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五章 绝望死地，武夫的猎场
西行的路，比想象中更难走。
越往西，天空越暗。原本还能勉强视物的荒原，在进入“绝望死地”边缘后，彻底被一种粘稠如墨的灰雾笼罩。这里的雾气不再是单纯的毒气，它们仿佛拥有生命，像无数双冰冷的小手，试图钻进人的毛孔，拉扯着理智坠入深渊。
苏清婉的脸色苍白如纸。作为修仙者，她的感知比常人更敏锐，也因此更痛苦。周围的灰雾中充斥着无数细碎的呓语，那是千百年来死在这里的亡魂在哀嚎。她不得不动用仅剩的灵力撑起一道护体光罩，但这就像在雪地里点燃篝火，只会引来更多贪婪的注视。
“别用灵力。”
前方传来唐钰低沉的声音。他走在前面，身形在灰雾中若隐若现，像一头沉默的孤狼。
苏清婉咬牙坚持：“不用灵力，这些灰雾会钻进我的肺腑……”
“你的灵力在这里就是毒药，也是灯塔。”唐钰停下脚步，回头看她。他的双眼在黑暗中亮得吓人，那不是灵力的光辉，而是纯粹气血燃烧产生的热流，“把护罩撤了，跟着我的呼吸走。我的气血能冲散周围三丈的雾气。”
苏清婉愣了一下，看着唐钰身上蒸腾起的淡淡血色白烟。那白烟如狼烟般笔直向上，竟真的在他周身撑开了一个真空地带，那些诡异的灰雾一触碰到血气，便发出“滋滋”的腐蚀声，惊恐退散。
这就是……武夫？
她深吸一口气，散去了护体光罩。瞬间，刺骨的阴冷和嘈杂的呓语扑面而来，她浑身颤抖，但下一秒，唐钰身上那股滚烫的血气将她笼罩。
那是生命最原始的躁动，霸道、蛮横，却让人无比安心。
两人继续前行。
唐钰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得极实。他胸口的染血绷带正在剧烈颤动，那种呼唤感越来越强。但他更清楚，危险也在逼近。
在这绝望死地，视线是最无用的东西。
“趴下！”
唐钰突然暴喝一声，没有任何预兆地按住苏清婉的肩膀，两人瞬间扑倒在满是碎石的地面上。
呼——！
一道凄厉的破风声贴着他们的头皮掠过。
苏清婉惊魂未定地抬头，只见一只体型如牛犊般的怪鸟从灰雾中冲出。它浑身覆盖着漆黑的羽毛，没有眼睛，整张脸只有一张长满倒刺的巨嘴。那是“盲眼鸦”，一种专门在灰雾中捕食的妖兽，相当于人类练气中期的实力。
刚才那一击若是打实了，苏清婉必死无疑。
“它在雾里能‘看’到我们？”苏清婉握紧了手中的断剑，却发现灵力运转滞涩，根本提不起速度。
“它听的是心跳，闻的是恐惧。”唐钰从地上爬起，没有拔刀，而是缓缓握紧了双拳。
他的呼吸变得古怪起来。
吸气时，胸膛高高隆起，如巨鲸吸水；呼气时，脊背大筋崩弹，发出弓弦拉满的闷响。
盲眼鸦在空中盘旋一圈，似乎察觉到了猎物的反击意图，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啸，双翅一振，化作一道黑色闪电，直扑唐钰面门！
速度太快了！
苏清婉下意识闭上了眼。
然而，预想中的撕裂声并没有传来。
“砰！”
一声沉闷至极的撞击声炸响，仿佛重锤砸在了败革之上。
苏清婉猛地睁眼，瞳孔骤然收缩。
只见唐钰不闪不避，竟单手探出，五指如钩，死死扣住了盲眼鸦那足以咬碎岩石的利喙。
巨大的冲击力让唐钰脚下的地面瞬间崩裂，双腿陷入土中半尺，但他整个人却像生根的老树，纹丝不动。
“太轻了。”
唐钰冷冷评价了一句。
下一秒，他手臂肌肉骤然膨胀，衣袖炸裂，露出一条如铁水浇筑般的手臂。那条染血绷带仿佛活了过来，顺着他的手臂蔓延至手背，化作一道道暗红色的纹路。
“给我下来！”
唐钰腰腹发力，脊椎如大龙翻身，一股恐怖的巨力爆发。那只数百斤重的盲眼鸦竟被他像扔死狗一样，狠狠掼在地上！
轰！
碎石飞溅，盲眼鸦发出一声凄厉的哀鸣，挣扎着想要起飞。
唐钰没有给它机会。他一步跨出，右脚高高抬起，裹挟着风雷之声，重重踏在盲眼鸦的脖颈上。
咔嚓。
脆响过后，挣扎戛然而止。
从盲眼鸦突袭到被击杀，前后不过三次呼吸。
苏清婉呆呆地看着这一幕。没有花哨的法术，没有掐诀念咒，只有最纯粹的力量、速度和反应。这种暴力美学，与她认知中的修仙界格格不入，却又震撼得让人头皮发麻。
唐钰喘着粗气，松开脚。刚才那一击虽然干脆，但也牵动了之前的伤势，胸口一阵闷痛。
但他顾不上这些。
