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03 死或许是唯一的解脱

不待石剑问出口，八爷就又开口了：“最后，求万岁爷看在我幡然悔悟、以死谢罪的份儿上，能够……厚待福晋，保留福晋的位分待遇，许福晋入庄子长居。”

如今八福晋病愈了，不再是那个终日疯疯癫癫、没他不行的疯女人了。

取而代之的是……

对他态度愈发冷淡、看不出丝毫情意的陌生人。

即便他付出耐心、诚意，即便他小心翼翼，也再没有收获过八福晋的一句关心、一个有温度的眼神。

八爷一直很担心很着急，担心有人在中间作梗、离间他们夫妻感情，着急想要回到京师，想要时时刻刻守在八福晋身边，不给任何人任何事离间他们夫妻感情的机会。

但是八爷又何尝不害怕？

害怕终有一天，他会发现那个一直存在于他们夫妻之间的梗，或者说深深扎进八福晋心中的刺，不是别人，而就是他亲手造就。

他真的不敢想，不敢想那个八福晋手捧桂花、开心得落泪的午后。

更不敢想那个在他怀中冷冰冰没有气息的孩子，以及第二天醒来，疯疯癫癫满嘴念叨“小狮子”的疯女人。

如果真是那样的话，他要如何面对？

又还凭什么指望夫妻重修旧好、白头偕老？

平日里，八爷一直都是竭力忽略这种可能性存在，直到此刻，对九爷的愧疚如潮水般向他涌来，然后就引发了另一场关于八福晋更天崩地裂、让他无处可逃、惶恐不安的海啸。

这种情况下，死或许是唯一的解脱。

不论是对老九还是对八福晋，他都有了交代。

八爷的话说完了，石剑也听明白了，只是石剑做不到像八爷这般云淡风轻，他还在哭，还在一个劲儿挣扎。

“主子爷，您也有苦衷，九爷……跟福晋想来也是能够理解的，主子爷，您先放开奴才！主子爷！奴才求您了！”

是的，八爷一直都有苦衷。

八爷难道不盼着八福晋顺利分娩、母子平安？

八爷对八福晋的情意，以及对小阿哥的期盼，石剑自是一清二楚。

可以说，当时要是没有八福晋的体贴陪伴，没有对八福晋腹中骨肉的期待，当时身处人生谷底、几乎被先帝害死半条命的八爷，真的未必能熬过去，指不定就会在那个秋天随良嫔娘娘去了。

可以说，是八福晋还有腹中的骨肉，给了八爷生的希望、对未来的念想。

后来八福晋早产、小阿哥生下便夭折，八福晋也因此被刺激得直接失心疯，但是在石剑看来，八爷要承受的其实更多。

八福晋疯了，自然是可以想怎么宣泄怎么宣泄，一开始的时候，对八爷动辄打骂，当时八爷身上总是青一块紫一块的，八福晋是真舍得下手，尤其喜欢用咬的，到现在八爷胳膊上还有俩牙印。

后来随着郑太医的医治，八福晋的病情逐渐好转，不再跟从前似的喜欢动手打人，情绪也没有从前那么急躁激动了，但是八福晋却更磨人了。

确切地说是只磨八爷，八福晋不允许八爷离开自己的视线，否则的话，少不得就是一场哭闹。

得亏八爷那段时间处在人生谷底，并没有办差的机会，这才有时间长足陪伴八福晋，否则的话，八爷指定要急疯。

后来先帝驾崩，八爷这个做儿子的自然是不能缺席葬礼的，所以八爷要一日不落地参加葬礼，然后还要赶着回府去哄因为见不到丈夫人影而哭闹不休的八福晋。

说起来，那段时间，可比八爷从前打理内务府最忙的时候还要忙。

八爷的陪伴是卓有成效的，连郑太医都说没有八爷的陪伴，八福晋不可能好这么快，也不可能恢复到这种程度。

为了八福晋，八爷真是掏心掏肺付出一切，也是出于为八福晋日后着想的缘故，八爷没有选择站出来维护九爷这个弟弟，而这又成了八爷的另一桩心病。

其实要石剑说，八爷真的不必对九爷感到亏欠。

成者为王败者寇的道理，九爷这个皇子能够不明白？

在九爷选择站队八爷的时候，九爷就应该对失败被清算的结局做好准备，若是不能接受失败的话，那你还站个屁的队啊，学着人家点儿人家十二阿哥不行？

更别说，八爷从来就没有亏待过九爷，因为九爷不得先帝喜欢，甚至是十分厌恶，所以九爷始终都没有正经差事可做，这也是一众成年皇子里头的独一份待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