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98 他又怎么能够不无地自容呢？

也是他活该，从前一直是他站在老九背后给万岁爷添堵，如今万岁爷可不是要把这堵心事儿交给他去办吗。

天道好轮回啊。

八爷当然不能拒绝，当下接过圣旨，吩咐人好生送小瑞子离开，又吩咐着下人先送年侧福晋等一众女眷回京。

八爷则对着桌上明黄的圣旨，一个人坐了半晌，然后吩咐石剑：“让膳房置一桌酒席，等会子我过去同老九一道用膳。”

“是，奴才遵命。”石剑领命，躬身退下。

……

酒席没有被送到八爷宫里，而是按照八爷的吩咐被送去了九爷那里。

八爷自然是要去九爷处的。

八爷到的时候，九爷已经在桌前坐下了，正对着一桌子的山珍海味出神，听着下人通报说是八爷来了，九爷这才回过神来，然后忙起身迎接。

“弟弟恭迎八哥，八哥吉祥！”

瞅着九爷毕恭毕敬的样子，八爷心里真是心酸不已。

就算如今老九跟自己的关系不比从前，但是老九对他这个兄长始终都是恭恭敬敬。

不论自己身处何处，高峰还是谷底，老九对他一直都是不离不弃。

跟他最亲的大哥可以毫不领情对他背后捅刀，老十瞧着最是憨厚老实，但是人家却不是真的傻，人家明白趋利避害，所以自从那回从山东回京之后，就跟他彻底切割了个干干净净。

只有老九，哪怕是被他连累最狠，哪怕是心里对他有不解不满，但是老九却从来都是最忠诚的那一个。

而现在，他这个八哥却要离老九而去，永永远远地把老九这个最忠诚的弟弟一个人留在皇陵行宫了。

是的，一个人。

皇陵行宫是个什么地方？

老九留下来是要为先帝终身守孝的，难不成还能让九爷府上下都搬到皇陵行宫里头陪老九吗？

说白了，老九跟七哥一样，都是被终身禁足，只不过禁足的地方不同而已。

说起来，老九还是要比七哥强不少的，毕竟皇陵行宫的待遇还是要比宗人府强太多。

其实七哥比老九冤枉得多，先帝当时对七哥处置纯粹就是为了泄愤，什么“寿断五三”，说得好像七哥是孙猴子转世有去阎王殿改生死簿的本事似的。

包括八爷在内不少人都认为七爷挺冤。

说起来先帝那一副临死也要抓个儿子做垫背的架势，还真挺让人觉得瘆得慌，尤其是当时简直被先帝视作眼中钉的八爷，是扎扎实实体验了一回什么叫劫后余生。

还好，还好七哥排在他前面，要不然的话，没准儿就是他这个老八要被先帝一个无情脚踹进宗人府了。

不过七爷冤不冤的也不是他们说了算的，背着个诅咒先帝至死的名声，七爷这辈子就没有活着离开宗人府的可能。

相比之下，四爷对九爷的处置下手那就轻得多了，这当然是看在五爷的面子上。

而他这个最该保老九、最该为老九说情救老九的人，却一点儿能力都没有。

反倒，他这个一手把老九引上歧途的八哥却还……

庆幸自己没有被老九牵累，还心心念念要回京老老实实做四哥的奴才、跟妻子团团圆圆踏踏实实过小日子。

他又怎么能够不无地自容呢？

一句话都还没说，单单是站在九爷面前，听着九爷这一声熟悉又恭敬的“八哥”，八爷心里就已经翻江倒海，喉头更像是被东西堵住了，怎么都发不出声。

八爷忙上前扶起了九爷，跟往常一样拍了拍九爷的手，半天才总算找回自己的声音：“九弟有礼了。”

“九弟？八哥都不叫我老九改叫九弟了，看来今天这日子果然不同寻常，”九爷闻言不由牵了牵唇，然后含笑跟八爷道，“弟弟听说万岁爷的人来了皇陵行宫，怎么着？万岁爷这是下了什么旨意才让八哥你为难成这样？”

说这话的时候，九爷的表情特别正常，瞧着跟平日里没有什么分别，可就是因为如此，却让八爷更加难受、不是滋味儿。

再度在九爷的手上拍了拍，八爷沉声道：“来，咱们兄弟坐下说话。”

“八哥请。”

当下兄弟两人在桌前坐下，九爷伸手拿起酒壶为八爷斟酒，八爷一向不是能喝的，而且因为这几年生了几场病，身子骨比从前差了不少的缘故，八爷如今几乎是滴酒不沾。

九爷也是知道这一点的，但是九爷还是拿起了酒壶，为八爷斟了酒，八爷也没有拦着，默默地看着九爷给自己斟好酒，然后又端起来送到他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