随着盲眼鸦的死亡，一股浓郁的血气从尸体中散发出来。在外界，这种妖兽的血肉因为蕴含灰雾毒素，修仙者避之不及，但在唐钰眼中，这是大补之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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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胸口的绷带贪婪地蠕动了一下。
唐钰盘膝坐下，从腰间摸出一把短匕，熟练地剖开盲眼鸦的胸膛，挖出一颗还在跳动的暗红色心脏。
“你……你要做什么？”苏清婉看着那鲜血淋漓的一幕，胃里一阵翻腾。
“补补身子。”
唐钰没有丝毫犹豫，张口将那颗心脏吞入腹中。
轰！
心脏入腹，瞬间化作一股狂暴的热流，顺着经脉横冲直撞。如果是普通人，此刻早已爆体而亡，但唐钰体内的绷带瞬间张开，像一张精密的大网，将那股狂暴能量中的杂质、毒素尽数过滤，只留下最精纯的生命精华，狠狠灌入他的四肢百骸。
痛！
像是无数把刀子在刮骨。
唐钰咬紧牙关，额头青筋暴起，但他没有停下，反而借着这股痛楚，开始运转脑海中绷带反馈出的那段晦涩口诀。
“虎豹雷音，震荡脏腑……”
他的体内突然传出“咕噜噜”的声响，如同闷雷滚动，又似猛虎低吟。
苏清婉惊讶地发现，唐钰身上的伤口竟然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原本苍白的脸色迅速变得红润，周身散发出的血气比之前更加厚重、炽热。
这就是武道的修炼方式？
生吞妖兽血肉，以痛楚淬体？
这简直是疯子的行径！
半个时辰后，唐钰体内的动静渐渐平息。他长吐一口浊气，那口气竟如利箭般射出三尺远，在地面上冲出一道浅坑。
他站起身，握了握拳，指节间发出爆豆般的脆响。
“感觉如何？”苏清婉忍不住问道。
“还不够。”唐钰眼中闪过一丝渴望，“这种程度的血气，只能勉强填补亏空。想要真正在这片死地活下去，我需要更强的猎物。”
他看向西方，那里的灰雾更加浓郁，隐约传来令人心悸的威压。
“走吧。”唐钰拉起苏清婉，“刚才的动静不小，这片区域很快就会聚集更多的妖兽。我们需要找个地方过夜。”
“过夜？”苏清婉苦笑，“在这鬼地方，晚上比白天更危险。”
“对我来说，晚上才是开始。”唐钰指了指自己的耳朵，“在黑暗里，修仙者瞎了，但武夫的耳朵和鼻子，会比狼更灵。”
两人继续在荒原上跋涉。
随着深入，周围的地貌开始发生变化。原本平坦的荒地出现了巨大的裂痕，仿佛大地曾被某种恐怖的力量撕裂过。
突然，唐钰停下了脚步。
“怎么了？”苏清婉紧张地问。
唐钰没有说话，只是蹲下身，手指轻轻抹过地面上的一道痕迹。
那是一道深深的爪痕，足有三尺长，切入岩石半寸。爪痕边缘光滑如镜，显然是被某种极高温度的力量瞬间融化过。
“这不是妖兽留下的。”唐钰的声音变得有些沙哑，“妖兽只会撕咬，不会融化岩石。”
他站起身，目光凝重地看向远处。
在灰雾的深处，隐约矗立着一片巨大的黑影。那轮廓断断续续，看起来像是一座倒塌的城池，又像是一具庞大到无法想象的巨兽尸骨。
而唐钰胸口的那条绷带，此刻跳动得几乎要撞破他的胸膛。
那种呼唤，不再是简单的吸引，而是一种……朝圣般的渴望。
“那里有什么？”苏清婉也感觉到了不对劲，空气中的压抑感让她几乎窒息。
“不知道。”唐钰从背后抽出一根从盲眼鸦身上拆下来的腿骨，当做临时的武器，眼神锐利如刀，“但我的直觉告诉我，那里藏着这片死地最大的秘密，也藏着能让我打破‘先天锁’的机缘。”
他转头看向苏清婉，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
“前面可能就是真正的禁区了。你可以选择留在这里等我，或者……跟我一起去赌一把命。”
苏清婉看着唐钰的背影，那个背影并不宽阔，却像一座山，挡住了前方所有的灰雾与恐惧。
她握紧了手中的断剑，嘴角勾起一抹决绝的弧度。
“从你把我从尸坑里拉出来的那一刻起，我就已经没有退路了。”
唐钰点了点头，不再多言。
他迈开步子，朝着那片巨大的黑影走去。
随着两人的靠近，灰雾中突然亮起了一双双猩红的眼睛。不是一只，而是成百上千只。
黑暗中，响起了整齐划一的脚步声，那是某种军队，或者……尸群。
唐钰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
“来得好，正好拿你们试试刚领悟的‘虎魔劲’。”
他浑身骨骼爆鸣，如同一头出笼的猛虎，主动冲进了那片猩红的死光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