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四章 血染荒途，武夫无路
清晨的雾气并未带来生机，反而透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腥甜味。
青云宗后山，乱葬岗边缘。
唐钰停下脚步，呼吸沉重如风箱拉动。他赤裸的上半身布满细密的汗珠，每一块肌肉都像是由钢浇铁铸而成，随着呼吸微微起伏，散发着灼热的高温。那是气血过度运转后的余热。
在他身后十步开外，那名身着青衣的女子正靠在一棵枯死的歪脖子树上，脸色苍白如纸。她的左肩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那是刚才在矿洞中为了替唐钰挡下一记阴毒的“鬼手印”所留下的。
“他们……不会放过我们的。”女子声音虚弱，却异常冷静，“毁了矿脉之主，等同于断了宗门未来十年的诡异资源供给。执法堂的那群疯狗，现在恐怕已经倾巢出动了。”
唐钰没有回头，只是默默地从怀中掏出一块破旧的布条——那是他从尸体上扒下来的，正用力擦拭着右拳上干涸的血迹。那血迹属于刚才那个试图收买他的老者，现在那老者已经变成了一滩无法辨认的血雾。
“放过？”唐钰将染血的布条随手丢弃，眼神冷冽如刀，“从我在尸坑里爬出来的那一刻起，这条路就没有回头可言。”
他转过身，目光落在女子肩头的伤口上。伤口周围的血肉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灰败色，隐约可见细小的肉芽在蠕动，试图向周围健康的皮肤蔓延。
“灰雾毒素入体了。”唐钰陈述着事实，语气中没有丝毫波澜。
女子苦笑一声，扶着树干勉强站直：“无妨，我是遗迹守护一脉，这点毒素……”
“闭嘴。”唐钰打断了她，大步走上前。
女子下意识地想要后退，却被唐钰一把按住肩膀。那只手掌粗糙、滚烫，带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力量感。
“别动。”
唐钰深吸一口气，体内的【太古禁武绷带】微微震颤。他并未运转什么疗伤功法，因为他是武夫，不懂那些花哨的灵气运转路线。他做的是最原始、也最粗暴的事情——催动气血。
嗡！
唐钰的掌心瞬间变得赤红，一股磅礴如岩浆般的气血之力顺着掌心强行灌入女子的伤口。
“啊！”女子忍不住发出一声痛呼，身体剧烈颤抖。
在绝对霸道的纯阳气血压迫下，伤口处的灰雾毒素发出“滋滋”的声响，仿佛遇到了烈阳的积雪，瞬间被蒸发殆尽。那些蠕动的肉芽更是直接枯萎、脱落。
这是以武镇邪，以阳克阴。
片刻后，唐钰收回手掌，脸色微微发白。这种强行催动气血外放的手段，对他的消耗极大。
“谢谢。”女子看着已经止住蔓延的伤口，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你的武道……比我想象的还要霸道。”
“能活命就行。”唐钰淡淡道，“还能走吗？”
“能。”
“那就快走。这里血腥味太重，会引来‘食尸鹫’。”
两人刚走出不到百米，天空忽然暗了下来。
不是乌云密布，而是一种灰蒙蒙的、仿佛能吞噬光线的雾气，从四面八方迅速合围而来。空气中的温度骤降，原本清晨的鸟鸣虫叫瞬间消失，死一般的寂静笼罩了这片荒山野岭。
唐钰猛地停下脚步，瞳孔骤缩。
“来了。”
话音未落，前方的迷雾中忽然亮起了两盏幽绿的“灯笼”。紧接着是四盏、六盏……
那不是灯笼，而是一双双悬浮在半空中的鬼眼。
“桀桀桀……好浓烈的气血味道，好纯粹的肉身精华……”
一阵阴冷的笑声仿佛从地底钻出，直接在唐钰和女子的脑海中炸响。
迷雾翻涌，三道身影缓缓浮现。
为首一人，身穿青云宗执法堂的黑红长袍，但那张脸却已经不能称之为人脸——他的下半张脸完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张长在喉咙处的竖嘴，里面布满了细密的尖牙。他的双臂异化成了两把漆黑的骨镰，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寒光。
筑基期巅峰！而且是已经半诡异化的高阶修士！
在他身后，跟着两名同样气息阴森的弟子，虽然只是练气期，但身上都散发着浓重的尸臭味，显然修炼的是某种炼尸邪法。
“唐钰，杂役弟子。”那名半诡异化的执法堂执事转动着脖子，发出咔咔的骨骼摩擦声，喉咙处的竖嘴开合着，“你可知罪？”
唐钰面无表情，只是默默地将女子护在身后，双拳缓缓握紧，指节发出爆豆般的脆响。
