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九章 铁甲狂犀
青云宗，外门演武场。
往日里喧嚣震天的擂台此刻死寂一片，数千名外门弟子黑压压地跪伏在地，连大气都不敢喘。高空之上，厚重的灰雾被一股无形的伟力强行排开，露出一张巨大的、半透明的苍白面孔。
那并非真身，而是一道神念投影。
但仅仅是这道投影散发出的气息，就让在场所有人的血液仿佛凝固。宗主，这位青云宗的半神，已经很久没有亲自过问外门的事务了。
唐钰站在人群前列，身形挺拔如枪，低垂的眼帘遮住了眸底的一抹寒芒。他能感觉到，那道高高在上的目光，正像一条冰冷的毒蛇，缓缓扫过全场，最后若有若无地在他身上停顿了半息。
“地脉震颤，煞气外泄。”
宗主的声音仿佛直接在众人的识海中炸响，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湿滑感，像是某种软体动物爬过耳膜，“万尸谷下，有异物苏醒。此次大比，取消。”
人群中出现了一阵骚动，但瞬间就被恐惧压了下去。
“所有外门弟子，即刻起封锁万尸谷周边十里。凡有靠近者，杀无赦。”
“另外……”那道巨大的苍白面孔微微转动，空洞的眼眶似乎看向了唐钰的方向，“那个叫唐钰的杂役，上前听令。”
来了。
唐钰心中冷笑，面上却装出一副诚惶诚恐的模样，快步走到演武场中央，单膝跪地：“弟子唐钰，拜见宗主。”
“抬起头来。”
唐钰依言抬头，视线正好对上那双毫无生气的灰白眼珠。
“听说你肉身强横，不修灵气，却能在大比中连胜？”宗主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却透着一股审视玩物的戏谑，“本座近日正好炼制了一头‘铁甲狂犀’，尚缺几分血性打磨。你既是以力证道，便去试试它的成色吧。”
话音未落，演武场东侧的禁制光幕骤然撕裂。
“吼——！！”
一声暴虐的嘶吼震碎了周围的空气。一头足有三层楼高的巨型妖兽冲了出来。它通体覆盖着黑金色的鳞甲，每一片鳞甲上都刻满了扭曲的符文，猩红的双眼中燃烧着疯狂的火焰。最骇人的是，这头狂犀的背部竟然寄生着一张巨大的人脸，那张人脸正不断开合，发出凄厉的尖笑。
筑基期巅峰！甚至半只脚踏入了金丹境的恐怖威压，瞬间席卷全场。
周围的弟子们惊恐地后退，生怕被波及。
唐钰缓缓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尘土，眼神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
“宗主有令，弟子不敢不从。”
他转过身，面对那头如山岳般冲撞而来的铁甲狂犀，缓缓握紧了双拳。
“不过，生死不论？”
空中的投影发出一阵刺耳的怪笑：“若能活下来，本座许你入万尸谷采药三日。”
“够了。”
唐钰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他要进万尸谷，正愁没有借口，这老怪物倒是送来了枕头。
“轰！”
大地崩裂，铁甲狂犀化作一道黑色的闪电，裹挟着腥风撞向唐钰。那巨大的犀角上缠绕着灰黑色的煞气，足以洞穿任何护体灵光。
唐钰没有躲。
在所有人惊骇欲绝的目光中，他脚掌猛地踏地，整个人不退反进，体内沉寂的气血瞬间沸腾。
“燃血劲，开！”
“嗡！”
一层淡淡的血色蒸汽从他毛孔中喷薄而出，那是纯粹到极致的生命精气。他原本精瘦的身躯在这一刻仿佛充气般微微膨胀，皮肤下青筋暴起，如同一条条蛰伏的怒龙。
他没有使用任何花哨的招式，只是简简单单的一记直拳，迎着那锋利的犀角轰了上去。
“找死！”看台上，一名平日里与唐钰有怨的执事忍不住冷笑出声。
然而，下一秒，他的笑容凝固了。
“砰！！！”
一声沉闷到极点的撞击声响彻云霄。
预想中唐钰被顶飞的画面并没有出现。相反，那头数吨重的铁甲狂犀，竟然被这一拳硬生生地轰停了！
巨大的冲击力以两者接触点为中心，向四周疯狂扩散，地面的青石板瞬间化为齑粉。
唐钰的拳头死死抵住犀角，脚下的地面塌陷出一个大坑。他的手臂肌肉剧烈颤抖，皮肤因为承受不住狂暴的气血而崩裂，鲜血刚刚流出就被高温蒸发成血雾。
痛！
剧痛！
但这痛楚却让唐钰眼中的战意更加高昂。
“力气不错，但太慢了。”
唐钰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染血的白牙。
下一秒，他松开拳头，身形如鬼魅般矮身一钻，瞬间滑到了铁甲狂犀的腹下。
“崩拳·连打！”
“砰砰砰砰砰——！！！”
密集的拳影如同狂风暴雨般轰击在狂犀柔软的腹部。每一拳都伴随着空气炸裂的爆鸣声，唐钰的拳头仿佛变成了攻城锤，一拳比一拳重，一拳比一拳快。
