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51 补齐13

她有三位额娘，但是却没有一个可以学习的榜样，而这是她第一次做额娘，没有任何经验，也不知道该向谁学习。

越是爱她的孩子，越是享受跟孩子相处的时光，她就越是紧张不安，怕自己做不好，怕自己不尽职，怕自己这个额娘会给孩子带来不好的影响。

“我更怕……怕孩子以后会跟我一样……特别……特别独……我怕……”

怕她的孩子跟她一样把自己活成一座孤岛。

永远冷眼旁观别人的喜怒哀乐、精彩纷呈，永远下意识地躲避，永远吝于付出，永远自我催眠……

只有孤独才是安全的，不接近不碰触不参与不建立情感链接，就不会为人为情所伤。

虽然如今，她适应甚至享受这孤岛一样的生活，但是她却特别害怕她的孩子会重蹈她的覆辙。

因为她比谁都清楚，这样的人生是多么的苍凉。

六公主这话说的断断续续，但是很神奇地是，策棱竟然都能听得懂。

一个不受重视的公主，二十年来的生长经历，随着六公主断断续续的三言两语，在他面前徐徐展开，于是，他明白了那天真残忍背后，是六公主真真切切经历过的残酷的、既定无解的人生。

所以，很多他一直以来的耿耿于怀、不能理解甚至对六公主的怨，在这一刻，都有了答案，随之而来的是无尽的心疼。

他伸手将哭得说不下去话的六公主拥入怀中，什么都没说，只紧紧地将她环住。

下一秒，六公主放声大哭，双手死死抓着他的前襟，哭得浑身发颤。

“我不放心乳母，又担心我这样的性子影响他太深，也怕府上太安静对他性子有影响，就像我……从前也怕安静，就想着多……多生几个，让他多几个手足……”

“知道了，知道了，”策棱忍着喉头的酸苦、眼睛的酸胀，一边不停抚着六公主的剧烈颤抖不停的后背，一边柔声道，“不要总是惴惴不安，你是这世上最好的额娘。”

六公主闻言哭得更大声，策棱将她抱得更紧，紧到六公主都觉得呼吸不畅了，但是她却从未像此刻这样却得安全，安全到她可终于也可以不管不顾地放纵自己的情绪，由着自己哭个痛快。

好悬没哭晕过去。

在被策棱喂了半杯茶缓了一会儿之后，六公主才勉强停了下来，一双眼已经肿得不成样了，整张脸都给哭红了，鼻子还有些呼吸不畅。

六公主这副状态让策棱十分担心，所以当下询问道：“要不要让膳房给炖一碗参汤？”

参汤？

她上回喝参汤还是生孩子的时候。

六公主觉得丢脸，一边摇摇头，一边把自己不知什么时候抱着策棱腰的手给收了回来，然后垂着眼小声道：“没事儿，就……就是有些累了，缓缓就成了。”

策棱不语，只低着头看那只收回去的白皙纤细的手，那只曾经无数次无意识在他身上留下各种抓痕，现在却怯生生收回的手。

六公主显然是感受了策棱的视线，所以登时就觉得浑身上下都不自在起来，那双手更是不知道怎么放才好，一时握拳一时又搓帕子，如此换了好几个动作，策棱的视线还没移开，兀自直直地盯着那双手看。

这下子，六公主被盯得都恼了，伸手在策棱胳膊上推了一把，一边佯怒道：“去给我端杯热茶来。”

策棱闻言不由嘴角微微上翘：“是，奴才遵命。”

把六公主抱着放到床上之后，策棱起身倒了杯茶递给六公主，六公主也不是真的渴，把茶杯捧在手里，默默盯着茶碗底一白一红两条鱼，随着茶水的晃动，那水底下的两条鱼活灵活现的，仿若活过来一般，在水底肆意游着。

咦，这茶水怎么一直在动？

好像是因为她的手一直在抖。

意识到自己的手一直在抖，六公主不由有些恼，蓦地一抬头，果然就对上了策棱还未来得及收回的视线。

“你怎么还不走？”六公主瞪着策棱，不耐道。

她今天真是丢了大人，前所未有的丢人。

就算是在关系最好的五公主面前，六公主也从未这样失态过，自然也没有这般掏心窝子过，也不知道刚才是怎么了，竟然一股脑儿地把自己心底所有的委屈跟不安都倾诉给了策棱这个一点儿都不熟、她甚至都不算了解的人。

是的，虽然成亲一年多，孩子都有了，但是在六公主心里，策棱真的算不上熟人。

现在，六公主就挺……

郁闷外加难为情，后悔谈不上，不过现在她就是怎么瞅策棱怎么碍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