“罪？”唐钰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杀几个想杀我的人，也算罪？”
“冥顽不灵。”执事冷冷道，“宗门有令，擒拿叛徒唐钰，活要见人，死要见尸。至于你身边的这个女人……她是遗迹余孽，更是罪加一等，直接抽魂炼魄！”
“动手！”
一声令下，两名练气期弟子率先发难。
“起！”
其中一人猛地咬破舌尖，一口黑血喷在地上。
轰隆隆！
地面剧烈震颤，几只腐烂的手臂突然破土而出，死死抓向唐钰的脚踝。那是“地缚尸手”，一旦被抓住，全身气血就会被瞬间吸干。
另一人则双手结印，口中念念有词，三道惨绿色的鬼火呼啸而出，呈品字形封锁了唐钰所有的闪避路线。
这就是修仙者的手段，诡异、阴毒、防不胜防。
然而，唐钰连眼皮都没有眨一下。
“花里胡哨。”
他低喝一声，右脚猛地踏地。
砰！
大地仿佛承受不住这股巨力，瞬间龟裂。借着这股反震之力，唐钰不退反进，整个人如同一颗出膛的炮弹，直接迎着那几道鬼火冲了上去。
“他疯了吗？那是鬼火，沾之即死！”那名练气期弟子眼中闪过一丝讥讽。
但下一秒，他的讥讽就凝固在脸上。
唐钰根本没有躲避，他身上的皮肤瞬间泛起一层古铜色的光泽，那是皮膜强化到极致的表现——【铜皮境】！
滋滋滋！
鬼火轰击在唐钰的胸膛和手臂上，发出烤肉般的声音，冒起阵阵黑烟。剧痛传来，但唐钰连眉头都没皱一下。这点痛苦，比起在尸坑里被万虫噬咬，比起修炼禁武时经脉寸断的煎熬，根本算不得什么。
“什么？！”
两名弟子惊恐地瞪大了眼睛。
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唐钰已经冲到了面前。
“崩拳！”
朴实无华的一拳，却带着摧枯拉朽的恐怖动能。
砰！砰！
两声闷响几乎同时响起。
那两名练气期弟子的胸膛瞬间塌陷，背后的脊椎骨刺破皮肉穿出，整个人像破麻袋一样倒飞出去，重重地砸在十几米外的岩石上，当场毙命。
一拳，双杀！
这就是武夫的暴力美学。不拼法术，不拼诡计，只拼谁的拳头更硬，谁的速度更快！
“有点意思。”
那名筑基期执事眼中闪过一丝凝重，喉咙处的竖嘴裂开得更大，流下粘稠的涎水，“难怪能杀了老赵，原来是修了某种邪门的炼体术。不过，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你的肉身……也不过是稍微硬一点的豆腐罢了。”
执事双手骨镰交叉，猛地一挥。
嗤！
一道半月形的黑色刀芒撕裂空气，带着刺耳的尖啸声，直奔唐钰面门而来。这道刀芒中蕴含着浓郁的灰雾毒素，一旦沾染，肉身就会迅速腐烂。
唐钰瞳孔微缩。这一击的威力，远超之前的老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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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躲不开。”
唐钰脑海中瞬间闪过这个念头。对方的攻击范围太大，速度太快，而且封锁了左右空间。
“唐钰，小心！”身后的女子惊呼。
唐钰没有躲。
他深吸一口气，胸腔高高鼓起，体内的【太古禁武绷带】疯狂运转，将周围空气中的灵气强行掠夺、过滤，然后全部灌注到双腿和右拳之中。
既然躲不开，那就……硬撼！
“禁武·崩拳·第二式，透劲！”
唐钰没有挥拳，而是双脚猛地一跺，整个人原地拔高，竟然直接跳起了三米多高，险之又险地避开了那道贴地飞行的刀芒。
刀芒斩在他身后的枯树上，那棵两人合抱粗的大树瞬间被拦腰斩断，切口处迅速发黑腐烂。
而在空中的唐钰，借着下坠之势，右拳如重锤般轰然砸下。
目标：那名执事的头颅！
“找死！”执事没想到唐钰竟然敢主动跳起来攻击，这完全违背了修仙者对战的常识。但他反应极快，双臂骨镰向上交叉，试图架住这一拳。
轰！
拳镰相交，爆发出金铁交鸣的巨响。
一股恐怖的反震力让唐钰双臂发麻，虎口崩裂，鲜血直流。但他眼中的凶光却更盛。
“给我……碎！”
唐钰怒吼一声，体内气血如狼烟般冲天而起。
咔嚓！
一声清脆的碎裂声响起。
执事那坚硬如铁的骨镰，竟然被唐钰这一拳硬生生砸出了一道裂纹！
“怎么可能？！”执事大惊失色。他的骨镰可是用二阶妖兽的骨头炼制，又经过灰雾淬炼，怎么可能被一个练气期都没有的杂役砸裂？
但他不知道的是，唐钰这一拳，汇聚了全身的气血，更借用了下坠的重力势能，这是纯粹的物理破坏力！
一击得手，唐钰没有丝毫恋战。
他知道自己的弱点——没有灵气护体，持久战必死无疑！
“走！”
