候的我而言，也未必会放在心上。”

“坦白来说，对于成亲，除了生几个跟我骨肉相连的儿女好慰藉自身之外，我并没有其他的期待。”

“策棱，并不是因为我对你不满，是我……是我真的没有所谓家庭的概念，我也……从未想过要从家人身上汲取温暖慰藉。”

“你说你自从十九岁双亲之后，就一直渴望能够娶妻生子组建家庭，那必然是因为你曾经拥有过家庭，并且你从那之中汲取温暖，家庭对你意义重大，甚至是你认为人生最重要的组成部分。”

“但是策棱，我没有这些经历，我不懂，也从未期待过。”说到此处，六公主眉头微蹙，眼中仍旧带着些许茫然。

是的，她是真的不懂。

家是什么？六公主根本就没有这个概念。

她根本就没有机会从生母、养母那里了解，乳母倒是给过她一个模模糊糊的幻像，但是最后也是乳母亲手打破，甚至，从那之后，她对于所谓的家，所谓的亲人，更加抵触，甚至还觉得恶心。

至于她的皇阿玛……

那就更不指望了。

虽然五姐很照顾她，但是她也清楚她并不是也不可能是五姐人生中最重要的人，她远远看着五姐在太后的羽翼下，活得明媚张扬，她也看着九哥在宜妃娘娘面前可以不守规矩想怎样怎样。

从来没有一个人能让她如此放松肆意，更没有人能够给她那样的底气，甚至，哪怕是在自己能做主的那块巴掌地上，她都活得小心翼翼。

五姐时常说她太过谨小慎微也不嫌活得太累。

可是又能怎样呢？

她谁都不能指望，只能把自己活成一只满身是刺、时时警备的刺猬。

所以，什么是家？什么又是家人？这跟她有什么关系？

在她搞不清楚什么是家之前，她就已经做了很多年的孤家寡人，也早就习惯了。

孤独吗？

或许吧。

除了迫切地想要生儿育女慰藉自己、给自己寻找活下去的支撑之外，她从没有想过要依靠要融入，相比之下，孤独带来安全感，是她更信任更需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