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掰玉米
这日头还是热得很，老时家又忙着熏肉、灌香肠。山头上那群猴子，远远瞅着人忙活的架势，许是看到了杀猪的场景，又许是闻到了浓重的血腥味，一个个蹿得没影了——任你玉米甜、鸡蛋香，哪有自个儿的小命金贵？
时雯蹲在玉米旁边，看着那半青不熟的棒子，心疼啊。这嫩玉米，晒成干怕是要皱巴巴的，可惜了就差那么半个月就熟透了。
正琢磨着，就见张三领着个高壮汉子往崖洞这边来。近了一看，那汉子肩宽背厚，个头竟比时山还高出半截，脸上没了往日的孩子气，眉眼间带着股战场上磨出来的英气。不是时义是谁？
人还刚进洞，“噗通”一声就跪下了，对着阿奶和爹娘重重磕了个头：“阿奶，爹，娘，我回来了。”
时老太颤巍巍地挪过去，一把攥住他的手，眼里闪着泪光，嘴里直念叨：“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刘氏早红了眼眶，扑上去抱住二儿子，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她从上到下摸了个遍，又撩起他的衣襟，瞅见后背、胸前那大大小小的伤疤，哭声一下子拔高了：“我的儿啊，这是遭了多少罪哟！”
时山站在一旁，背过脸抹了把泪。还是时老太把脸一沉，呵斥道：“都别哭了！人平平安安回来，比啥都强！刘氏，快去灶上多烧俩硬菜，给娃补补！”
这才把气氛缓过来。时义站起身，挨个跟家里人打招呼。见了小雨，一把举过头顶；捏了捏小全全的脸蛋，逗得娃咯咯笑；又抱了抱小妞妞，转脸冲时雯打趣：“如今有了这小妞妞的，你这大宝贝，怕是要失宠咯。”
时雯捂着嘴笑：“我现在是姑姑了，哪能再叫宝贝？这几个小的，才是咱家心尖上的肉呢！”
崖洞里的烟火气渐渐浓了，混着肉香、饭香，还有一家子的说笑声，把外头的日头都衬得温柔了几分。
夜饭吃得热热闹闹，碗碟收了，点着油灯，一家子围着时义坐定，连那几个小娃也乖觉，偎在大人怀里不吵不闹。
“这两年在营里，日子就没个安生。开春时在河沿跟那边的兵对峙，夜里冷得能冻掉耳朵，弟兄们就挤着睡，谁也不敢先合眼。后来真打起来，那箭跟雨似的，嗖嗖往人身上落……”
他没说太多血乎的，可听的人都攥紧了手。阿奶往他跟前凑了凑，李青青把小妞妞往怀里紧了紧，连最皮的小雨都瞪着眼，大气不敢出。
时义叹了口气：“前阵子总算盼着停战了，三国坐下来签了协议。可谁想啊，那边提的条件里，头一条就是要把程大将军给撸了。”
他猛地攥紧拳头：“程将军是啥人？带我们打了多少硬仗，护着多少人？就为了换个消停，把这样的人给弃了……我越想越憋屈，干脆就卷了铺盖，回来了。”
崖洞里静悄悄的，只有柴火偶尔爆出个响。时老大闷头抽着旱烟，烟袋锅子在石头上磕了两下，没说话。
时老太半晌才颤巍巍问：“赵国怎么就那般强盛，咋就……咋就让咱成了附属国呢？”
时义声音里带着股子不服气：“可不咋地！具体是啥咱也说不清，只知道人家的刀啊枪啊，比咱这的锋利老鼻子了，硬碰硬根本扛不住。”
时老太没再问，只是慢慢点了点头。心里头转着个念头：这辈子，还能不能过去瞅瞅？哪怕就回去站一站，看看啥样呢？
又过了半月，地里的玉米总算熬得熟透，金黄金黄的。老时家一大帮子人全扎进了玉米地，开始掰玉米。
“咔嚓、咔嚓”，一个个饱满的玉米棒子从秆子上被拧下来，那声响脆生生的，在老时家人听来，比啥曲子都中听——这是实打实的收获声啊。
掰这玩意儿，可别怕热。你要是图凉快穿件短袖，胳膊准保被玉米叶边缘的小锯齿拉得一道一道的；就算裹上长袖，手背、脸蛋子也躲不过，照样被划得火辣辣。
时小六才干了没多会儿，浑身就跟从水里捞出来似的，汗珠顺着下巴颏往下滴，一浸到手背上的小口子，那滋味，又疼又痒，钻心的刺激。他龇牙咧嘴地喊：“小妹，你可没说收玉米比收麦子还遭罪！”
时雯一边麻利地掰着，一边回嘴：“这还用说？现在你不就知道了？”
大家伙听了，都乐得哈哈大笑，手上的活计却没停，“咔嚓、咔嚓”的声响，在玉米地里此起彼伏地传开了。
掰下来的玉米棒子堆在崖下空地上，跟座小山似的。这可给鸡群找着了好去处，一群鸡咯咯哒哒围上来，钻进玉米堆里啄虫子，漏出来的玉米粒也成了它们的点心。
可气人的是，这些鸡没个规矩，想拉屎了不管三七二十一，玉米堆上时不时就落下几摊，弄得脏兮兮的。
时老太和小雨这下有了活计。时老太搬个小板凳坐边上，手里攥根细木棍，见鸡往玉米堆里钻就扬起来吆喝两声，“去去去，别糟践东西！”
小雨也学样，捏着根小树枝，围着玉米堆跑来跑去，追得鸡扑棱棱飞，嘴里还喊着：“走开走开，这是我家的玉米！”
一老一小忙得热热闹闹，鸡群被赶得远远的，却总不死心，在边上打转，瞅着空子就想再溜回来。
玉米叶子也没糟践。家里人挑着那些嫩生生、水灵灵的绿叶，一把把批下来，抱到给牛马驴当口粮。
你瞅瞅那几头牲口，见了这鲜灵叶子，鼻子里“呼哧呼哧”喷着气，脑袋一个劲往前凑，嚼起来“咔嚓咔嚓”响，尾巴甩得欢实。
全家老少齐上阵，两天功夫就把地里的玉米全都掰了下来。一堆堆码在崖下空地上。玉米棒子堆得跟小山似的，看着就让人心里舒服——这满当当的收成，是顶顶叫人欢喜的景致。