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77 舅舅别逼我，我不想害弘昐

比起你自己的地位前程，他这个儿子的人生真的就这么微不足道吗？

你真的不曾想过，一旦赌输了，他这个儿子会是个什么下场？

是如现在一般身子天生孱弱、注定无缘大位只能做一辈子令人同情叹息的残次品，或者是……

像哪些个早夭的天家子弟一样，眼睛都还没睁开就断了气？

你为什么非要赌？

你又凭什么觉得自己一定能赌赢？！

哪儿来的自信？！

可是，房中那声嘶力竭的咳嗽声，又让他迈不了步，他只能自虐似的站在原地，在寒风呼啸中，自虐地听着房中传出的断断续续的声音以及反复随时都能要人命的咳嗽声。

他好像身处在噩梦之中。

最后，声音停了，噩梦却没有醒来。

他浑浑噩噩地离开，浑浑噩噩地上了马去了跑马场，又浑浑噩噩地下了马，直到弘昐弘昀来迎他，他当时还是浑浑噩噩如在梦中。

直到弘昐的一声“大哥”，才让他如梦方醒，也让他羞愧万分。

一直以来，面对更加优秀、康健、讨人喜欢的弘昐，把他落得越来越远的弘昐，他这个做大哥的难免心酸，也难免不甘。

毕竟他才是大哥啊，才是阿玛的长子啊。

直到现在，他满心羞愧，因为他这个长子、这个大哥的身份，是……

作弊得来的。

人家弘昐本该才是阿玛的长子，本该更加名正言顺，而他不仅仅是残次品，还是冒牌货……

死了算了。

真的死了算了。

所以当时在看着疯马朝自己奔过来的时候，他没有躲，他当时是真的想要结束自己这悲剧、苦闷又可笑的人生。

只是后来，他没有死成，被弘昐从阎罗殿里拉回来之后，他没有再寻死的想法，他还是不甘，只是他的不甘改了方向。

他不会再继续跟被身子拖累的自己较真，因为他知道，错不在自己。

但是痛苦却一直都是他自己在承受，凭什么？

他当然要报复回去。

要报复谁？

难道是额娘吗？

“我这辈子就是个错，有时候回头想想，我自己都吃惊，怎么……怎么就会犯那么多的错。”

“不过，最大的错……还是拖累弘晖，如今只盼着能够再熬些日子，尽可能地弥补万一。”

额娘的话，听得五味杂陈。

当初不管不顾拿着他这个儿子的人生好赌却一败涂地的人是她。

后来对他视若珍宝、一门心思为他着想打算、天底下最疼他的人是她。

如今为了他不惜与娘家切割、临死了还要吊着口气、饱受病痛折磨也要最后托举她的人，还是她。

他当然怨她恨她，但是他也当然爱她。

就算真的要报复额娘，借着在跑马场受惊吓躲在阿哥所养几天病不去储秀宫见她，对他来说就已经是极限了。

如果知道，就是在拖了那几天不见的期间里，她陷入昏迷，在撒手人寰之前几乎再也没有清醒时刻，他甚至一天都不会躲。

那是他的额娘啊。

额娘这辈子有多苦啊，只会比他更苦，而他跟额娘所承受的苦痛，必须要有人买单，所以，除了额娘自身之外，还有谁参与制造了他跟额娘人生的悲剧。

是外祖母！是舅舅！

“当初是……是我用药强行把他带来到这世上来的……”

额娘哪儿来的药？

这样私密甚至牵扯性命的事儿，额娘只会交给最信任的人去办，除了外祖母跟舅舅，再不可能有别的人选。

甚至有可能就是外祖母跟舅舅当时眼瞧着额娘迟迟不孕，担心额娘的正妻之位，先起了这样的歪心思，一再怂恿，额娘这才被推着走上了歪路，更是被推着一步步走进苦海。

外祖母跟舅舅从来都是欲壑难填，即便成为一等国公都尚且不满足，逼得额娘只能同他们划清界限，这般野心勃勃，又有什么是他们不敢做的？

对，就是这样！

肯定就是这样！

所以，他生来孱弱，额娘更是挣扎半生、早早撒手人寰，他们凭什么安享富贵、长命百岁？

他们不配！

所以，他们必须付出代价，立刻马上。

于是，趁着额娘新丧，他这个可怜的、承受不住丧母之痛、高热不退的可怜儿子，半昏半醒之间在阿玛跟前说了些半真半假的胡话，比如“额娘，你怎么不带儿子一起走”，又比如“舅舅别逼我，我不想害弘昐”。

后来烧退了，听到承恩公府传来承恩公因为皇后崩世悲痛过度、猝然离世的噩耗，他一点儿也不觉得意外，更没有心理负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