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9章 这里既是地狱，也是故乡
当菩萨同意之后，一切也就水到渠成了。
燧华将军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十分乃至九分的遗憾，
“唉……可惜我身为将军，得守着这个新筑的要塞，脱不开身。不然，我也想去为菩萨送这一程。”
菩萨柔声宽慰道，
“在哪儿都一样的。不过话说回来，到时候我自爆的声势，怕是要波及到你们这边。这个你们刚刚开辟的腔室，怕是也要消失，你们得另寻个地方重建营地了。”
燧华却浑不在意，腰杆一挺，面色反倒认真起来，
“能沾上菩萨殉道时的道韵，只会让这座要塞变得更加神圣强大。一个腔室而已，无关痛痒。”
菩萨无奈地摇了摇头，嘴角挂着浅浅的笑。她忽然想起什么，转头对龙女说道，
“对了，燧华。魔君既然是从戴一叶那颗牙进来的，那要见的，肯定就是那个人了。你能帮我查查，他们会面的地点在哪儿吗？”
燧华心领神会，立刻知道“那个人”指的是谁。她干脆利落地点头，从往外面唤来副官，低声交代了几道命令，然后回过身来，语气笃定，
“给我半个月时间。”
“好。麻烦了。”
……
龙涛和南宇辰回到云舟上，把那个胆大包天的计划朝桌上一摊，殷哲和怜星听了，半晌两人都没吭声。
好一会儿后，殷哲才抬手扶额，苦笑得跟吃了黄连似的，
“你啊，总是能给我玩出点新花样。”
龙涛则凑过去，压低声音悄悄对他打趣道，
“对你来说也不赖吧？刚好可以去偷偷看一眼你那宝贝徒弟。”
“你觉得……一个徒弟都返虚巅峰了，自己还在练气期晃荡的人，好意思去看徒弟？”
“有什么不好意思的，无非就是丢人呗。”
“我这是造了什么孽哟！”殷哲捶胸顿足，一脸痛心疾首，“一把老骨头了，还要被你小子这么坑。”
嘴上这么说，但殷哲还是没有反对，只是看他的表情，确实露出了难得的纠结。
龙涛来了兴致，带着他来到外面，继续刨根问底，
“说起来，你活了这么些年，收过多少徒弟？养子养女也算。”
“多喽。”殷哲往船舷上一靠，眼神有些悠远，“总有孤单寂寞的时候嘛。碰上可怜的孩子，就带在身边。大部分都是凡人，养大了，留些钱，偷偷走人，有时候干脆假死，省得拖泥带水。”
“有灵根的呢？就教两手？”
“差不多吧。特别是早些年，各个世界传承断得厉害，我教出过不少弟子。有些人创下的门派，到现在还在呢。我偶尔路过的时候，总归要去扫扫墓。”他说到这里顿了一下，忽然想起什么，补了一句，
“对了，送完菩萨这趟，我想先带你们传送到另一个世界，去给我一个弟子上上坟。行不？”
“这当然没问题，不过……以防万一我先问一下，那个世界的修为上限怎么样？”
“唔，上次我去的时候，最强的也就是金丹，大部分都是练气筑基级别的，小心点的话，不会有危险的。”
“那就好。”
又过了一天后，菩萨主动来访，并提出了一个有些意外的请求，
“诸位，能否乘你们的云舟，在这周围游历一圈？”
龙涛一边点头哈腰地把人往甲板上请，一边有些担忧的问道，
“菩萨的请求自然没问题。只是……可是有什么缘由？”
“倒不是什么重要理由，只是……这片地域很快就要彻底消失了，虽然是一片地狱，但……毕竟也是我出生长大的地方，我还是想像个普通人一样，再好好的看上几眼。”
因为有菩萨在船上，众人没有任何害怕的便启程了，和之前为了逃跑，只在肉壁内部横冲直撞相比，这次有菩萨的指引，云舟进入了一些他们之前从没去过的地方，还真撞见了几处叫人意外的景致。
在一个胃囊中，横着一具庞大到不像话的骨架，白森森的，竟半点没有被消化的痕迹。龙涛仰着脖子看了半天，愣是没认出这是什么玩意儿。
而菩萨则说，这是一只鲲鹏的遗骸，至于什么时候死在这的，连她都不知道。
接着菩萨又带着他们来到了一个更大的腔室，这里竟然悬浮着一个小太阳。
不大，也就寻常的树冠那么大，可它实实在在地发着光和热。周围的血肉壁在这光照下，竟生出了许多奇形怪状的植物，有的像珊瑚，有的像倒挂的灯笼，颜色诡异又鲜艳，像是地狱里出现了一片诡异的田野。
而殷哲则扫兴的解释说，这个太阳是一些天材地宝恰好凝聚出来的，其实就是个结石。
由于有菩萨的神力，云舟的速度快到不可思议，可即便如此，他们到下一个地点时，还是整整飞了两天，并来到了一棵巨树面前。
那棵树从血肉中拔地而起，粗得几十个人都合抱不过来，上面挂满了沉甸甸的果子，饱满得几乎要滴出汁液来。
然而奇怪的是，四周那些饿鬼，那些见什么啃什么的饿鬼，却都安静的坐在或躺在周围，没有人去抢果子，也没人去啃树皮。
“这棵树……也是一位寂食者。”菩萨的声音如同介绍一位朋友，“只不过，它以一棵树的形态诞生在了这里。”
她飘下云舟，走到树干前，温柔的抚摸着树皮，接着把额头贴上，仿佛在和一位老友道别。
就在菩萨和这棵树道别完，回到船上时，刚好燧华将军的联络来了，菩萨拿出一片莲花瓣，龙女的声音从里面传出，
“菩萨，我已经查到地方了，就是那人的主城，魔君和他的部下，已经到了。”
“多谢你，燧华。”菩萨嘴角浮起一丝浅笑，“巧了，离我们这儿不算远。”
“菩萨……再见了。”
对面那三个字说得异常缓慢，燧华大概也清楚，这多半就是她与谛念菩萨此生最后一次交谈了。
“嗯。燧华，你也保重。”
……
饿鬼道，某处腔室，这里和其他空间不同，竟然有着蓝色的天空和云层，地面上错落着城镇的轮廓，半空中还飘着几座浮空岛，乍看之下，还以为是某个鬼仙的乐园。
然而仔细看的话，就会发现，这里到处都是饿鬼，没有一个人类。
此时此刻，饲渊奴和他的天魔以及魔修部下们，正站在一处广场上，等待着什么。
突然，一个人影就那么凭空出现在广场上，没有撕裂空间的巨响，没有华丽的异象，也没有大多数鬼仙出场时那股子装出来的仙气飘飘。他就这么来了，像是原本就站在那里，只是之前没人看见。
什么排场都没有。
魔君上下打量了下眼前之人，语气里带着点说不上是调侃还是感慨的意思，
“千云道君，自从你成了道蛔之后，想见你一面，是真难啊。”
魔君对面的千云道君，衣着普通，既不华丽，也不破旧，就好像是个普通城镇的普通镇民。
他的相貌也很难说，说是年轻吧，却又留着稀碎的胡渣，眉宇间带着些忧郁和深沉，说中年人吧，他的五官却很年轻。
千云道君没有接魔君的寒暄。他的目光先在对方身上停了一会儿，像在打量一件器物，重点看了他的脸颊，然后才开口，声音不高不低，不带太多情绪，
“力之大道的道韵……饲渊奴，你准备合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