那头坚不可摧的铁甲狂犀发出了痛苦的哀嚎，庞大的身躯竟然被这连绵不绝的拳劲打得离地而起。
“这就是……纯粹的武道？”
看台上，一些见识广博的内门弟子目瞪口呆。他们见过法术对轰，见过法宝乱飞，却从未见过如此野蛮、如此暴力、却又如此震撼的战斗方式。
没有灵气的波动，只有血肉的碰撞。
空中的宗主投影，那双灰白的眼眸中终于闪过了一丝异色。
“有点意思。”
他枯槁的手指轻轻一弹。
原本只是疯狂冲撞的铁甲狂犀，背上的那张人脸突然张开大嘴，一道无形的精神尖啸瞬间刺向唐钰的脑海。
“小心！”人群中，苏清婉失声惊呼。
唐钰只觉得脑海中仿佛被一根烧红的钢针狠狠刺入，眼前的世界瞬间扭曲，无数诡异的幻象扑面而来。
若是寻常修士，此刻早已精神崩溃，沦为行尸走肉。
但唐钰只是晃了晃脑袋，眉心处，那条隐形的染血绷带微微发烫。一股古老、苍凉、霸道至极的意志瞬间横扫而过，将那些精神污染撕得粉碎。
“精神攻击？”
唐钰甩了甩头，眼中的迷茫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更加森冷的杀意。
“可惜，我不信神佛，只信拳头。”
他猛地深吸一口气，胸腔高高鼓起，仿佛风箱拉动。
“禁武·铁山靠！”
唐钰整个人化作一颗出膛的炮弹，肩膀狠狠撞在狂犀的胸口。
“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响彻全场。铁甲狂犀那坚硬的胸骨竟然被这一撞直接塌陷下去，背后的脊椎骨更是呈现出一个恐怖的弯曲弧度。
庞大的妖兽如同断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重重地砸在演武场的边缘，激起漫天烟尘。
全场死寂。
唐钰站在原地，浑身浴血，胸膛剧烈起伏。他缓缓收回架势，抬头看向空中的投影，声音沙哑却坚定：
“宗主，这畜生，还能打吗？”
空中的投影沉默了片刻，随后发出一阵低沉的笑声。
“好，好一个铁山靠。唐钰，你赢了。”
“万尸谷的禁制，本座为你开启三日。三日后，若你未死，便是你造化。”
说完，那道巨大的面孔缓缓消散，漫天的威压也随之撤去。
唐钰松了一口气，紧绷的身体微微一晃，差点摔倒。强行催动燃血劲对抗筑基巅峰的妖兽，对他的身体负荷极大。
“唐师兄！”
苏清婉和几个平日里受过唐钰照拂的杂役连忙冲上来扶住他。
“我没事。”唐钰摆摆手，拒绝了他们的搀扶，目光看向远处正在缓缓爬起来的铁甲狂犀——那畜生虽然重伤，但还没死透，不过宗主既然开了口，应该不会再动手了。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血肉模糊的双拳，眼中闪过一丝狂热。
刚才那一战，他不仅是为了活命，更是在战斗中验证了《燃血劲》与绷带过滤后的灵气结合的威力。
“还不够……”
唐钰喃喃自语。
“想要真正在这个吃人的世界活下去，光靠蛮力还不行。我需要异火，需要锻造出一副真正的武道金身。”
他转过身，看向远处那片被灰雾笼罩、散发着死亡气息的山谷。
万尸谷。
那里是青云宗的禁地，埋葬着无数异化死亡的弟子和长老，是真正的修罗场。
但那里，也有他变强的唯一机会。
“准备一下。”唐钰对身边的苏清婉说道，语气不容置疑，“我要进谷。你留在外面，替我守好那个院子。”
“师兄，你一个人太危险了……”苏清婉眼眶微红。
“放心。”唐钰拍了拍腰间的铁指环，那里藏着进入地火熔岩的地图，“我有不得不去的理由。”
就在这时，一名执法堂的黑衣弟子走了过来，面无表情地递给唐钰一枚黑色的令牌。
“唐钰，这是进入万尸谷的通行令。宗主有令，你在谷内的生死，宗门概不负责。另外……”
那弟子压低了声音，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讥讽：“大长老的孙子赵阔也在谷中历练，你好自为之。”
唐钰接过令牌，手指摩挲着上面冰冷的纹路，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赵阔么……正好，新账旧账，一起算。”
他将令牌揣入怀中，没有再看任何人一眼，转身朝着万尸谷的方向大步走去。
夕阳如血，将他的影子拉得极长。
在那片被灰雾笼罩的禁地深处，仿佛有什么东西感应到了唐钰体内的绷带气息，发出了一声低沉的、只有唐钰能听到的共鸣。
那是来自远古武道的呼唤，也是来自地狱的邀请。
唐钰踏入灰雾的那一刻，身后的阳光彻底消失。
真正的狩猎，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