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七章 禁忌古地，活着的血肉城墙
黑暗如潮水般涌来，瞬间淹没了视线。
当唐钰再次感觉到脚踏实地时，那股夹杂着古老血腥味的狂风已经停歇。四周并非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而是弥漫着一种惨淡的暗红色微光，仿佛空气中漂浮着无数细小的血色尘埃。
“咳咳……”
苏清婉的咳嗽声打破了死寂。她扶着墙壁踉跄站起，脸色苍白如纸，显然刚才的空间震荡让她极为难受。
“唐钰，你……没事吧？”她惊魂未定地看向身旁。
唐钰没有立刻回答。他站在原地，右拳依旧保持着轰出的姿势，拳面上的伤口已经不再流血，取而代之的是一层淡淡的金红色光泽。那是“筋骨如铁”大成后，气血极速修复肌体的征兆。
“我很好。”唐钰收回拳头，声音低沉而平稳，“甚至比刚才更好。”
苏清婉愣了一下，随即苦笑：“你真是个怪物。刚才那一拳……就算是内门的那些‘师兄’们，也未必做得到。”
她顿了顿，眼神中闪过一丝恐惧，环顾四周：“不过，我们好像进来了一个不得了的地方。这里的灵气……太诡异了。”
唐钰点了点头。
确实诡异。
这里的空气中充斥着浓郁的灰雾毒素，如果是在外界，哪怕是筑基期的修仙者，吸入一口都要立刻运转功法压制，否则半个时辰内就会开始异化。但此刻，缠绕在他经脉上的那条破旧绷带，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震颤，像是一头饿了几百年的凶兽闻到了肉香。
那些致命的灰雾毒素被绷带无情地剥离、吞噬，而剩下的一丝丝精纯至极的能量，则顺着唐钰的毛孔和呼吸，强行灌入他的四肢百骸。
“这里不是青云宗的地界。”唐钰目光如炬，扫视着周围的环境。
这是一条宽阔得令人咋舌的石道，地面铺着不知名的黑色巨石，每一块都有房屋大小。石道两侧，每隔百丈便矗立着一根巨大的石柱，柱子上缠绕着粗大的铁链，铁链尽头没入虚空，仿佛锁着什么庞然大物。
而最令人毛骨悚然的是，那些石柱并非死物。
借着暗红色的微光，唐钰看清了——那是一根根巨大的脊椎骨！每一根石柱，都是由某种巨型生物的脊椎骨堆砌而成，上面还残留着早已干涸发黑的血迹。
“这是……古生物的遗骸？”苏清婉捂住嘴，声音颤抖，“好大的手笔，竟然用这种级别的生物骸骨来铺路？”
“不是铺路。”唐钰走到一根脊椎骨旁，伸手摸了摸那粗糙的表面，指尖传来一阵刺骨的寒意，“是镇压。”
“镇压？”
“你看这些铁链。”唐钰指着没入虚空的锁链，“它们在抽取这些骸骨中的力量，维持着某种阵法的运转。或者说……是在防止里面的东西出来。”
苏清婉听得背脊发凉：“那我们还进去？要不……我们退出去？”
“退？”唐钰冷笑一声，转身看向身后。
原本敞开的大门，此刻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面严丝合缝的黑色石壁，上面雕刻着无数扭曲的符文，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压抑感。
“门没了。”唐钰平静地说道，“既来之，则安之。而且，我的绷带告诉我，前面有好东西。”
“好……好东西？”苏清婉看着唐钰那副跃跃欲试的样子，突然觉得那个“好东西”的定义可能和正常人不太一样。
唐钰没有解释，迈开步子继续向前走去。
随着两人的深入，周围的景象越发诡异。石道两旁的黑暗中，开始出现一些影影绰绰的轮廓。起初唐钰以为是石头，但走近了才发现，那是一具具干枯的尸体。
这些尸体穿着不同时代的服饰，有身穿兽皮的原始人，有身披青铜甲胄的古代战士，甚至还有穿着类似青云宗道袍的修仙者。
他们保持着各种各样的姿势，有的跪地祈祷，有的拔剑自刎，有的则蜷缩成一团，仿佛在死前经历了极大的痛苦。
“这些人……都死了很久了。”苏清婉蹲下身，查看一具穿着青云宗服饰的尸体。那道袍已经腐朽大半，但胸口的云纹还能辨认出来，“看这服饰制式，至少是三百年前青云宗的弟子。天哪，宗门典籍里从未记载过有前辈陨落在此。”
唐钰瞥了一眼，淡淡道：“修仙者进入此地，灵气中的毒素会被这里的某种规则放大。他们无法像我一样过滤毒素，一旦灵气入体，就会加速异化。这些人，恐怕不是死于外力，而是死于自身的崩溃。”
苏清婉脸色一变，下意识地停止了运转功法：“你是说，这里不能动用灵力？”
“不是不能，是不敢。”唐钰指了指前方，“看那边。”
顺着唐钰手指的方向，苏清婉看到了令她终生难忘的一幕。
在石道的尽头，出现了一堵“墙”。
一堵由血肉组成的墙。
那是一具庞大到难以形容的尸体，它横亘在石道中央，像是一座肉山。这具尸体已经高度腐烂，暗红色的肌肉组织裸露在外，上面长满了密密麻麻的眼球和嘴巴。