唐钰落地后顺势一个翻滚，拉起还在发愣的女子，转身就朝密林深处冲去。
“想跑？！”
执事恼羞成怒，喉咙处的竖嘴猛地张开，发出一声尖锐的嘶吼。
“鬼音·摄魂！”
嗡！
一道肉眼可见的声波涟漪瞬间扩散。
正在狂奔的唐钰只觉得脑海中仿佛被一根烧红的钢针狠狠刺入，眼前一黑，脚步踉跄了一下。
这就是修仙者的手段，杀人于无形。
“唐钰！”女子见状，顾不得伤势，咬破手指，在空中画出一道血符，“破！”
血符炸裂，勉强抵消了部分音波攻击。
但执事已经追了上来，骨镰带着凄厉的风声，直取唐钰后心。
“完了。”唐钰心中一沉。刚才那一下精神冲击让他动作迟滞，现在根本来不及躲避。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唐钰胸口的那条【太古禁武绷带】突然发烫，一股古老、苍凉、仿佛来自远古洪荒的意志瞬间扫过。
那是绷带主人的意志残留！
虽然只有一瞬，但却让唐钰原本混乱的精神瞬间清明，甚至……变得更加狂暴！
“吼！”
唐钰喉咙里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低吼，原本迟滞的身体仿佛被注入了某种狂暴的药剂，速度瞬间暴增一倍。
他猛地转身，不躲不避，左手成爪，直接扣向执事挥来的骨镰。
“你疯了！”执事没想到唐钰敢用手去接骨镰。
嗤！
骨镰轻易地划破了唐钰的手掌，深可见骨。
但唐钰仿佛感觉不到疼痛，他的左手死死卡住了骨镰的缝隙，右手握拳，再次轰出。
这一次，不是崩拳。
而是一种更加原始、更加野蛮的打法——贴山靠！
砰！
唐钰的肩膀狠狠撞在执事的胸口。
咔嚓咔嚓！
一连串密集的骨裂声响起。执事的胸骨瞬间塌陷，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狠狠砸在一块巨石上，将那巨石撞得粉碎。
“噗！”执事喷出一大口夹杂着内脏碎片的黑血，眼中满是惊恐，“这是什么邪法……”
唐钰站在原地，左手鲜血淋漓，右肩也是一片血肉模糊。但他站得笔直，眼神如狼。
“我说过，我是个武夫。”
唐钰喘着粗气，一步步走向重伤的执事，“我的拳头，就是道理。”
执事挣扎着想要爬起来，却发现自己浑身骨头都断了，根本动弹不得。恐惧，前所未有的恐惧笼罩了他。
“别……别杀我……”执事颤抖着求饶，“我是执法堂执事，你杀了我，宗门会……”
“我不杀你，宗门就会放过我吗？”
唐钰走到他面前，抬起脚，重重踩下。
砰！
执事的头颅像西瓜一样爆裂开来。
解决掉最后一个威胁，唐钰身体一晃，差点栽倒在地。
“唐钰！”女子连忙冲过来扶住他。
“我没事……”唐钰推开她的手，从怀里掏出一把止血草塞进嘴里嚼碎，胡乱敷在伤口上，“刚才那一击，透支了气血，需要时间恢复。”
他看了一眼地上的尸体，又看了一眼远方青云宗的方向。
那里，更多的流光正在升起，显然是更强的高手正在赶来。
“我们不能留在这里。”唐钰强撑着身体站直，“刚才的动静太大，很快会有更多人来。”
“去哪？”女子问道，“天下之大，除了青云宗的地盘，其他地方都是被灰雾彻底污染的禁区，去了也是死。”
唐钰沉默了片刻，目光投向了西方。
那里是一片漆黑的荒原，被称为“绝望死地”，据说连筑基期修士进去都有去无回。
但唐钰能感觉到，胸口的那条绷带，正在对着那个方向微微颤动。
仿佛那里有什么东西，在呼唤它。
“去那里。”唐钰指着西方的黑暗，“那里没有修仙者，也没有宗门规矩。”
“你疯了？那是死地！”
“对于修仙者来说，那是死地。”唐钰擦掉嘴角的血迹，眼中闪烁着疯狂的光芒，“但对于武夫来说……那是猎场。”
他转过头，看着女子：“你可以走，我不拦你。但如果你跟着我，就要做好随时会死的准备。”
女子看着唐钰那双坚定如铁的眼睛，沉默了许久。
最终，她惨然一笑，撕下裙摆，将肩头的伤口紧紧包扎。
“我是遗迹守护一脉，早就无路可退了。”她走到唐钰身边，与他并肩而立，“既然你说那是猎场，那我就陪你去看看，这天下到底有没有武夫的路。”
唐钰没有再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两人互相搀扶着，迎着那漫天卷来的灰雾，一步步走向了西方的黑暗荒原。
阳光终于刺破了云层，洒在他们身后，拉出两道长长的、孤独却倔强的影子。
而在他们身后不远处的树梢上，一只不起眼的灰色麻雀正静静地注视着这一切。它的眼睛里没有瞳孔，只有一片死寂的灰白。
片刻后，麻雀振翅高飞，朝着青云宗的方向飞去。
一场席卷整个修仙界的追杀风暴，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