那些眼球有的紧闭，有的半睁，有的则在疯狂乱转。而那些嘴巴，则在无声地开合，仿佛在诉说着某种亵渎的咒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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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可怕的是，这具尸体竟然还活着！
它的血肉在缓缓蠕动，每一次蠕动，都会散发出肉眼可见的灰色波纹。
“这……这是什么怪物？”苏清婉感觉自己的san值在狂掉，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嘘。”唐钰竖起手指放在嘴边，眼神变得异常凝重，“别出声，别动用灵气。这东西……是活的。”
就在这时，那具血肉尸山上，一只巨大的眼球突然转动了一下，死死地盯住了唐钰和苏清婉。
紧接着，无数只眼球同时睁开！
嗡——！
一股庞大到令人窒息的精神冲击波，瞬间横扫而来。
“啊！”苏清婉惨叫一声，双手抱头跪倒在地，鼻孔和耳朵里流出鲜血。她的识海中瞬间充满了疯狂的呓语和扭曲的画面，那是足以让普通修仙者瞬间变成白痴的精神污染。
唐钰也感到脑海中一阵剧痛，仿佛有无数根钢针在扎。
但下一秒，他胸口的绷带猛地收紧，一股灼热的气流直冲天灵盖！
“给我……滚！”
唐钰低吼一声，双目瞬间变得一片赤红。他体内的气血如同火山爆发般轰鸣，那是“虎魔劲”运转到极致的表现。
滚滚气血化作一道无形的屏障，硬生生将那精神冲击波挡在了体外！
那些疯狂的呓语在接触到唐钰气血的瞬间，就像是雪花遇到了烈阳，瞬间消融。
“吼——！！！”
见精神攻击无效，那具血肉尸山突然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它身上的无数张嘴同时张开，喷出一股腥臭的黑色毒雾，朝着两人席卷而来。
“唐钰快跑！这是剧毒！”苏清婉挣扎着抬起头，惊恐地大喊。
“跑？”
唐钰嘴角勾起一抹狰狞的弧度，他非但没有后退，反而一步踏出，脚下的黑色巨石瞬间龟裂。
“老子刚突破，正愁没地方撒气！”
“既然你是活物，那就打死为止！”
唐钰身形如电，瞬间冲入那漫天的毒雾之中。
绷带疯狂运转，那些足以腐蚀金铁的毒雾在接触到他皮肤的瞬间，就被剥离了毒性，只剩下最纯粹的能量被他的毛孔贪婪吸收。
毒雾中，一只巨大的、由血肉凝聚而成的触手狠狠抽了下来。
“来得好！”
唐钰不闪不避，右臂肌肉高高隆起，青筋如同虬龙般盘绕。
“禁武·崩拳！”
轰！
拳头与触手狠狠撞击在一起。
这一次，没有花哨的光影，只有最纯粹的力量碰撞。
那根足以抽碎山岳的血肉触手，在唐钰这一拳之下，竟然像豆腐一样被打爆了！
漫天血雨纷飞。
唐钰沐浴在血雨中，身形如一头出笼的猛虎，顺着触手一路狂奔，直接冲上了那座血肉尸山。
“给我……死！！！”
他高高跃起，双拳紧握，对着尸山正中央那只最大的眼球，狠狠砸了下去！
这一刻，他仿佛回到了那个埋尸坑，回到了那个绝望的夜晚。
但这一次，他不再是那个任人宰割的杂役。
他是唐钰。
一个要用拳头，打穿这诡异世界的武夫！
砰！！！
一声沉闷至极的巨响，整个地下空间都为之颤抖。
那只巨大的眼球，在唐钰的双拳之下，轰然炸裂！
黑色的浆液如同喷泉般涌出，那具庞大的血肉尸山发出了凄厉至极的惨叫声，庞大的身躯开始剧烈抽搐，随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
唐钰落在地上，浑身浴血，宛如一尊从地狱爬出来的魔神。
他喘着粗气，看着眼前正在迅速崩解的尸山，眼中的赤红渐渐褪去。
就在这时，尸山崩塌的地方，露出了一块散发着淡淡金光的石碑。
而那条一直安静下来的绷带，再次剧烈跳动起来，传递出一股前所未有的渴望与……敬畏。
唐钰擦了擦脸上的血迹，一步步走向那块石碑。
当他看清石碑上的文字时，瞳孔猛地一缩。
那不是这个时代的文字，但他却莫名地能看懂。
石碑上只有寥寥数语，却如惊雷般在他耳边炸响：
“武道崩殂，天道有缺。”
“后世来者，若见此碑，当知——”
“仙路已断，唯武独尊。”
唐钰伸出手，指尖触碰到石碑的瞬间，一股庞大的信息流轰入他的脑海。
与此同时，苏清婉捂着胸口跑了过来，看到这一幕，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而唐钰的脑海中，一个苍老而威严的声音，跨越了万古时空，缓缓响起：
“小子，你的路，走对了。”
“但想要活下去，你还需要一样东西……”
唐钰猛地回头，看向石碑后方那深不见底的黑暗深渊。
那里，有一双金色的眼睛，正静静地注视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